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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2:42:19
 “哪怕是最后一刻也焚烧,”温火滚好像还很憧憬他说。“如果那真的是我死的日子。”

    他是这样说过。

    而在这时候,他在对敌斩杀中发现:

    何难过和梁伤心面对那顶轿子的神情,就像他们一个正在吃着神像,一个正在狂吞着一本本厚厚的典籍一样!

    他们面对着那一顶文文静静、安安静静、平平静静的轿子。好像面对于军万马、引颈待刑、面对一座屡现仙迹的神龛一样。

    其实温火滚是说得潇洒。

    他还是婴孩之时,不知火为何物,以手相触,给灼伤了。

    少年的时候,他不小心玩火,烧掉了他的房子,也使他成为孤儿,所以才会让温辣霞看中,收他为徒,迫他在山上修炼,授他火的剑法。

    他常自喻为一根两根燃烧的蜡烛,实则如一条两面受力的火中竹,他一面自焚,一面炸出星火,一面自这火光焰花中灰飞烟灭。

    这也许就是温火滚的宿命。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包括可以不相信和不知道自己的宿命。

    这轿子仍然没有动静。

    ――在这种情形下,里面的人依然全无动静,如果不是轿子里面根本没有人,就是里面的根本不是人。

    温火滚要比梁伤心和何难过都更急。

    他怕自己再守不下去了。

    他快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梁伤心和何难过突然有了动作。

    他们突然改变了方位。

    ――原本是一左一右,夹击轿子,而今变成一前一后,让这轿子里的人背腹受敌。

    这转变极快!

    ――到底是什么事让梁魔何怪会作出如此变换和因应来,温火滚毕竟跟轿子隔了一段距离,故尔没能感应得出来。

    然后何难过跟梁伤心一起作出了攻袭。

    何难过一挥剑,剑发出一声动人的呻吟和一闪而过的银光。

    这银光却不是直接攻入轿里。

    而是挑向一团正在街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球。

    火球飞起,飞击绿轿,“砰”的一声,撞在绿轿上,花地炸了开来,火焰马上卷燃着了轿子,前前后后连同布帘都着了火,而银光碎片,幻化万千,迸射入轿内:

    那是“冰”。

    何难过的“冰之剑”。

    也是“剑之冰”。

    他这一招是“水火夹攻”。

    他的剑气是冰寒的,但挑起的却是烈火的,他用火攻逼出轿中人,再以“冰锋”打杀!

    他全力抢功,因为他无后顾之忧:

    梁伤心一定会为他掠阵。

    绿轿已着了火,就似金色的火焰绕缠着青色的龙。

    “剑冰”已像雨雪一般打入轿内。

    轿子里的人若不及时出来,那是死定了。

    “蓬”的一声,一物自轿后飞弹了出来。

    谁都要活命。

    火在烧,剑芒杀人,轿中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

    何难过笑了。

    他就是要轿里的人沉不住气。

    他就是要迫出轿里的人:

    ――出洞的蛇,总比仍匿伏在洞里的蛇容易对付些!

    他就是要在轿前发动攻势,让轿中人自后冲出――因为他知道梁伤心的快而伤人心坎之剑一定在守候和等待。

    只要戚少商一掠出轿子,就死定了!

    那道影子一掠出轿后,就遇上了梁伤心的剑。

    梁伤心剑侠。

    快剑。

    剑侠侠剑快快剑剑剑剑快剑,在刹那间,那道影子至少着了十几二十剑。

    到了最后一剑,那道影子已给一剑穿心,串在剑锋上,梁伤心这时才能稍为停了一停,住了住手――他出剑之快,一旦出手,连他自己也纵控不住,二三十招后,才能勉强稍停。

    当他可作稍停的时候,那道影子菩是一个人,早已七八剑穿心,人也斩成碎片。

    可是,那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那只是一道影子。

    影子?

    没有人,只有影子!?

    ――难道“影子”还会自行从轿中飞扑出来让梁伤心试剑么!?

