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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3:31:16
跟她长相厮守才是!’”

    阿里妈妈的脸比直灌了三埋酒还红:“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就说疯话!”

    梁取我起初有点忸怩,后来也坦然了起来:“他骂的好。”他轻舒猿臂搂住了阿里妈妈,“我现在不是打雷都不肯走了吗?”

    轰的一声,外头真的雷鸣一声。

    耶律银冲道:“猜着了。”

    梁取我怪好笑的道:“又猜着了?他猜着了今晚会下雨不成?”

    “对。”耶律银冲道,“他早知道你会这样答的,所以他交代我说:‘希望你这次是真心真意才好,否则,不好好照顾娘就不是我爹!’他是这样说。”

    梁取我豪笑了起来:“好孩子!他是不想我们担心他!”

    老何咕哝了一句:“他是制造机会给你们亲热,不用担心他!”

    阿里妈妈问:“他现在在哪里?”

    “你放心,”耶律银冲道,“他找齐侬指乙和二转子,在子时前后便会回来――要他不愿返,二转子和老侬也会把他给抓回来。”

    梁取我忽而笑道:“我倒有兴趣想知道:要我不如此这般回答,他又会怎样回我的话?”他问耶律。

    耶律银冲温和得十分古板的说:“可是你已这样答了:既然已经答了,又何必要知道其他的答案呢!”

    说的也是。

    於是大家都不再“追究”。

    一一包括不再追究那臭味、死气和在久必见亭里的那一团“黑影。”

    屋里有灯,很暖。

    屋外很黑,有点冷。

    亭里更黑,但有两点黯黯的红芒。

    ――因为有这红色的火光在那儿,所以更显出周遭的一片黝黯。

    不久之后,红芒开始移动。

    那两点红火,一直都在齐平的横着,距约半指之宽,连移动时或高或低,这两点红光的平齐和距离始终没有变更过。

    直至那两点红火走出亭心,映着少许月华,照出那原来是一个人的两只眼。

    红色的眼。

    还有惨青的脸。

    这时,毛毛雨已开始下了,以一种安慰鬼魂似的轻柔。

    耶律银冲也给招待入屋子里,他当然不跟正卿卿我我的阿里爹娘那一伙,可是,他也不想去跟老福和老瘦对奕。

    ――因为老福输了会骂人。

    ――要是老瘦输了,更糟:他会揍人。

    至於穿穿,已醉得分不清手指还是脚趾。

    耶律银冲只好去找老何。

    他故意去逗逗老何:“老何,还没找到老婆啊?”

    老何最憎就是人家提他还没娶媳妇的事。

    所以他没好气:“你以为找到老婆就是好事啊?没看到我姊姊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单身汉,多好!喝醉了,跳床自睡,跟枕亲嘴!”

    “单身汉,多好!伤心了,跳井自杀!”耶律银冲学他的口气说,“我看老何啊!你还是快快去要一个回来吧!”

    这回老何可想到驳斥对方之法了,眯着白多黑少的眼说:“讨媳妇有这么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四十了吧?又不见得也讨一个!”

    耶律银冲拼得杀得、忍得、干得,但若论耍嘴皮子,就远远及不上他那些拜把子兄弟,一时为之语塞,只好说:“老何呀!咱门同病相怜。”

    老何却想到自己真正是有“病”在身,当下呸了一声:“谁跟你同病!谁与你相怜!我成全你,撒泡尿让你照照镜子吧!”

    然后他真的去后院撤尿。

    ――酒喝多了,自然尿急。

    其实老何心中也有点凄然感觉,想暂时避开一下耶律,是以便借“尿遁”了。

    老何老何你何尝不想娶媳妇儿!可是害了人家的闺女,你心中总是不忍罢了,罢了罢了,这辈子,还是不用想结婚生子了;传宗接代,那是老姊的事吧!

    他心中浩叹,推开了门,“呀”的一声,那扇门像向他干笑了一声。

    他想:这栋门栓子松了,明天要钉上才是。

    然后他又想:明天?为何不在今晚?以前自己做事,总是今天事今天毕的,现在动辄拖后,莫非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我也会老?!

