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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3:31:16
二转子也不能。

    但他却身形一折,一冲上天。

    黑斑人的斧要比毒蛇还灵巧,陡升斫腰!

    二转子左脚往右脚背一踏,借力再升,既躲开那一斧,且一脚踢着了黑斑人的头。

    黑斑人仰天就倒。

    二转子哈哈一笑,洒然落地,拍一拍手,得意地道:“我的“追命腿”厉害吧,饶你恶似鬼,还得吃老子的脚底泥,你跟老子,还不够玩哩!”

    话未说完,倒地的黑斑人,张口一吐――

    “嗤!”地一声,疾射一枚木珠。

    一般人无时无刻不在疏忽,但高手多在成功得意的时候才疏忽。

    二转子一疏忽,就给黑斑人吐出了木珠。

    他马上制住了对方,但木珠已疾射了出去。

    幸好不是射向自己。二转子目随木珠,只见也不是射向侬指乙。

    ――咦?那么是射向谁?

    也不是射向阿里!

    ――难道这黑斑家伙只习惯了吐“痰”不成?!

    木珠“啸!”的一声,射呀射的,飞呀飞的,随着二转子、阿里和依指乙的视线,“飞行”了好一阵子,终於,最后、到底还是飞人了木箱里。

    然后、之后、接着、后来便听到乒乒、乓、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另彭冷砰砰朋朋唏哩哗啦……诸如此类的声音。

    ……木珠先行射穿了茄皮紫彩鹭立樽,然后再穿过哥窑冰裂纹龙玉盏,再准确地打碎了青州虎子黑釉青斑腰鼓,然后再射裂了汝窑龙泉宝烛烧,再折射着了三国青釉龟蛇九尾跌碑铭,然后击碎了鲁山花瓷羯缶,又穿破了越国飞尘青釉坛,兼震碎了寿州南青五花压手杯,震倒了刑窑北白蓝斑大青壶,更不忘弄碎了黑绿双定覆烧宝鸭枕,以及粉碎了那只耀瓷爪皮绿雉鸡牡丹碗……以及一只又一只、一个又一个、一切一切古玩、宝物。

    听着那些碎裂而悦耳的声音,二转子、阿里和侬指乙的表情,真是绝世难逢、生平罕见。

    阿里觉得自己牺牲以作“引蛇出洞”,现已全无“价值”。

    他怒瞪二转子。

    侬指乙一向毛躁,但他总算及时抄住一只斗彩五花大深小浅瓷瓶,并咬牙切齿的问二转子道:

    “杀了你好吗?”

    “惨!不好玩的!”二转子苦着脸说:“这次怎么向冷大哥交待?可玩出火了!”

    侬指乙深陷的双目闪过了幸灾乐祸之色,他抱着那只瓷瓶,得意洋洋的道:

    “幸好我还保住了一只瓶子――对了,这瓶子是什么朝代的?很值钱吧?”

    二转子只睨了一眼,唱喏似的道:“这口瓶子?本月上旬刚自燕山村制成,紫定无镶,时值嘛――”

    阿里立刻接道:“大概一钱二分。”

    侬指乙一听,登时没了心情,手一松,“乓!”的一声,瓷瓶落地,砸个稀巴烂。

    阿里和二转子同时叫了一声:

    “你糟了,你也打破宝物了。”

    “你比我们还糟,你是亲手砸破古瓶。”

    “什么?古瓶?”侬指乙怪叫道:“你你你……你不是说,这瓶子是才刚出窑的吗?”

    二转子伸伸舌头说:“……刚才我一时看错,一时说错了。我说的话你都信?我只错口,你是错手,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便是你的大错特错了。”

    侬指乙气得结巴了起来,戟指阿里,忿道:“……你不是说,只值一钱二分的吗?”

    阿里的狗目若有所思,严肃的道:“对,我是说,那是在当时大概的价钱吧――我可没说现在的售价唷!”

    侬指乙气煞。

    他们的习惯就是这样:

    越是凶险,越要玩。

    越有麻烦,越好玩。

    ――如果遇上凶险和麻烦,也不能以“玩”的心情应对,那就更凶险和麻烦了。

    他们玩归玩,但人是拿下了:

    两个人。

    ――那两个他们以为是“封刀挂剑”雷家的人!

