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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0

作者:长耕
更新时间:2017-09-06 11:40:57
吸一口气,霎时间眼睛睁大,看见他额头上青筋显现,一条条的,经络分明。

    他要杀我?

    “我警告过你,别让我再听到你寻死的话。”他说话的声音阴森冰冷,像数九寒冬欲雪天里冰雨浇湿衣服。他此时肯定恨不得杀了我。

    已经够了。

    卷入家族的利益纷争,本非我所愿,只是深陷其中,生不由己。

    “大少爷,我知道错了。”我如他所愿向他低头,“我不会再想江和绿菡的事情了。”

    大少爷微微眯起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眸光看我,仿佛我太快的屈服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的手渐渐松开,良久,才开口说:“你说真的?”

    我点点头,说:“是。”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我,努力辨别着我话中的可信程度。

    在他熟悉的目光中,我难以避免地回想起往事来。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我与大少爷之间似乎从来不能好好说话,总习惯去拐弯抹角,极尽试探之能事。现在想来,还不如直来直往,也省了琢磨的功夫。

    于是,我先开口打破难忍的沉默。

    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我说:“大少爷,我们好好把话说开吧。我们不是一早说好的吗――你掌权江家之日,便是我重得自由之时。大少爷,你答应过给我自由的。我要的自由不只是一张死契而已,大少爷,让我走吧,看我之前帮过你的份上――”

    也许是我当时的神色过于哀切,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但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看在过去的份上,你以为我能留你到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够死十次了。”

    我苦笑,问:“大少爷,那你又为何要给我有恃无恐的机会?让我走不就好了吗?”

    他不回答,将我的手松开来,不近人情地说:

    “阿柴,我告诉你,离开江家,你想都别想。”

    话语刚落,他就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大少爷!”我立即叫住他,“你究竟想如何?你现在已经做了当家,娶了漂亮老婆,你还留着我做什么呢?”

    大少爷想走,偏偏我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站定,背对着我,身影萧索。

    就在我以为再也得不到回答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阿柴,当日在母亲坟前,我已经告诉她,你是我身边的人,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我真的不明白吗?

    不,我明白的。

    可我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大少爷,你是要娶妻生子的。”而我,又是个什么身份呢?

    这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深渊洪流,无法跨越。

    假如没有江一事,我恐怕还会欺骗自己,蒙惑自己,日夜催眠自己,大少爷会对我好的,他待我是特别的,然后,沉醉在美好的幻梦之中,自欺又欺人。

    可现在,现实的巴掌将我抽醒,血淋淋的教训深刻又明确地告诉我,不要再逃避了――不能相信他。

    是了。我对他的爱,不足以让我心甘情愿去赴一场必输的赌局。

    大少爷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我,说:“阿柴,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即可。”

    我摇头。

    大少爷说:“不要拒绝我,阿柴,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每次都是这样,争吵而无结果,我已好心累。好像我们从来不是为了要一个结果,而是为了听听对方的声音。毕竟,除了争吵,我们之间没有其他的话可讲。

    “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第29章 梦魇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死去的惨梦。

    我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脑子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沉甸甸的,黏糊糊的,整个人似是飘飘荡荡浮在虚空之中。脚下软嗒嗒的,不着实地。正飘着,耳边突然传来声响,我半眯着眼,居然看到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一袭白袍,衣袂翩翩。

    白无常催命来了?

    只见那人影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我身前。

    我一下怔住了。这情景啊,这情景呵……说你也不信,真真和当年我初入江府,第一次看到大少爷时一模一样。他当时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地走进屋里来,满座一瞬间亮堂起来,熠熠生辉。

    那时的他真好看,我都看呆了,又怕自己失态,于是连忙低下头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洒落在地的衣角,一瞬不瞬地。

    这一生,从没有像这样渴望见到一个人,又害怕见到他。

    对了,当时他身上还有很好闻的清新香气。

    现在,我就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熟悉的气味。

    然后我就看清楚来人的脸,正是笑意盈盈的大少爷。

    “你也死了?”我问。

    我的嘴巴并没有张开,但对面的人似乎能听见,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是了,看来大少爷也死了。我们此刻是在黄泉相见?

