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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2:42:19
 能够改变结果的,也许只有命运。

    天意。

    ――当敌人太强大而自己又太荏弱的时候,除了逆来顺受,还可以怎样?

    所以自己一定要够强、够大、有足够的强大,来应付任何变化打击。

    只是,当变得够强大的时候,人,偏偏又喜欢去打杀比他们弱小的东西。

    是以,无休止的斗争,弱肉强食,物竟天择,就成了生存下来的铁律。

    可悲的铁律,制造出来的,当然就是悲剧的结果。

    雷怖的活一说完,就出刀。

    外面天色大变,风涌云卷,山雨欲来。

    刀光满楼。

    一闪而逝。

    ――这次谁死?

    谁中刀?

    剩下的三十一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仍活着,谁都没事。

    ――至少,这一刹间,谁都没有死,仍然活着。

    大家随即又忙着审视自己,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像布拉格和周升冲一样,断开了几截,而自己仍浑然不觉?

    当发现自己没事,顿时舒了一口气,又去打量别人,看对方是不是着了刀依然不知?

    一干武林人物、江湖好手,只面对一个拿着刀的敌人,居然仍如此惶恐,这般慌乱,这样惊惧,真是一件狼狈、尴尬的事。

    遇上“杀戮王”那样的敌人,他们还没吓得跪下来求饶,已经算是有些胆色、要有相当勇气的了。

    ――雷怖的刀,足以杀戮任何人作战的勇气。

    一声惨呼。

    惨呼一声接一声,此起彼落。

    不在屋内。

    在屋外。

    木板墙像豆腐一般被切开,划破了一道七至九尺长的缝,风雨在这空隙间倒灌进来。

    血雨喷溅而入。

    人在外头,本来隔着板墙,突然中刀,哀号横死。

    一杀三人。

    一刀三命。

    雷怖不仅杀屋里的人,也杀店外的人。

    里里外外.都是死人。

    ――看来,“名利圈”的灾难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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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卷结束) --

    第八章:无胆英雄传

    1.不死传说

    楼下杀戮苦斗,楼上也诡异残酷。

    刚杀了他弟弟文随汉的天下第七,一脚把他上半身踹到楼下去,然后就低下了头,仿佛有点悲伤,好像在沉思。

    “嗒嗒嗒嗒……”

    血在滴落,愈积愈多,形成了一瘫半液半固的血糊。

    血是自屋顶上淌落下来的。

    有几点,还滴落到陈日月身上。

    陈日月身上穿大红的衣衫,血滴在他的衣服上,只红得更深了些,并没有太显眼的分别。

    但也有几点血,滴到他脸上,颊上、额上、颧上……那效果就很怵目惊心了。

    由于他身上的衣也是鲜红色的,加上他脸、颈、额上的血,让不知就里的人乍看之下,还以为他伤得很重,伤得连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

    可是陈日月没有动。

    他没有移开。

    他心中只狠狠诅咒:天杀的!为啥今天偏要穿红色的衣服!

    ――公子曾用高妙的术数跟他算过:红对他不利,九字对他也不祥!

    正好这是第“十九”房!

    恰好他今天穿的是红衫!

    ――他今天之所以穿起红衫红裤来,其实都是为了那该杀的叶老四!

    无情替他算出不利红也不合“九”,他平时留心,察觉也确如是。譬如他有次穿红色衣衫,便无故的给一个女子掴了一巴掌。一回攻破匪党,这头才搞下对方的红色风筝,那头就给风筝的线划伤了手,之后整只手肿得猪蹄似的,才知道线是玻璃片造的。且淬了唐门的毒――幸好公子有解毒之法,不然,那只手算是废了。

    “九”的数目不利,也一样灵验。

    有次他住“九”字房,才睡了一吨,给虱子咬得全身又痒又肿,后来还发现阴虱在他体毛己生蛋罕卵,搞得他足足痒了九天,才把虱子彻底消除。一次是随公子跤案追迹,遇上巨盗“九大鬼”,他差点命丧当堂。

    就连赌博:遇上九或三个三点的骰子,他也一样败的,全军尽墨。

    可见今天他穿红色衣衫,是故意的。

    故意跟叶告怄气。

    因为前天叶老四笑他不敢穿红的,他也反唇相讥:叶告也不敢穿黄的――皆因公子也批了他的命:不利五,不合黄。

    于是两人打赌,不信邪,明儿随公子“办大事”的时候,一个穿黄,一个着红,看有谁不够胆的,以后见着对方便得鞠躬叫三声:“干爹!”