    所以他们回“久必见亭”的原订时间,迟了一迟,缓了一缓。

    故此,理所当然,冷血比他们先到。

    冷血到“久必见亭”的时候,给雨淋了一身湿。

    他还想到:待会儿这样子去见小刀姑娘,总不太好吧?

    他想先进屋子里去焙干湿衣。

    可是,当“久必见亭”旁的房子在望的时候,他那野兽的本能,忽然警觉了起来。

    ――不对劲。

    这儿必然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于是他拔出了剑。

    他正想绕道进入屋子,以探究竟,就踩着了既软叭叭也硬挺挺的一物。

    ――那是死人!

    那是他见到的第一具死尸。

    接着下来,他发现了多具尸体。

    ――每一位都是他的朋友、战友、好友!

    他在悲愤莫已之际,就听见人声。

    来的人好快。

    轻功极好。

    ――仿佛还老马识途。

    冷血算准时间,霍然开门,提灯一照。

    那三个人吓了一大跳,并且向后一跳――他们当然就是阿里、侬指乙和二转子。

    就在他们照面一愣之间,已听有人大喝道:“吠!住手!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要杀这三人灭口不成?!”

    来的是一名红铠猛将。

    他带了三四十名轻骑便服的军士掩至。

    他身边还跟了几个人。

    他们都是住在“久必见亭”附近的邻居,其中一个,还是看守“久必见亭”的老吴。

    他们一见冷血,都纷纷指证:

    “便是他!”

    “他是杀人凶手!”

    “我亲眼看见他杀死老何全家的!”

    冷血勃然大怒,哼了一声,上前一步,那几人全部噤了声,躲在“大败将军司徒拔道身后。”

    司徒拔道却上前一步,低咳一声,沉声道:“冷捕头,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今晚的事,你包涵点,别吓唬这些小老百姓才好。”

    这时候,那三个“迟来者”,才发现发生了什么事。

    阿里是受打击最深重的。

    他那淡褐色的眼,在极度受惊时的神情,更活像狗的模样。

    侬指乙和二转子也不能接受这事实:

    ――何况他们的老大:耶律银冲也命丧其中!”

    而且还死得那么惨!

    冷血沉声道:“我没杀人!”

    司徒拔道示意军士和捕役进去查看:偏偏在这屋子里,死尸旁,都搜到了不少冷血的“所属之物”:包括最近他比较讲究打扮时的衣物和那顶小刀编织给他的竹笠:

    ――竹笠还沾了血。

    阿里妈妈身上的血!

    冷血的心往下沉:

    他开始明白了。

    他明白这是一个“局”。

    ――他那些“事物”,绝不是今晚才失掉的。

    这个“局”是一早便已经布好的了。

    只等他今晚自行“踩”进去。

    现在问题只是:

    他如何“破局”。

    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古代遗迹。

    他知道自己正面对敌人全面的反击。

    而且是极其凌厉、猛烈、不留情的反击。

    局己布下。

    他不得不玩。

    也不能拒绝再玩。

    “你有钦赐皇命在身,未将不敢逮捕你。”司徒拔道说,“不过,既然你已涉嫌干下这件案子,我也不能任由你来去自如――这点请你体谅我们的苦衷,也请你自重。”

    然后他推心置腹的说:“坦白说,我也不相信您会做出这种事来,你先且忍一忍,要不是你做的,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

    要是司徒拔道要强拿下他,冷血或还可力抗到底。

    不过司徒拔道不是。

    他不动手。

    他只讲理。

    ――但他一开口反而封住了冷血的一切“出手”。

    冷血听了之后,便说:“你们公事公办,不必管我身上是否有“平乱诀”。一案还一案,如果觉得我有嫌疑,只要你们能公正公平,不冤不诬,就扣押我入牢候审又如何!”

    “哦!不!”司徒拔道却道:“不能因为一点嫌疑就收押冷少侠的,我们会照实上报,以法办案,冷少侠就稍安勿躁――要是清白无辜,自然会还你个公道。”

    然后,他就吩咐办案公差,点办收集血案现场的证据等事。

    同样的,侬指已、阿里和二转子,本来也绝不相信冷血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何况,冷血无论跟老何、老福、老瘦等任何一人都向无怨隙!

