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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5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3:31:16
有个温馨的家……

    ――家里会有我所爱的女子,正为我点上一盏灯,照向我归来的梦程……

    哎。

    纵是江湖浪子、武林汉子,也难免偶尔有这般醉人的遐思。

    所以他停了下来。

    住了下来。

    睡了下来。

    夜凉如水。

    月如狗。

    一只白狗。

    因为有云,也有雾,由于靠近泪眼山的飞瀑之故,已开始有水气空,一街迷雾,小镇如梦,月给打湿了,像趴在苍穹的一只白毛绒绒的狗。

    铁手正在榻上,未眠。

    他想起燕赵出没时的香味和美女――看来,这好汉是爱女人和喜欢香味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街外有钉凿声。

    ――这么晚了,谁在打铁?

    月光下,上身赤裸,黑背朝天。

    背上纵横着几个大疤痢。

    光头,顶上又有一个大疤痢。

    腰畔横掖了一把铜销藏刀。

    在月亮下的影子很愤怒。

    上前看他的脸容很慈和,在笑,但右脚足踝上绑拖着一块大石。

    笑的时候血盆大口,牙龈有血。

    他用锤凿打在石板上,砰砰崩崩,碎石飞溅,发出老大的星花,有蓝红青绿紫,然后一个黄色的,像地缝里闪上来的电。

    他在刻字。

    刻。

    咱嘛呢叭咪哞

    他在墙上刻。

    树干也刻。

    茅厕上亦刻。

    现在他正在青石板地上刻。

    ――月亮照着他的背,近处一看,原来那几个疤痢正是刻了咱呢叭咪哞之字。

    碎石片打在他手上。

    星火溅到他额上。

    他毫不在乎。

    他咀里哼着歌。

    歌低幽。

    歌声怪异。

    村民都来看他。

    而且都向他吐口水,男女老幼都一样。

    铁手不禁骇问:

    “为什么?”

    “吐口水是尊敬他。”

    “为什么不用别的方式?”

    “他只许人用这种方式膜拜他。”

    “那么,他是谁呢?”

    “你不是本地人?”那村民不屑的看着他,“连“疯圣”都不知道?”

    “蔡狂?!”

    铁手惊动之余,只见老村长俯首向正在“越色镇”的石碑上刻上咱呢叭咪哞六字的汉子恭敬的问:

    “圣主,你为什么来?”

    “我还没来。”

    “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过了。”

    “你在唱什么歌。”

    “驱鬼歌。”

    “我们村里的人能帮你什么?”

    “你们帮帮自己吧。”

    “你刻的是什么字?”

    “咱呢叭咪哞。”

    “那是什么意思?”

    “万佛之本,六字真言。”

    “我们有人看见狂僧在前三村赶来。”

    “吓?”

    “他是赶来和你会合的吧?”

    “他是他,我是我。”

    “那么,他背后为何背着间房子呢?”

    “你背后也背着东西,你没看见吗?”

    “什么?”

    “我倒看见了,人人都背着,你背的是人命,他背的是钱,这厮背的是名,那厮背的是田……只不过,梁癫背的是一间自栖栖人的房子,而我……”

    他仰首望月。

    月在中天明。

    但不甚亮。

    他的眼光像在月华上镌字:

    “而我……只是渡人……救人……救人……渡人……”

    这时,铁手已静悄悄的离开了客店,溜了出来。

    他决定不骑马。

    因马已太累。

    他把马偷偷送给了向他探询的村民。

    他决定要在蔡狂刻完字之前动身。

    他决意要夜上泪眼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

    ――水行不避蚊龙者,渔夫之勇也;陆行不避凶虎者,猎夫之勇也。

    铁手苦笑。

    他仍逆风而行。

    逆山势而上。

    他以激越胸襟逆走。

    这时候,他自然想起冷血。

    ――一个喜欢以激烈迎风的少年。

    谁不曾少年过。

    真正的少年岁月少年事,应该要自行闯过自行路。

    ――就像少林弟子闯下少林。

    他夤夜上山,却发现月夜里,还有一条影子,像一抹梦色,飞上了山头。

    铁手很有点奇。

    ――这是谁呢?怎么像一道梦影?