    这一赌,使得陈日月今天果然穿了红的,而叶告也着了黄的。

    以目前的情况而论,的确不利。

    而且还非常的不利。

    ――万一摘不好,还有杀身之祸!

    因为他们遇上了一个恶魔。

    ―――个连自己亲弟弟也杀得毫不手软、决不心软的、令人不寒而粟的狂魔。

    而今,这恶魔似在寻思,似在聆听。

    ――他在想什么?他在听什么?

    听到这里,他忽然抬头,血脸展示了小半个诡异的阴笑。

    “真好,”他说,“楼下也一样,变成了个血肉屠场。”

    然后他单目寒芒暴长,晚道:

    “你再走近,我杀了他!”

    他是向叶告晚喝。

    铁剑叶告险险躲过文随汉那两记“点点虫”后,摔了一大破。

    再起来时,“宫贵杀人玉”已成了两截,他见陈日月此时仍居然不动,知不对劲,想悄悄逼近,救走阿三再说。

    但却为天下第七所喝破。

    叶告哈哈哈哈哈笑道:“你要杀他?小事!小事!你杀他吧,我跟他向来不和,我讨厌死他了,你把他早宰了早好。”

    他一面说,一面抄着铁剑,试探着向前走了一小步。

    天下第七好像想说话,可是,叶告听到的,却是“滴滴滴滴滴”。

    这是什么声音?

    外面暮如黑手,翻云覆盖而下。

    尽管屋瓦已给剧斗掀翻大半,但栈内光线依然很黯。

    且谈。

    天下第七仍在床前。

    床前是房中的阴影深处。

    叶告一时看不清楚,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但肯定是从天下第七那儿传来。

    他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好像是在传说里不死的魔神。

    这时候,他身边没有无情公子。

    他一向与人对敌,多有无情在后支撑,或指点、授意、教路。

    而今,就连他唯一的战友,不但是跟他最合不来的,而早还是四个同门中最没默契的,同时也好像失去了应有的灵敏反应,不大对路。

    ――究竟为何如此?他现在也还没弄明白。

    他现在没办法,只有大着胆子拼一拼。

    他在四剑童一刀童里,年岁其实是最大的一员,但也是最没胆的一个。

    他不像陈日月。

    陈日月怕辛苦。

    他不怕。

    他不似林邀得。

    林邀得不喜欢与人正面冲突。

    他也不容易害怕。

    他也与何梵不一样。

    何梵怕邪门的玩意儿。

    他一点也不怕。

    他更与白可儿不同。

    白可儿嫌脏怕臭。

    他才不怕那些。

    但在“四剑一刀童”里,他却还是公认最胆小的:

    尽管在外形上他最恶、最凶、也最豪壮,却也不改别人的观感。

    连无情也这样看。

    那是因为他说话论事,多没有自己的意见,喜欢东抄西袭。

    遇到问题;困难,常不肯即时面对,而多方逃避,到要负责任的时候,他又诸多推倭、卸膊。

    所以,他外形比较凶恶,但实际上却是比较心软良善的人。

    胆量勇色,反而不如白可儿的刚烈、陈日月的尖锐、林邀得的豪迈、何梵的坚定。

    因此,他常给目为在公子身边的亲信中,比较懦弱的一个。

    他为这一点,很不服气。

    今天,他面对如此一个不死人魔、杀人狂魔、恐怖狂魔,他的确很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只要胜了,制伏了对方,杀了这狂魔,他就名功天下,名扬江湖!

    看谁还敢说我懦怯!