    可是,这天晚上之后,情势急转直下,流言对冷血是越来越不利了。

    各种对冷血不利的传说,就像苍蝇发现伤口一般,一旦发出腐味,于是都飞绕群集了。

    三几日间,街头巷尾,都盛传着:

    这“钦差大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早已跟大将军有了勾结,要不然,为何他来了危城一段日子了,总是雷大雨小,大将军仍安坐家中,秋毫不损呢!

    要不然,为何他涉嫌“久必见亭”血案,却仍可逍遥自在,并不须收押在狱呢?

    有人说他收了大将军的巨款。

    因为他在这段时间,挥霍无度,颐指气使,贪杯好色,锦衣玉食,连跟他一起办案的好友:都司监张判和几名副捕头,都证实有这等事。

    也有人说冷血企图入赘凌家。

    他对大将军的女儿有意思。

    ――老何、阿里妈妈、老瘦、老福等人,莫不是与大将军作对的,冷血为大将军斩除宿敌,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猫猫的裸尸,极可能就是冷血逞欲杀人的动机。

    有些太学生,也开始不信任冷血。

    他们甚至作出指责:斥冷血一直没有好好处理他们的状子。

    ――一直以来,他们觉得本来是他们发动的诉愿,结果冷血一来就给压下去了;堂堂学子,听命於一介武夫,他们本就觉得不服气。

    何况上次危城万民沸荡,本大有可为的,但却叫一个冷血暂时平息了――谁知道冷血是不是明攻暗护着大将军?!

    最重要的是:有些太学生们想借此把事情闹大,以俾在乱局掌权,这也是人之常情,偏在此时,挡着个冷血;他们不知冷血若不出现,可能立时便杀戮,反而觉得冷血从中作梗,碍事得很。

    各方面的流言,都对冷血造成压力。

    大将军在此际反而为冷血公开辩护。

    “冷捕头是个年轻人,年轻人都难免会犯错,”大将军慈蔼的说:“他一向公正廉明、智勇双全,我信任他,请大家也信任他。”

    大将军这么一说,大家就更不信任冷血了。

    冷血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对方用的不是硬攻,而是软化。

    ――使的不是明斗,而是阴招。

    ――布的不是战阵,而是围剿。

    最惨的是,侬指乙、阿里、二转子因为冷血指派他们去抓雷炸雷破,才迟了赴“信必见亭”:可是冷血根本没下这道令。

    小刀和小骨,也遭冷血着人“迷倒”:当天晚上,他俩姊弟便遭曾红军“良心发现”,救醒了过来,并言明“不听冷血摆布,任由他意图染指小刀姑娘,以要挟大将军认罪”。

    ――这一来,便连官府和军方的正义之士,也对冷血失了敬意,起了怀疑。

    所有与冷血共事的人,都纷纷出来“划清界线”,并指斥冷血的冷酷、残毒、卑鄙等种种不是。

    其中当然包括了冷血视为同道的张判,还有向来跟冷血交好的崔各田。

    这时候,二转子、侬指乙和阿里,情形也不好过。

    阿里痛丧双亲,自是难过得椎心泣血。

    一个人在太难过的时候自然会失去一切判断力。

    他相信血案是大将军所为。

    ――偏是那天至少有一百六十人在青羊宫那儿看见大将军在烧香拜神。

    当然,这种事,大将军大可不必亲自下手,不过,种种证据似乎都指向――冷血才是凶手。

    阿里已失去冷静。

    “但巴旺为了送他上四房山求医,因而送了性命。”侬指乙这时加了这几句:耶律大哥为了帮他来危城锄奸,结果也葬身此地――都是冷血害人累事!”

    阿里激动得想马上就找冷血算账。

    侬指已也嚷着要去。

    ――要不是有二转子在,他们早已去找冷血晦气了。

    二转子眼珠子一直在转着:“冷大哥也是我们的好友,这局面,不如再看定些才出手――我们要是杀错了人,报错了仇,那真正的杀人凶手一定更正中下怀,得意非凡了,是不是?”

    这句话有反激作用,总算劝住了两个冲动的人。

    而这段日子的小刀和小骨,已完全失去了自由。

    大将军不准他们踏出”朝天山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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