    他追上前去。

    可是那影子的轻功甚好。

    这时候,他念起了追命。

    ――要是他在,向来与流水行云同渡,跟落霞孤骛齐飞。

    铁手轻功虽然并不如何,但他元气雄长,奔到半山,那影子已慢了下来,他已越追越近。

    月下,分明是个窈窕女子。

    也不知怎的,许是因为太瘦,还是因为太秀,她穿起劲装,也令人觉得衣袂飘飘。

    她的前身和后身,微微发亮,似她的心就是明月一般。

    ――她是谁呢?

    ――难道也是要夤夜潜上七分半楼?

    这女子突然停步。

    回身。

    铁手一闪身,躲入一丛黄麻黑影后。

    月光映在那女子脸靥上,特别亮。

    原来她颊上有泪。

    泪数行。

    她的样子有一种出尘的倦意,揉合了出奇的柔弱,还掺和了出神的秀气。

    就像一颗无色而发亮的宝石。

    ――这时他忆起了无情:无情也有这般气质。

    “你是谁?”

    她问,然后幽幽的说:

    “是你吗?”

    语音里只有柔弱,而没有敌意。

    铁手一怔,寻思:敢情她错以为了。

    “怎么你老是躲开我?”那女子悠悠的说,“你一早要是跟我朝了面,事情不是不会落到这地步了吗?”

    她在月下真像一缕幽魂。

    连魂魄也这般无力。

    幸好还带着一点晶亮。

    她虽吹弹得散,但却有点通体透明。

    “你出来也好,不出来也好:你无情,我不能无义。”女子悠幽的说,“我来是告密的――”

    铁手觉得自己不能也不该再听下去了。

    他马上站了出来。

    拱手,抱拳,一揖,唱喏:“在下铁游夏,无意冒犯冒充,惊扰之处,尚祈恕罪。”

    那女子的双耳突然通红。

    透红直转面颊。

    她的皮肤像很薄。

    她连害臊都那未无力。

    但她胸脯之间却似有什么事物亮了那未一下。

    铁手一下子报出了姓名来历,实在令她一惊再惊,可是,对方不待她道出心里头的秘密,就大大方方的亮相,又让她连忿恨都失去了由来。

    当这男于一朝相的时候,在月下像是猛从黄麻地里猛然长出来似的,那一股气派,像已吸尽了日月精华,昂然立于天地之间。

    不过,当她听到来人竟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时,她立时变了脸。

    脸还是红的。

    ――害羞和怒忿时都一样。

    她总是太易脸红。

    ――他是来抓她的。

    所以她立即一仰腰身。

    月华照在柔和也平和的胸脯上。

    然后发出一道极强烈的光华来。

    光华反射黄麻丛里铁手所处身之地。

    铁手乍见那道源自于月来自于少女的胸脯的强光,猛然一省,叫道:“‘小相公’?!”

    他猛喝一声,双手一圈,硬硬用罡气把那道晶光兜住,往后一送,轰的一声,黄麻地里竟着火了一大片。

    ――电火还是月火?

    火焰发出银亮的淡蓝色。

    像月色。

    铁手叱道:“李镜花!”

    他对像月和梦色的女子诧问。

    敬请造反一次

    做人应该要多记恩义少记仇的。

    在月下,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

    尤其是在美丽的月光下。

    铁手以他无形罡气把李镜花聚合月华之芒的精气,反掷在黄麻丛中。

    哄的一声,黄火乍起,转成蓝焰,先是烧了一片,然后是焦了一大片。

    在月下,苦泪乡后逶逦的山道上,那个背拖一屋一牛一斑鸠的披发人,突然仰首望天,就瞥见那一抹蓝锭似的烟火,他张大了口,却极小声的吐了一句:

    “是‘小相公’的‘残痕桃花镜’。”

    在月下,越色镇的竹林边,那头戴火红僧帽赤裸背膊的人,忽然停止在竹上刻经,猛抬头,一道蓝火冲上了天,他手把铜销古刀,噫了一声:

    “是铁游夏的‘一以贯之神功’。”

