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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1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0-09 14:53:40
只见他鼻子大得像具烟囱,占了脸的三分之一,鼻翼和鼻毛就像老树盘根。芳草妻妻,只听他鼻孔呼嘶呼嘶的喷了一回烟,斜包着一只怪眼,居然低声下气的问了一句:

    “财宝?”

    聂青马上改了口风:“你要是去杀人还是救人的,便与我们有关。”

    五裂神君用手扣了剂他乱发一般的须根,乱置一般的发脚,闷哼道:

    “杀谁?救谁?”

    聂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既不是去杀人救人的,又来冒这趟浑水干啥!?”

    怪道人给他引动了好奇心:“怎么?客栈里很热闹么?”

    聂青一句就吼了过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你家里小猫小狗的广五裂神君吹须瞪眼,喷烟喷人的大骂道,“我再贪你厨房王八蛋锅里荷包蛋的!孙绩梦是我的老婆,旖梦客栈原来就是‘四分半坛’的地盘,而今三年期满,独孤一味那老崽子还有颜面霸占下去,我便一口咬掉他鸟蛋!”

    说罢,打龙而去。

    ――原来,猪龙的后面还跟了一只小马般大的小龙,模样儿像一条光头的乖巧的小虫,可爱好玩,也跟着大龙和怪人走,临行时还偏首望了望他们,很是好奇的样子。

    后面跟着的一大堆“人羊”,也匍匐着。蚊蜒的、乖乖地。虱蚤般的尾随去,片刻间走得一干二净,像一群羔羊。

    然而那难听的尾巴磨地声,依然害害传来,久久不休。

    无情仿佛仍在细听那种古怪而原始的声响,良久,才问:“他就是‘四分半坛’的五裂神君?”

    “是。他便是‘五裂神君’陈觅欢。”

    “你们是好朋友?”

    “是的。”

    这次到老鱼忍不住质疑:“好朋友怎会这样说话?”

    聂青眼色一青:“怎么说话?――哪儿不对头了?”

    老鱼索性明说:“你们讲话,就像在冲着对骂。”

    聂青道:“我们每次见面,就是这样对骂――非如此不显我们交情深厚。‘四分半坛’有‘三个半神君’,半个我交不上,另一个我不说,还有一个,跟我客客气气的,但其实是死敌。”

    无情忽然问:“你对他客客气气的是不是‘四白神君’詹解愁?”

    聂青望了无情一眼:“果然是名捕。”

    无情双眉又皱了起来。

    皱眉的他,气质很好。

    “孙崎梦是他的老婆?”

    “孙绩梦也是客栈的老板娘。”

    “老板是独孤一味?”

    “是,独孤一味曾跟五裂神君共娶一个老婆。”

    “什么!?”老鱼叫了起来:“共用一个老婆!?”

    “一人三年,三年合约一满,不管老婆地盘,都得换班。这叫一女二夫,又叫一栈两主。”

    “独孤一味就是当年的‘一味霸悍’独孤怕夜?他现在居然当了荒山野岭小客栈的老板?”

    “一点也不错。”

    “还有一个问题。”

    无情仍在看他的手指。

    “你问,”聂青说,“我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坦白诚实回答我的话?”

    无情问,他在看他的手指。

    “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聂青轻而坚定的回答:“要交朋友首先得要坦诚。”

    无情在看他的指头:“为什么要交我这个朋友?”

    “这也要回答?”

    无情点头。

    “是不是要说实话?”

    无情颔首。

    “可能,我佩服你,才要交你这个朋友。”聂青吃吃地笑道:“可能,我想杀你,故要挣得你的信任。”

    无情也不惊讶,只淡淡的问:

    “你是哪一种?”

    聂青轻轻的笑:

    “你说呢?”

    无情没有说。

    他挥手,起轿,往前也向上走。

    一路上都是龙尾和羊足的痕迹。

    山高月大。

    峰近风劲。

    他们正翻越过一座红岩土岗。

    到了中途,那尤足和羊印,像走岔了路,往疑神峰顶一路迄通而上,且似奔走得极为急促。

    他们登上一块宛似凭空飞来的红色大岩上眺望:

    他们终于看到了市镇。

    那是一片废墟。

    他们终于见到了客栈。

    那好比是一处破窑。

    ――连客栈的酒旗,都像一面招魂幡。

    魂兮归来,它在召谁的魂?