    影子飞掠,何难过正心头一宽,乍见梁伤心快剑已刺着影子,更心里一欢之际,突然,轿子里,“格”地一声。

    然后黑光白光各一闪。

    何难过这时,突然心念一动:

    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一个人。

    这样的轿子,这种对敌的手法,莫非轿子里的人是……!?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去,甚至也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的心口已然一麻、一疼。

    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左右胸肋各插了两支箭,箭绷几自颤动。

    两支箭,一黑一白,箭杆上各雕“情”、“人”一字,箭簇已没入了他的胸膛里,痛入心肺,但一时间却未断气。

    到这时候,他惟有发出一声惨呼,咬牙切齿龈打颤地道:“你……你是――!?”

    只听轿里的人冷冷地道:“你杀人慢,我就让你死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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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杀手的舞衣

    痛。

    看到自己胸膛给射入了两支箭的何难过,只觉得无比的惊恐,无比的难过。

    痛,而且怕。

    那两支箭的力道恰到好处,让他战斗力全消.但一时却没能使他致命。

    痛,但一时死不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箭:

    “情人箭”。

    ――这种箭矢,每一次发出来,都是一双一对,一黑一白,着则二支全命中,失则二支尽落空,就像情人一般,相傍相偎,相伴相依。

    能发这种箭的人定必是暗器高手。

    这种箭一旦发出,也极少失手。

    而这个发箭的人,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

    是以,何难过在这一刹间,不但觉得:痛,而且还绝了望!

    他没想到在轿里的竟是这个煞星!

    他也没想到他的剑冰焰火,非但没逼出这可怕人物,却使他一时疏于防范,反为其所趁。

    他更没想到以自己会栽在这儿,栽在这个人的手上!

    ――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送凶手到衙门!

    何难过捂着胸,以剑支地,抬头望大。

    这刹那间,他又觉得苍夭在捉弄他,神明在玩弄他。

    他很难过。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在死前的一刻,是那么辛苦,那么难过。

    他开始后悔:以前下该杀人那么多,更不该把人杀得那么慢。

    现在他只想死得快一些。

    梁伤心剑快。

    剑使得快当然有许多好处,但也有点坏处――至少有一个坏处,就是不能说停就停。

    当地发现那事物不是“活人”的时候,他己多刺了十二剑。

    十三剑一过,他发现他在轿前的同僚己然中箭。

    轿里人也开声说了话。

    这一刹间,梁伤心什么也没想。

    他不敢多想:生怕一想就减弱了斗志。

    他尤其不敢去想轿中的是什么人――一旦细想,就会怕,一旦害怕,就失去了勇气。

    试问,没有勇气又怎能使出快剑。

    剑要快,得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决心。

    所以梁伤心再也不理会,更不打话,他一剑直刺向绿轿,剑未入轿,一剑已分成四剑,四剑再衍化成十六剑,一旦刺入轿中,又变成了六十四剑,他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决心要把轿里的人刺成个千疮百孔再说。

    他的剑快。

    他的剑就快在不暇思索上。

    ――连想也来不及想,快到比脑筋转动还快的剑法,谁能招架得了?

    他的剑招完全靠自动反应,自然反射:要是敌人看到他的剑法才还招,招架,那就输定了,也死定了。

    可是,这一次他才发到第十八剑,心中一沉,已知道自己这次是输定了。

    因为他有一个骇然的发现。

    敌人并不在轿于里!

    ――至少,轿子内并没有活人!

    他显然在第十五剑时已有了发现,第十八剑生了警觉,但要到第二十三剑时,才能勉强止住了攻势,扭转回身,要对付那个不知人在哪里神出鬼没的敌人。

    可是,在他第二十一剑时,肋下已一痛。

    一物己自他左肋打入,穿右肋而出!

    也就是说,那物已穿透了他的心房,也穿过了他的身躯!

    ――他已给暗器穿心、透体而过!