    大车店的禾火已熄。

    只剩焦风刮来的秆烬和余烟。

    舞已不再跳了。

    马在栏里低鸣。

    夜幕低垂,原本的狂欢都成静息。

    蓝光一如无声的电,像月亮不甘寂寞的,在无尽苍穹处亮了一亮,予人凄凉而静止的感觉。

    他在房里与女子下棋。

    他背着窗口。

    他没有回头看窗外。

    他只见跟他对奕的女子脸上蓝了一蓝。

    ――分明的是:朱色的唇在那一刹间紫意了起来。

    他“哦”了一声,原要下那一着子的手便顿在半空,沉吟道:“铁手和李镜花都先我们而上泪眼山了。”

    跟着他便下了那一着子,道:“不过,没有用的,她已经先去了‘七分半楼’。”

    然后他用一双虎目深情的注视对奕女子的手:“小千,你的手指真漂亮。”他轻柔万般的执着女子的手。

    小千靥上浮起浓艳。

    “小唐姊姊的手才漂亮哩。”小千娇羞里仍自抑不住悦色,“主人刚才说的就是小唐姊姊吗?”

    燕赵忽然沉下了脸:“你千万不能叫她做小唐姊姊,叫她小唐,知道吗?否则,会有杀身之祸的。”

    女子轻声呼痛:“你握痛我的手了。”

    燕赵只沉声问:“你听到了没有?”

    小干明眸里孕含了泪光,委屈的点头,服从,但问:“……可是,为什么呢?”

    燕赵沉重的道:“她是个永远也不肯老,永远也不能老,永远也不可以老的女子。叫她姊姊,就是说她年纪比你大。”

    女子点着头,泪也失去了平衡溜滴下颊颔去了。

    说着长叹,这才放了手。

    然后离开奕盘,负手看月。

    月色皎洁,像在煎苦药汁般的夜穹里的一颗糖,凝住了许多愁。

    就在燕赵负手望月,有些痴了之际,在泪眼山下,铁手看着月华下的李镜花,也有点痴了。

    他在离京之前,曾得到从诸葛先生所提供的最新资料:

    李镜花,女,绰号“小相公”,擅使“吞吐桃花掌”,中掌者伤处如花开;身怀法宝“残痕桃花镜”。

    她一直苦恋着一个人,那就是李国花。

    李国花,绰号“大相公”,苦练“开谢血花劲”,着掌者伤处如开绽血花;并练成“燕盟”绝技:“麻雀神指”。

    据说李国花也一直痴恋着李镜花,但不知为何,他们俩人却一直未得结合。

    原本,李镜花是梁癫教出来的弟子,而李国花是蔡狂的弟子,两人是恰好姓“李”,但份属“花”字辈。早年,两人尚未分别加入鹰、燕二盟之前,曾联袂闯荡江湖过,两人行侠仗义、好勇斗狠,好作“相公”打扮,所以人称李国花为“大相公”,他爱男扮女妆;李镜花则喜反串男妆,人称“小相公”。

    后来,二人发生趑趄,各投入“鹰盟”、“燕盟”。

    李国花很快的就升为“燕盟”三大祭酒之一,与余国情、宋国旗并列。

    李镜花也在“鹰盟”中迅升至“三祭酒”之一,与司徒黍、欧阳线并称。

    这情形一直维持到“久必见亭”的血案之前。

    惊怖大将军野心勃勃,先后灭了豹盟、鸽盟、龙虎会、多老会、采花帮,生癣帮岌岌可危,难图振作;凌落石对鹰、燕、鹤三盟是志在必得,而且指明要取“金梅瓶”,诸多恐吓、挑衅,制造事端。

    “燕盟”盟主凤姑情知以一己之力,对抗不了“大连盟”的侵略,所以她马上作了三个措施:

    一,她跟“鹤盟”长孙光明和“青花会”社怒福紧密的结合在一起,以为首尾呼应,壮大实力

    二,她准备把“金梅瓶”赠予大将军。没有了这口贝,使大将军的进侵少了口宝,而且,也如了他的意,或许可以暂作卵存。

    三,她派得力亲信李国花到“大连盟”去,为大将军效命,与此同时,梁取我已逃离了“燕盟”,听说也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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