    “真他娘晦气,死了还看见你,他娘的怎么阴魂不散啊……”我眼角有点发烫。

    人啊,真的不得不认命。我沉沉闭上眼睛来。

    “阿柴……”

    大少爷低沉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轻而易举地抚到人心尖儿上。这般熨帖,让人恨不得立马缴枪投降。

    他喃喃低语:“阿柴,你怎么瘦成这般模样……”

    是吗?瘦了吗?

    我突然想了什么,随即回道:“我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阿柴这个名字吧。”毕竟当初就是因为我身材瘦小才得了这么个名字。我的声音不大,吐出几个字后居然胸口累得慌,连忙喘了两口气才能继续开口,“不然就辜负你一番苦心了。”

    唉,死了连说句话都这般费劲,竟是比生前还要窝囊。

    我正叹着气,突然觉得脸上慢慢湿了一小片,有湿漉漉的珠子滴下来。莫不是下雨了?在生之时,曾听说冥界有忘川河,却不曾听过还会下雨,今番总算是见识过了。若是喝了孟婆汤,前尘旧事过如梦,恐怕都忘了一干二净,这般谈资也没了,真是可惜。

    不过如此也好,今生罪孽深重,忘了才好。

    阿柴,阿柴……大少爷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用我从未听过的虔诚语气。

    过了良久,他突然说:“不要死。”

    我一愣,呐呐问道:“死生之事哪里由得我?”

    “阿柴,不要死。”大少爷语带艰涩,锢住我肩膀的手又紧了一点,居然让我有了些微的疼痛感。

    “可我已经死透啦。”我说。

    “我求你别死。”他固执道。

    这种事,就算是你江大公子求也无用啊。

    到了这种时候,我多少有点释然了。

    我艰难地摆摆手,有点不耐烦:“罢了,说不过你。我是要死的。你快走。”

    眼前的人似乎是凭空消失了,剩下一片水汽氤氲,空荡荡的。四周突然又安静下来了,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可闻。

    我在原地站了良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些什么,却感觉自己要在这儿等。

    突然又有东西在背后作响,我回过身子一看,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再转回身子,倏忽间,又听到大少爷的声音贴近我耳侧,柔柔的,千转百回,“我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怎么又回来了?这人是个傻子吧?

    我说:“你不走,留在这里干嘛?”

    大少爷回答得理所当然:“陪你。”

    我没好气说道:“我要死了你也陪?”

    “陪。”

    竟是毫不犹豫。

    我有一瞬间愣住了,随后又想到大少爷的为人,不由得自嘲一笑,“你陪我,江家不要了?”

    他干脆道:“不要了。”

    “那你不是要输给蒋氏了?”

    大少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江府家业稳稳收入囊中,哪能说不要就不要?蒋氏一心要从他手中夺过江家家业,他现在不要了,不就让她得偿所愿了?

    大少爷摇摇头,苦笑道:“从她将你送到我身边来的那天开始,我就注定会输的。不过,她也赢不了。”

    我不由得又是一怔,不知道回些什么好。沉默了半晌,最后只道:“别跟着我了,下辈子不要再见到你了。”

    他听话不听重点,居然有点喜悦地问:“你都想到下辈子的事了?”这次他脾性大有长进,竟然没有被我的话激怒,真是一点都不像他。难道人的性子还能突然间变过来不成?他不但不恼,语气还愈发的温柔:“如果真有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你的。有了它就成。”说着,他在我的右手套了个东西,冰凉凉的,像是被蛇缠住了。

    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不正是那个银镯吗?!

    怎么回事?

    我嗖的一下抬起左手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左手居然没了!从手腕处整个断开,切口平整,上面血肉模糊一片!

    手呢?!我的左手呢?!