    ――路人,来客还是召他自己的?

    ――如果“旖梦客栈”就在山谷,那么,五裂神君和他那一伙兄弟,却往山峰走,却是为了什么?

    他们终于找到了“崎梦客栈”,但却没有发现“野金镇”――“崎梦客栈”不是坐落在古山城“野金镇”中的吗?而今,偌大的一个野集山城,去了哪里?

    无情看了看聂青。

    他没有问什么。

    可是聂青已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聂青耸耸肩,摊摊手说:

    “我也没来过这里。”

    这里到底曾发生过什么变故?

    “野金镇”是这儿最后一座城镇,平时市集热闹,商贾云集,出产矿石钢铁,也有不少销金窝。买卖场所,而今,怎么都萧条荒凉,零星落索?

    只剩一轮冷月,照在残垣败墙上,仅远处破旧城垛处,还有三四顶营帐,给回魂似的急风,吹得七残八废,仅留了个营堡篷壳。

    这儿是边塞沤界,原有藩兵一旅镇守,约八至十二人,设正副各旅长一名,自畜牧、绪修,恐边防有事。

    而今,营帐还在,却空荡荡的,残破破的,军士一个不见。

    无情俯瞰,若有所思。

    他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漂亮,形容不出的好看,哪怕他在对敌问话的时候,这一点特色依然不改。

    聂青对这一点仿佛很好奇。

    他在偷看无情的眼。

    无情马上就警觉了。

    “嗯?”

    “什么?”

    聂青先发制人,反问。

    “你在看我?”无情问,“有事?”

    “不。”聂青说,“是你在看我。”

    无情这回怔了怔,没想到在这么芝麻绿豆的一件小事情上聂青会恶人先告状。

    “哦?”

    “你不看我又怎知道我在看你?”聂青得理不饶人,“何况,我就算看你,也不一定有事一一你也不一定要有事才准许人家看的。对不对?”

    “你对。”无情不想在这话题缠战下去,又俯视苍凉大地,郁滇山峰,“我错。”

    聂青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阴阳剑陈日月这时刚好靠近他,便问:“怎么了?”

    “好漂亮。”

    聂青目光发绿,喃喃地道。

    “什么漂亮?”

    “那眼光徽像月魂尽慑在眼里,而梦魂又浮现在眼中。”聂青仍在小声感叹:“梦是遗忘的记忆,月是寒夜的心。”

    “你说什么?”陈日月听得一些。听不清楚大半,“梦……遗?……寒……心?”

    “嘿。”聂青只觉索然无味,只道:“没事。幸好我不是女孩身,要不然,光是这一双眼――”

    “他的眼?”白骨阴阳剑陈日月向他的公子左望望。右望望。侧面端详一下。正面又偷窥一下,然后跟聂青说:“没事呀!他没生眼挑针,也没长疮疽儿。”

    聂青为之气结:“你――你这孩子怎地连一点诗意也没有!”

    “……屎…诗!?”陈日月忽然用鼻子在夜凤中大力的吸索了几下,突然发现一位神词蹲在大路上似的,叫道:

    “的确有屎味!”

    “三剑一刀憧”中,以他的嗅觉最为敏锐。

    然后他很快的更正他的说法:“不,不是屎味……是尸味一一一死尸的味道!”

    无情脸色一寒,伸手一指,疾道:

    “去!”

    聂青这时才开了眼界。

    他亲眼看到老鱼和小余,怎么抬着顶桥子,既轻若无物,又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俯冲下层层叠叠的砾岩和土丘,直掠的速度比鹰还快,但轿子在苏察哈尔鱼及余大目的肩上,眼看倾斜,忽尔又平平托稳,看来,里面就算是置放了个敞口的水缸,也一样不会把水倒得出来。

    顷刻即至。

    那里残垣废堡,有许多堆叠起来的灶佰,大概是作烧饭。烤暖用,还贮有一些狼粪、枯秆。敢情是必要时施放狼烟,传达军情。

    很荒凉。

    荒凉得有点凄凉。

    没有人。

    一个军士也没有。

    三刀一剑憧突然采取了行动。

    那儿大约有三四个倒塌、败破的营帐,三剑一刀憧几乎是同时分头窜了过去,拔剑抽刀。猛地扯、掀、推。划破。开、倒、烂了营帐!