    ――可是,这人到底伤得有多重?武功到底有多高?他还有什么杀手锏?阿三现在战斗力如何了?他可一概摸不着底儿……

    这一战可有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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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雨……

    因为仍没有把握,所以他又横剑当胸,试探着再跨进了一步。

    只一小步。

    这一步迈进,还得先用响话掩饰:“我知道你已身受重伤……你已流血过多……你已是强弩之未了!”

    天下第七仍然没有反应。

    ――那是血水自高处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就滴在陈日月的身上,但滴滴滴滴……的微声只传自天下第七之外。

    那肯定不是高飞断体血水滴落的声音。

    那细微的“滴滴滴滴”之声依然隐约传来,使叶告有点误以为开始下雨了。

    “误以为”是因为:他确知没有。

    ――因为他就站在屋顶的那个大破洞下。

    ――雨若是下来,他一定会先感觉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第一个反应是:

    天!

    霹雳一声。

    银蛇划破长空。

    苍穹一亮。

    房内也一亮。

    只一亮:

    那就够了。

    叶告一向眼睛很利:无情教他暗器,先锻练的就是目刀。

    他的目力也训练得最好。

    他在这一刹看到了:

    天下第七站在床前,浑身都是血。

    他左目有一个血窟窿,血水一直淌到他鼻头,但他鼻梁也已成了一个血洞,于是血液又自那儿积聚起来,直至盈满了。

    便溢出来,一直往唇角流去。

    这时候的天下第七,大概是要说话,想说话吧,以至他的嘴角一颤动,话没说出来,血已不住倘下,有的滴落到肩上、衣上、他的衣衫早已给血浆结成一疤疤的硬块了,有的直接流落地上,又流成了一条小小的水道,一面增加,一面凝结,那“滴滴滴滴滴滴”的声响便是这血水流注的声晌。

    这时候的天下第七,不像人。

    像一个狂魔,死了复活,带一身惨血。

    如果他像人,也只是一个活死人。

    ――一个血人。

    叶告借闪电一瞥,初是一惊。

    吃了一大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凄然可怖的人:

    而这人居然未死,仍活着,还战斗着!

    ――大概,纵不死也仅剩一口气吧?

    他都是给对方的恶形恶象吓得连退了两步:

    那好不容易才逼近的两小步就给他这一退“抵消”了。

    但随即他又为之大喜:

    对方伤得那么重,且还滴血有声,自己还怕放不倒他么!?

    ――还怕他作甚!

    是的,他雄心大作,斗志大起。

    “阿三,这厮不行了。”叶告招呼道:“猪一肝,猪小弟,牛三肺,牛老兄!”

    他在这时候忽然叫出这种好像胡言乱语猪狗牛马的辞儿,乍听好像是情急失控,全无意义,其实不然。

    他说的当然是暗号。

    这号语是跟陈日月“招呼”:

    “猪一肝”――他要发动攻击了!

    “猪小弟”:你一定也要配合。

    “牛三肺”是我主攻,你掩护。

    “牛老兄”意思是”我一退,你就放暗器打他”!

    看来这时叶告战志正炽,想立一番战功。

    但陈日月井没有即时回应他。

    这使得叶告又生疑窦,于是斗志顿挫。

    ――阿三搞什么鬼!?

    他欲前又止,却发现天下第七已全身簌簌抖动不已,摇摇欲坠。

    他看过天下第七的伤:

    ――要是寻常人,早已死了八次了!

    ――就算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只怕不死也只剩半口气!

    天下第七能撑到这时候,还可以反攻,反击,先伤温袭人,再杀文随汉,不但难能可贵,简直匪夷所思。

    但人毕竟是人。

    是人就会死。

    想到这里,叶告胆气顿豪。

    ――不管阿三还行不行,他可一定要好好做一场戏、做一场好戏,给公子看,给同门瞧瞧:他阴山铁剑叶告是个顶天立地。能扛能抬的大人!

    他握铁剑的手,很紧。

    他要杀天下第七之心,很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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