    这一点,以前他自己也不敢置信。

    他也曾年轻过,在他一条腿还未跛的时候,上山杀虎,出海捕鲨,七天七夜不睡不喝,横度大漠,那时,真不知个“老”字怎么写法!

    现在?现在他觉得连“死”字都已写在他自己的脸上了。

    就在这时候,凉风陡来,他颤抖了一下:

    ――还不是老了!

    不过,怎么有一种臭味,就像死尸一样……他大力的用鼻子索了一下,味道却似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莫不是好久没洗澡了?

    ――上一次洗澡是在……

    这刹间,他忽然看到两道红火。

    虽有月色,但丝毫照不出那人的轮廓。

    老何忽然听到鼓声――很急,很密,然后他马上发觉,那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张口欲问:“你是――”

    他一开口,一件物体,快逾急电,“嗖”的一声,打入了他的口中。

    快得连应变、闪躲、招架都不可以。

    “人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未死过的人不知道,死去了的人更不知道。

    ――不过,对老何而言,他在死前想到的是:他曾年轻过、现在他老了、上一次洗澡在什么时候,诸如此类。

    对弈,决战、赌,都是不赢就是输,而且是越不在乎越是容易获胜。

    老瘦和老福又骂起架来,一个脖子粗了,一个脸都胀红了。

    一个要把棋子重下,一个说他己大获全胜,不许对方赖账。

    耶律银冲只好过去相劝,偏是这两位老人家,谁也不听谁劝,谁都不听人劝。

    耶律银冲当然想起老何。

    老何也许劝得住。

    ――怎么老何去小解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於是他要出去看看老何。

    ――莫不是他酒喝多了,或者给自己气昏了,就掉落茅坑里?

    他推开后门,迎面刮来细雨,使他冷了一冷,骤觉寒意,抬头有星。

    忽然,他有一种感觉。

    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有一种熟悉的恐怖感觉。

    他机警而迅速的急扫了一下身边身前身后身旁身左身右。

    没有人。

    只有黑暗。

    月华又踱入云层。

    星子稀落,光芒弱得似已发霉。

    ――没有人在他身侧。

    至少没有活着的人。

    ――可是他怎么觉得大敌当前、危机四伏?

    在房里正温存着的阿里爸爸,曾听到外面的“嗖”地一响。

    然后是越演越炽的老瘦和老福的争吵之声。

    “他们又骂架了。”

    “要不要出去劝劝?”

    “不要紧,他们常骂的,几十年老友了,过一会便会没事。”

    “没事就好了。我只想看着你,一会也不想放过你。”

    “别又来甜嘴滑舌的了!真要是想我,又不见得这些年来你来找我!”

    “你你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你以为我心里不想吗?我天天给人捎着,就是甩不掉,否则,早就飞过来黏住你不放了!”

    “谁知道!”

    “――你,你气人呀你!”

    “你欺负人!”

    “那你是不是想我们像外面那两个老头子一样,拍桌子骂大架才甘心呀?!”

    “是!”

    阿里妈妈斩钉截铁的说。

    说完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噗”的一声,耶律银冲踢上了一件事物。

    他一看,知道是老何,心想:啊!他真的醉倒了。蹲下映着月芒一照,只见一张完全稀烂了的口。

    没有头。

    只有爆烈得像虎口一般大的嘴。

    ――大概就在老何张口欲呼之际,那“武器”便打了进去。才会有这样一个怵目惊心的结果!

    耶律银冲正要站起,可是突然发现,自己已完全处于下风。

    因为一个人,就在自己身前站着。

    已经站了好久了。

    好久好久了。

    可是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因为那人完全没有形体。

    一一月光和垦光,都照不出那人的轮廓。

    直到他现在打开了一对红色的眼。

    耶律银冲这才惊觉这人已跟自己距离如此之近;

    甚至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

    心跳声。

    如密鼓。

    诡。

    如巫鼓。

    剧。

    如战鼓。

    ――那已不只是对方的心跳声。

    也是自己的心跳。

    这刹瞬之间,他知道他是谁了!

