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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1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2:42:19
看向任怨,也不看方拾舟,却看那个在好动青年身后的蜡黄脸、多情眼、没神气的汉子,一时没有气绝。任怨钧子一紧,拔身就走,顺手便扯,天下第七便给他的钩尖勾着肠子扯着走,一路走,肠子一路掉出来,要不跟着跑,肠子则要马上拉断了……

    这样,天下第七便跄跄踉踉、一跌三碰的,跟着任怨的钩子满店里走了三五匝,肠子愈拉愈长。

    ――足足拉出了四尺余长的肠,肠破了,流满了未排泄的粪便、青菜、肉碎和血汁。

    可是天下第七犹未死。

    还要跟着任怨跑。

    任怨故意跑几步顿一顿、挫一挫、东歪西倒的跑,天下第七只有跟着跑,对方停他也停,对方蹲下来他也只有蹲着,像只驴子跟着他的车子,影子附着它的主子。

    跑得连那些距天下第七本有血海深仇的江湖汉子,也看不下去了。

    “杀了他吧!”

    “让他死吧!”

    “这样实在太……”

    很多人都看不过眼,沉不住气,没想到一个那么斯文秀气的人,一下手竟会这样辣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同道们,为了这两个败类,你们都受惊了,也辛苦了……”方应看居然笑道:“我们不才后学,凭江湖义气这四个字,为大家出出头,让大家消消气――如果满意,拍拍手吧.这台戏正精彩呢,你看,这可是拍手时间又到了。”他说的真脸不改容。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笑态可掬,但眼里爆出精光,正在往一人身上打量:

    那就是一直动来动去、从未安稳过的汉子。

    那汉子现在不动。

    不,也不是完全不动。

    毕竟、他正在掏鼻屎。

    ――掏得很用心,还很专注。

    仿佛,那不只是一种享受、还是一个事业。

    他正专心做一件很正经八百的事儿。

    鱼姑娘本来恨绝了雷怖,陈日月和叶告当然也憎死了天下第七,可是,现在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不忍心起来。

    ――毕竟,一个五脏都掉到地上去了,捞都捞不起来,塞都塞不回去,一个则给人勾着肚子满屋跑,像一只上了钩的可怜鱼儿,一面跑,一面踩着绊自己那一截截像白色染红肥虫一般的肠子――两人本来都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名宿,真是情何以堪!

    到这时候,自是必死无疑,但又偏偏死不去;而伤人者又偏偏不让他死,这才难堪!

    谁还有心情拍手叫好?

    但的确有疏疏落落的掌声。

    原因是:有部分大难未死的人,知道来的是方应看,任劳和任怨,知道他们权大势重,且杀人如草芥,在宫廷和刑部又有极大的影响力,不敢得罪,只好附从讨好。

    人,总是超炎附势的。

    稀疏的掌声中,有两个刚才还当杀人是娱乐而今让人残杀求死不得的人,在炮受折磨。

    夜色深。

    雨凄迟。

    ――求生不得,那固然是件可哀的事,求死不能,确也是件残忍的事。

    光是疾病,也够把人的尊严摧残得剥落殆尽。

    何况还有人为的:

    譬如刑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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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卷结束) --

    第十八章:邪门客栈

    1.丑陋的中国刑

    中国过去的刑求,五花百门,无奇不有,也无所不用其极,伤害残虐,也奠此为甚,有的割鼻子、有的割耳朵、有的挖眼睛、有的剜舌根、有的索性把鼻子、耳朵、眼睛,舌头一齐割掉,还割了生殖器,更剁了四肢手足,但人还不死,让他清醒着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切残害的痛苦,不但对身体,同时对人格,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和挫伤,而且务必屈打成招。

    有的根本利用这种手段、刑法、来肃清异己,甚至恣施以虐,滥刑为乐。

    ――死便死,但车裂……稀奇古怪,极尽恶毒,种种精心、奇巧设计,都是为了伤残戳害身体、意志,像如今所见钩肠、剖腹也仅是林林总总的“刑”之二例,真是丑陋的中国刑!