    他要转身,已来不及。

    可是他的剑势,依然一发不可收拾。

    至少,是不能及时收势,

    他在第十五剑时己有了惊觉,十八剑时已下了决定,到第二十三剑便可收剑,但而今却在第二十一剑时给一利物射穿了心,他的剑招便更不能控制,收止了,反而还一剑又一剑的递了出去,到第二十六剑时他才感觉到痛楚,到第二十九剑时他的剑才开始慢了下来,到第三十五剑时他的剑招已经十分缓慢了,但他仍未能收住剑势,依然一招又一招、一剑又一剑地演练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力不从心,可是,他的剑仍像一场舞一样,筋疲力尽还得要旋舞下去,而且剑光还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层舞衣似的:

    ――那杀手的舞衣。

    “暗器”是从“影子”那边射过来的――不知怎的,那“轿中人”已悄没声息地“闪”了出来,跟那“影子”依附在一起,就在梁伤心对轿子发动攻袭时,他也发出了暗器。

    这暗器成功地穿透了梁伤心的心。

    梁伤心的心已伤。

    梁伤心的心很痛。

    他使剑到第三十二剑时,力已尽,这方才可以止了剑,捂心,惨吼:

    “你――无情!?”

    只见一青衣青年端然跃坐在那“影子”之旁,一手捂腹,剑眉深锁,像忍耐着一种奇妙的痛楚似的,语气却十分平淡:

    “你如果不杀那三人,我便不杀你。而今你杀了人,杀人偿命,你抵命吧!”

    梁伤心不甘嘶吼道:“我们要暗杀的是戚少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关你什么事――无情,你这天杀的,我做鬼也――”

    这是梁伤心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他没讲完。

    他的疑问也没得到解决,他就猝然断了气。

    ――没有人能在心房给贯穿破裂的情况下依然能活命。

    惯伤人心的梁伤心也不能。

    他死了,无情却仍然低声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做鬼也不放过我,是不是?那等我也做鬼之后再说吧!我是捕快,你杀了人,当然就关我的事。何况,你们难道没听到雷声么?雷鸣既然通知你们要下手杀戚少商,那雷响也一样告诉了:要我在这里要你们杀人填命:你杀人快,我就让你死得快,他杀人慢我就让他死得慢。”

    他按着腹部,好像压抑着什么苦痛似的,道:

    “我一向很公正,会给人一个公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梁伤心已经死了。

    但他依然在说话,而且是对着梁伤心的尸体说话――仿佛,他目睹梁伤心的人虽然已死,但灵魂还没飘走,他是对着梁伤心的魂魄在说话似的。

    可是他说的活,至少有一个人肯定是听见了。

    这是个火光熊熊的人。

    他正杀得性起。

    杀得火滚。

    “剑神”温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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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杀手的无依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震起了一列惊雷。

    一场大雷暴,已风涌云动的迫近,笼罩大地。

    温火滚忽然发现,他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师弟、同僚和战友,不是已负重伤,就是已然死去,不然的话,就是完全没有如约出现。

    而今他只孤身一人。

    一人一剑,孤军作战。

    这孤绝的感觉使他生起了莫大的恐惧:却因这畏怖只能面对,不能逃避,所以反而使他有一种背水一击、战天斗地的英雄感,整个人都给一种悲壮感觉烧痛了起来。

    他的剑迎向敌人,不仅在天昏地暗之际,刺出了剑芒与剑气,还逼出了火花和火光。

    那是他的五昧真火。

    也是他的生命之焰。

    他一面与朱大块儿力战,一面还杀伤了两名“风雨楼”弟子,眼看敌人愈来愈强大,攻势越来越猛烈,他突然尖嘶一声。

    他单手举起了剑,向天。

    围攻他的人都吃了一惊,朱大块儿一举手,冲杀向他的高手、子弟只包围着他,杀气腾腾,磨拳亮刃却不敢贸然抢攻。

    只听温火滚向天嘶吼:

    “天亡我也!八雷子弟,你们人在哪儿!?龟孙子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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