    听到一点诡异的声响,於是,穿穿爬了起来,往窗口望望,脸上沾了几滴雨。

    ――外面虽有星有月,但仍甚黑。

    ――还下着毛毛雨吧?

    ――那个铁砧一般的人影,大概是耶律大哥吧?他蹲在那儿干什么?

    他未曾细看。

    “同时也看不仔细。

    因为迎着冷风一撞,他想呕吐。

    他急着要出来呕吐。

    他想把五脏一起吐掉,才能舒舒服服的从头活过。

    耶律银冲恨极了。

    他恨自己已蹲了下来。

    他能拼命。

    他敢拼命。

    可是,一旦蹲了下来,想拼命,也得要先站起来才能扑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呕吐的声音。

    不仅是他听到。

    他的敌人也听到了。

    ――那对红火厉了一厉。

    就在这刹那之间,耶律银冲动了。

    他扑向对方――就连站起来也省却了,像蹲伏的豹子一般遽然揉扑了过去。

    因为他已不能再等。

    那是穿穿的呕吐声。

    ――再等下去,对手不杀了他,也一定会杀了穿穿。

    ――先动手至少可以挣得个主动!

    一一现在自己的局面已够被动了!

    正在呕吐中的穿穿,突然看见了一幕惨厉诡异已极的映象:

    那一直半蹲着的耶律银冲,倏然像一头给强弯射出去的怒豹,急扑向黑暗里那“两盏红火”。

    那黯处遽然窜出一物。

    快得令人来不及想来不及叫来不及应对来不及思想――

    “蓬”的一声,黑夜里炸起一蓬腥雨:

    这瞬间,穿穿就看见那一向如一尊铁豆腐也似的耶律银冲,四分五裂;就算是铁豆腐,也只是豆腐,刹间就像是给打了一棍的豆腐似的,在三丈外的穿穿,身上也沾了一些。

    穿穿正在呕吐。

    他已忘了呕吐。

    但仍在吐。

    耶律银冲一声未响,轰然倒下,那对红火已转向穿穿这边来。

    穿穿有给穿过的感觉。

    “飓”的一声,一物还快过他的反应快过他的叫喊快过他一切能做的举措并越过三丈的距离连同正吐离唇边的秽物一齐打入他口中――

    连他那一声喊,也闷死在嘴里。

    这时候,雨就开始下了,开始只是毛毛,后来便潺潺了。那杀手正抽回他的长链系着的椎时,偶而瞥见那在雨中浮涨起来也似的月亮,忽然伤惑了起来。

    啊!那轮如斯清绝如是孤绝的秋天月亮。

    听到一点沉闷的声响。

    正在抵死缠绵中的阿里妈妈,忽然僵硬了,道:“有没有听到?”

    梁取我好整以暇的说:“哪是有人在呕吐,”

    阿里妈妈仍有点心神恍惚:不……那是吐不出来的声音。”

    “当然是因为吐不出来所以才要呕了,”梁取我笑道:“难道呕吐还是件好玩的事儿不成!”

    何宝宝又睡下了。

    烛火晃摇。

    梁取我忽而坐起:“有血腥味。”

    阿里妈妈笑了:“看来你真很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句话可是罪过,所以梁取我忙问:“怎么”

    阿里妈妈道:“你一会儿说有死味,一会儿说有血腥味,难道你会衷心喜欢这里?”

    “不如这样,索性,我们明天就搬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梁取我决意涎了脸。

    “那么,阿里呢?”

    “他会跟我们吗?”

    “他?――对了,他回来了没有呢?”

    “不知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也该出去了,不然,他一回来我们就窝在房里,多难为情呀!”

    “那有什么不可以!”梁取我说,“咱们是老夫老妻呀!”

    外头的争吵声刚刚遏了下来,主要是因为:猫猫给两个老头子泡上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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