    任何地方、国家都有刑、刑罚,用此愤恶惩凶、自是不可缺的,很多国度的刑罚都有残酷的方法,在所难免,但很少,极少、乃至没有比得上中国这泱泱王土上所施的刑罚,简直是挖空心思,匪夷所思,琳琅满目,无奇不有,一味让受刑者求生不得,求死个能,你要他招供什么他都只能“坦承不讳”,那么无所不用其极,那么不把人当人。

    ――禽兽不如的人总要把他不喜欢的人折磨得禽兽不如,方才甘心,尽心。

    什么人发明、滥使中国刑?

    当然是中国人。

    什么人在这一刻正在恣用私刑?

    刑部的人?

    什么人敢在这公开场合公然用刑?

    自然是任怨。

    ――,不过,如果不是他的主子同意、首肯或鼓励、暗令,任怨还真不敢用得那么了无忌仰、明目张胆。

    杀戮如此浓重,一地血腥死人,以致这客栈变得十分邪门。

    雷怖己干枯地哑道:“……痛啊,你们……让我死吧。”

    这时候,他已经失去了自杀的能力。

    他只后悔不早些死。

    “放心,你既说过一定会让我死得很难看,”方应看轻柔的说,“我也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过。”

    雷怖霍然望着方应看,眼神发出了一种足以令人战栗不已的恨芒来,他的眼色仿佛在说:

    你这样狠,我死了之后,十辈子都会投胎报这仇!

    可是方应看却满不在乎。

    ――他根本不相信有报应,有轮回。

    他轻松的避开了雷怖的视线,根本不去看他。

    有几个江湖人己忍不住要出手:禁不住要动手去了结这两个只求一死的可怜仇人之性命,但都给挡了回去,

    挡注他们的是任劳。

    任劳一出手,就把他们搪回去了。

    还有人想劝说,他就冷沉沉的道:“不关你的事,是我们刑部在办公事――这两个是杀人犯,谁帮他谁是从犯。”

    ――从犯?

    这罪名可是谁都耽待不起。

    鱼姑娘本来试图施麻药,让这些人死的不那么痛苦,但都给这两个字吓了回去。

    毕竟还是有人见不得这惨酷场面的。看不过眼,仍挺身而出,往劳就深沉沉的说:“你再动手,下场就跟他一样――你试试看!”

    ――试试看?

    谁愿意!

    一时间,谁都不敢造次。

    也不敢动。

    ――生怕一乱动,大祸就会降临其身!

    但有一个人,却遽然动了一动。

    他只不过是略为、十分轻微的有了一点“异动”,方应看已马上警觉,笑着喝止:“唉,你也别动――”

    对方一动,他也身形一动。

    快的不可思议。

    对方动作已够快,但甫一挪前,他立即已长身拦在前面,更快的好像压根儿没有了速度这回事。

    不过,他却错了。

    他犯了判断上的错误。

    他一向很少犯错。

    而今却犯上了:对方其实不是纵前,而是打横例滑,脚一勾。

    飞起一细小长形之物,掠过其身前,那人手一拍,“嗖”的一声,破空而出。

    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方应看一旦发现阻止不及,马上凝结了一切阻截的行动,双手负背,脸带微笑,悠然道:“我算错了一步。”

    他是算错了一步。

    才一步。

    所以雷怖死了。

    终于能死。

    ――对雷怖而言,这是他极其渴望、期待己久的结果吧?

    他死了。

    他死在一根筷子下。

    是的,不错,“杀戮王”雷怖就丧生在一支筷子下。

    他死的时候,眼里脸上,似有半个微笑,显得十分诡异!

    筷子就嵌在他的头颅里,刺人他的额头中。

    他的头裂了。

    脸也裂了。

    筷子只插在天庭上,但造成的破坏,竟有那么巨大!

    ――而额骨本就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

    一支筷子的破坏力,居然如此可观!

    这是什么手法?

    发出筷子的是什么人?

    这个好动青年到底是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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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灯下骷髅谁一剑

    看来,方应看阻拦不着,并不以为忤,也不十分愠怒。

    他反而心平气和,招呼:“是你!”

    好动青年用手挖耳朵,不经心的答:“是我。”

    方应看笑道:“是你?”