    我从惊怖的惨叫声中霍地坐起,眼睛睁得死大,几欲裂开。

    直喘了几口粗气,我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整个人都恍惚了。刚才梦中的感觉太真切了!巨大的恐惧一波又一波袭来,骇出一身冷汗,湿漉又黏腻地贴着后背,令我作呕。

    同时,几乎是验证般抬起自己的左手,一看,才松了一口气:左手还在!

    只不过,那只左手已被厚重的白纱包成严严实实的一团,稍稍露出指尖,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而那只银镯,正卡在我左手手腕上,与肌肤无缝相贴。

    惊骇渐渐消退,席卷而来的,是钻心的痛感,抽打我四肢百骸几近痉挛,让我登时清醒过来。

    我想起来了。

    大少爷终究还是将那个银镯戴到我手上了。

    那个专门定做的银镯只是很小的一个圈,就如送给初生婴孩的平安镯,明明不可能套得进去,可大少爷还是这么做了。

    他一只手用力,死死将我左手手掌包住,力气之大,几乎要将手掌的骨头捏碎,另一只手抓着银镯往里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先是左手手背薄薄一层皮被勾起了大片血丝红印,火辣辣的疼。到了后来,他硬是将镯子往里一推,我听见撕拉一响,接着手背整片血肉翻开,□□出其中的森森筋骨,血水哗的一下冒出,潺潺往床上流淌。

    厚重的血腥味一拥而上,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连同那只落在手腕最细处的银镯,与肌肤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似乎是经过血水的浸染和加持,银镯愈发剔透,晃动时折出明亮的银光,凛冽而诡异,刺痛我的眼。

    于是我把视线稍稍撤离,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影。

    大少爷,就坐在床边,形容憔悴,眼神淡然地我手上的银镯打转,眷恋流连。

    “阿柴。”他一见我醒来,便开口叫我。

    这个他给我的名字,也成了我此生的诅咒。他轻启薄唇,幽幽念出这两个字,一如唐僧在孙猴子忤逆时给念的紧箍咒。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左手上的银镯,不正像戴在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儿吗?

    我失神地坐在床上。

    他说:“阿柴,不要再挑战我的耐性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有一股血腥味,腥热滑腻,好艰难才成了语调。我问他:“江祺,你恨我吗?”

    大少爷一瞬间愕然。

    不知道是因为我用的称呼,还是因为我问的问题,似乎让他有点惊讶。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作为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来讲,这是大不敬。

    我却觉得无所谓了。

    唯一一次直接唤他的名字,仿佛已经用尽我这辈子仅剩的气力。

    大少爷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声问道:“你生气了?”这沙哑肿胀的声音,配合着他憔悴无光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悲情英雄。

    我一言不发定定地望着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想他回答我的问题。

    四目相对,大少爷也定定回望我,黑色的眼珠里巨浪翻腾,酝酿着无声的暴风雨。我知道,再次醒来仍是冥顽不灵,让他很是失望――

    白教训了。

    “阿柴,江不过是送了你几次礼物而已,就值得你为他一次次反抗我?”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没有太大起伏,可是,以我跟他相处的时日已经足够让我听出话中潜藏的怒意。“阿柴,你看,我现在不也送你镯子了吗?难道就比不过江?”

    说着,他一把抓起我的左手,试图将那只银镯展示给我看。

    我任由他的手指在我手臂上用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大少爷,你不知道我会痛吗?”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手却没有松开,停顿一会儿,干脆闭上眼睛来,说:“因为我也会痛。”

    他的一句话,足够我明白了。

    他是恨我,恨我背叛了他。

    就因为我想救江和绿菡,因为我想赎罪,因为我帮了蒋氏,于是,我便成了叛徒。

    他恨,他也痛,所以将痛苦双倍加诸在我身上。

    “大少爷,”我忍不住开口了,“这镯子,你取走吧。”

    他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初,“除非我死。”

    我望着他,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明白的执着,也是我不能接受的执着。

    第30章 浪子

    蒋氏已死,大少爷用一个银镯和一条铁链锁住我,那是他给我的惩罚。

    我被囚禁在文园里,不知度过了几多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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