    聂青马上就生起了一种感觉:

    无情已传达了讯息:

    那是一个命令。

    命令是:行动!

    可是,这讯息是怎么、怎样。怎能传达开去的,聂育虽然身在当前,却一点也观察、发现不出来。

    帐篷内,果然是死人。

    看他们身上的服饰,无疑都是驻守这儿的军士,而且还死了不多时。

    他们看来死得很恐怖:不是眼睛突了出来,就是舌头伸出嘴外。

    蛆虫就在眼球和舌根进进出出,以一种异常的欢快活动着。

    木权子上还有煮熟的汤,有的手里辽捏着半只硬馍,桌上还有些残骨,刀在鞘里,挂在架上。

    看来,他们死得也甚为突然。

    简直是粹不及防。

    尸味――臭味便是从这儿传来。

    陈日月的嗅觉果然灵敏。

    ――也许,他有问题的是对诗的触角,而不是嗅觉。

    这些戍守边防的藩兵,何以会死?怎么死的?谁杀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何他们会死得这般不及提防。如此恐怖?是什么人能使这些边防将士一夜空营?

    一一一难道吴铁翼和他的杀手们已早一步来了此地!?

    荒山寂寂。

    夜袅嗷于天外。

    狼哭千里。

    一刀三剑憧都不觉惊然。

    孤峰绝顶,大地苍茫,幢幢的不知是人影,还是鬼影?绰绰的不知是神迹,还是天意?

    就在毛骨惊然之际,他们摹然听见一声尖叫.竟从那破落的客栈内传来。

    那是女子的呼叫。

    很危急。

    很凄厉。

    三剑一刀憧互觑一眼,只听无情在轿里迸出一个字:

    “快!”

    老鱼、小余立即扛着轿子,像腾云驾雾一般,飞快而去,几乎是足踏飞轮,膝下弯屈,就已越过砾石、巨岩,飞扑向那所残破的客栈。

    这时候,一刀三剑憧各显本领,四人各如飞矢。弹九。流星、烟火,分四个方向,同时飞投那所在荒野中的客店,身法虽快,却又不离轿子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但在聂青眼中,却有另一奇景:

    最快的,既不是老鱼或小余,也不是一刀三剑憧,而是

    “嗖”的一声,一人早在说“快”字之时,已疾弹出轿内,身子腾空,双足决不沾地,人像一头飞燕,己越过众人,

    当先如电掣垦飞,飞射向“绔梦客栈”!

    这人没有用脚,但身法竟然比谁都急,行动比谁都快!

    “旖梦客栈”自上丘俯瞰下去,至少有前后两扇门。

    门都破旧。

    半掩。

    风吹得格楞作响。

    于是,聂青又看到另一奇景:

    轿内的人,飞射向客栈的前门;但在客栈的后方,也有一人,身段窈窕,身法娇美,身手极速,手上有寒芒闪烁,也自大地的阴影间探了出来,直扑向客栈的另一道门:

    后门!

    这人离“旖梦客栈”比较近,许或是一直都“匿伏”在附近,所以,一现身就逼近了客栈的后门:

    所以几乎是与轿中人同时踢,击破客栈的前后二扇门,一前一后,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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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疑鬼

    双腿已废、不良于行的无情,一旦施展轻功,竟然身先士卒,比谁都快,先行抵达客栈,在尖叫声尚未结束之前,他已一肩撞开了前后,先叱了一声:“照打!”就攻了进去。

    聂青看得很仔细,很清楚。

    所以他的脸色更青:

    因为他也无法弄清楚:一个腿筋不灵光的人,何以能施展轻功,而且身法还那快,就像一只飘忽的鬼就在这疑神峰下上了他的身一样。

    看得出来的问题大可面对。

    搞不通的疑问令人疑惧。

    无情一入客栈,迎面吸进了一种味道。

    一开始他马上警觉:

    以为是闷香。

    一一这么霉这么破这么旧的客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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