    好动青年改用手指挖鼻孔:“不就是我。”

    方应看试探地道:“你是……?”

    好动青年停止掏挖的动作,眯着眼说:“你竟不认得我?――我还以为京城里方小侯爷智能天纵,有识人之能,看来也不过如此。”

    任劳脸色一变,低哼了一声。

    方应看依然平和,不愠不火,只长吟道:“灯下骷髅谁一剑……能用得上这样高妙的剑意,一出手便让我棋差一着的――

    除了雷大侠,岂有他者!”

    那爱动的青年人听了这巴结的话,似一点都不以为然,好像还有点下高兴:“姓雷的人很多,光是这店里有不只一个――你说是哪个姓雷的?”

    言下之意,好像,光是称呼他“雷大侠”是侮辱了他似的。

    方应看们也不确定:“雷艳?”

    喜动青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反应,只用指尖剔牙。

    方应看笑着看着对方:“不过,如果你是雷艳,雷怖刚才没有理由不认得你。”

    那青年却提省他道:“别了了:人我刚才用的是筷子,不是剑。

    顶多那只是算是暗器,”

    方应看道:“我看的是以筷了使出剑法,而不是暗器。”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使的是暗器,那么,你就必定是无情或蜀中唐门的一流高手――”

    他笑了一笑,又道:“你若是唐门的高手,跟雷家子弟本为死敌,又何必露这一手让雷怖好死好逝?”

    那青年也附和地笑了一笑。

    他笑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笑容相当可爱。

    “当然,我也不是无情,”他也补充道,“我一双脚还完整的很.想不动都不可以。”

    “我想,如果你不是雷艳……”方应看还在寻思,“那就是雷无妄了。”

    那青年那是无动于衷,只道:“说不定我谁也不是,我是王小石。”

    “可惜你不是,”方应看很有风度地道,“我见过王小石,我本来就在这儿等他来。”

    那青年双眉一剔,出现了一副挑战的神色:

    “王小石?他会来?”

    “只怕他会来,也来得并不自由自在。”方应看一面说话,一面仍观察着这青年的一举一动――事实上,他已这样观察了好一段时候了,甚至始自于雷怖未动手杀人之前。“这儿不只我在等,其实雷怖、司空残废来这儿,也明为天下第七,实想摸摸底儿,瞧瞧王小石会不会在这儿出现。”

    “我也是。”那青年忽道:“我也听到传言。”

    “我知道。”方应看好像很欣赏他坦承不讳似的,“雷纯比谁都想知道王小石的近况,米公公只怕也不例外。”

    “我也想知道王小石的情形,听说,他已落在蜀中唐门子弟手里。”他笑了一笑,仿佛是表达了他的讥悄与不屑:“怎么好像武林中名动天下的人物,少不免都会落在蜀中唐门的罗网中,至少是一段时候――萧秋水如是,方歌吟如此,王小石也不例外。”

    他好像也有点诧异和迷惑,“你怎么知道我跟雷纯有联络?”

    方应看笑了起来:“我本名应看――应该看的,我一定看得到。”

    “看来,”青年有点不甘和不服,“你看到的似乎还不少哩,看到太多,只怕惹麻烦。”

    “当然,我也看到了,”方应看不忘细节,“龙八手下的四旗主确是来找鱼姑娘麻烦的,而文随汉本意是要来杀死他的哥哥的。”

    “你总有看不到的地方吧?这儿毕竟光线不足。”青年还是喜欢找碴,“说不定,我就是蜀中唐门的人……”

    方应看觉得这种话有点侮辱了他的智慧,不耐烦的打断了。

    “蜀中唐门的弟子,就算要帮江南霹雳堂的人,也不必为了帮敌人而得罪我;唐家子弟更没必要为了铲除雷家堡的人所受的痛苦,而与‘有桥集团’为敌――再说,若是姓唐的出手杀掉姓雷的,只怕,江湖上传出去,前因后果,未必说得清楚,一旦沸沸扬扬,后果不堪收拾。”

    青年还是喜欢抬杠:“如果我是雷艳,或是雷无妄――雷怖又怎会不认得?”

    方应看凝视着他,有点没好气:“你一定诱我以为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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