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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0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20 19:34:54
分发予各神魔施用之前,萧秋水的“神州结义”及“朱大天王”的势力,已摧毁了十九人魔。

    这种“暗器”,也一直未曾出世。

    文张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带一根笛子出来,笛里有这最后一道杀手、最后一张保命灵符!

    ――可是“上天入地、十九神针”从来未正式施用过,谁也不知道威力如何、效果如何。甚至有人传说,就是因为“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的制作尚未完善,所以李沈舟才迟迟不把这种绝门暗器交发部属使用。

    李沈舟死、柳五亡、权力帮倒,这套“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也流傅了出去,但究竟有没有传说中“惊天地,位鬼神,魔计出而入群服”之威,连文张自己也不知道。

    他连自己也不曾用过。

    这是他儿子丈雪岸在奇逢巧遇中夺得的暗器,送给老父作紧急之用,文张一向都是要别人的命,很少要自己拼命,所以从未用过。

    ――今天难免要用上了。

    无情一看到他的神色,就觉得很绝望。

    因为他马上感觉到,重伤浴血的文张,必定还有一着杀手锏。

    而且“杀手铜”极可能就藏在他的铁笛里。

    ――既然自己萧中可藏暗器,文张笛里又何尝没有“杀手锏”?

    要是在平时,文张的杀着必定巧妙掩藏,但他此刻已受了重伤,很多事就无法掩饰得天衣无缝。

    所以无情一眼就看得出来。

    可是,有些事,看得太清楚却容易太痛楚,大清醒往往不一定是件好事。

    偏偏无情的观察力强,一眼就看出来:文张仍有“杀手锏”――这个“观察”使无情接近崩溃、绝望。

    ――没想到竟要死在文张的手上!

    ――而且还要累了二娘和铜剑送命!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看得出来文张正在设法用语言来引开他的注意力,而手指正按向铁笛上的机簧。

    他甚至可以瞧得出来,那铁笛其中一个簧括,并不是笛孔,而是簧括。

    他都看得出来,可是偏偏就是无法闪躲。

    这样子的送命,着实教他死不甘心。

    死不甘心又怎样?

    世界上有很多人不甘心死,但仍得死;世上有很多人不愿意败,但仍得败。

    因为败不得服气,输得不甘心,所以才有人怨命、推诿运气:我不幸,才会落败。

    但是世上有多少人成功了之后,都不认为自己因幸运致有所成就,而都说自己奋斗得来的成果?

    故此,难怪失败的人,特别容易迷信;失意的人更相信是命。

    文张的中指已触及铁笛机括的按钮。

    但他没有马上按下去。

    ――救命的法宝,是拿来救命的。

    ――不到最后关头,把救命活宝用尽,一旦到生死存亡之际,恐怕就要束手待毙。

    他笛中的魔针,一按即发。

    人却迅雷般掠往唐晚词。

    ――唐二娘中了他一拳,决不致命,因为他左手重创之下,杀伤人决不如前,她不久就能挣扎起来,他必须在她未缓得一口气前杀了她!

    ――而且他掠向唐晚词,无疑等于跟无情拉远了距离,就算无情手上萧中还有暗器,也更不易伤得着他!

    文张无论做什么事,都先求稳,再求功。

    就算受了接近摧毁了他的重创也不会例外!

    可是他掠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一匹快马,已从长街急转入街里!

    只要他一意扑向唐晚词,就要跟这匹骏马撞在一起。

    文张当然不想“撞马”,就算在平时,一个人跟一匹马对撞,也甚为不利,更何况他现在还受了重伤?

    他立即飞降下来。

    快骑也陡然停住。

    马如去矢,不能骤止,但能把疾骑一勒而止的腕力,敢有千钧?

    但从马上落下来的人,却是一个瘦子。

    这个人,瘦得只像一道长条的影子,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裘,把身子裹得像只箭猪一般,恐怕连风都可以把他吹走十里八里。

    这个人,一下马,就咳嗽,两道阴火般的眼神,凝在唐晚词身上不移。

    他没有看文张。

    也没有看无情。

    看也不看一眼。

    他只看唐晚词。

    他背向文张,走向唐晚词,一步一咳嗽,半步半维艰。

    他开步时,手掌遥向马臀一拍,马作希聿聿一声长嘶,碎步踏去。

    这时,这条街弄上除了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唐晚词、铜剑、无情和一衙差、一仆役,以及站着的两个人:文张和刚骑马赶来的瘦汉之外,就只剩下宾东成及两个官差、两名仆人。

    长弄落落。

    咳声凄凄。

    马依依。

    无情的眼睛亮了,但却不明白。

    一个人绝望的时候眼睛只会黯淡,不会发亮的,故此,相学中主要看人的眼神,便是因为眼睛最难掩饰心中的感受。

    无情的眼亮了,是因为来的是他的朋友。

    雷卷。

    但他却不明白雷卷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走?

    ――还是走了又回来?

    ――他怎么知道我们途中会出事?

    ――戚少商呢?莫非是他们赴易水的途中有了甚么意外?

    文张没料到会有这个变化。

    他的心往下沉,他要在他的心未沉到底时,作出一个挽救自己往无望处沉的拼命!

    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只要还敢一拼,还能一拼,说不定就会重新有了希望,所以古语有云“哀兵必胜”,哀兵虽不一定能胜,但在天时、地利、人和下很可会成为一支雄兵,只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往往能反败为胜。

    他长空掠出。

    他扑的不是唐晚词。

    他掠向无情。

    ――杀了无情、少一劲敌!

    ――制住无情,可以保命!

    他的身形才动,雷卷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子立即弹起!

    他身轻裘厚,急若星丸,文张大喝一声,身形疾往下沉!

    下面是铜剑:

    ――来不及制住无情,抓住铜剑也一样!

    他的身形甫沉,雷卷已到了他身后。

    文张要争取时间。

    这是他生死存亡的一瞬。

    他的铁笛一扬,“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已喷发出去!

    然后他向前一冲,伸手一探,抓向铜剑的后颈!

    前十后九,十九支无形无色几近透明的针,连射雷卷十九处死穴!

    针在前发,但有些针却已无声无息的袭向雷卷的后身!

    雷卷忽然整个人都缩进了毛裘里!

    十九支针,全射入裘内。

    雷卷自裘下滚了出来,一指戮中文张后心!

    文张大叫一声,已拿住铜剑后颈。

    雷卷还想再攻,但背后急风陡起!

    只听无情振声急呼:“卷哥,小心!”

    雷卷全神对付文张,要避已来不及,裹身毛裘亦已离休,背后硬吃一击,嘴角溅血,但他霍然回身,一指戮中后面暗算者的胸前!

    那女子跌了出去,却正是手执铁尺的英绿荷!

    第九十九章 单云双烛三厅四山

    雷卷点倒了英绿荷,同一瞬间,文张也一脚喘中他的腰眼。

    雷卷藉势飞了出去,跌在唐晚词的身边。

    这一瞬间,场中发生了许多事:

    英绿荷忽然自街角掩扑而至,夺去一根铁尺。文张扑向无情,转攫铜剑,雷卷一指戮中了他,却被英绿荷所伤。雷卷反击,英缘荷跌到无情身边。文张飞踢,雷卷跌在唐晚词身旁。

    场中只剩下文张,钳制住铜剑,摇摇欲坠,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唐晚词悠悠转醒。

    但她几次勉力,都站不起来。

    文张那负痛的一击蕴有“大韦陀杵”和“少林金刚拳”之巨劲,若不是唐晚词砍中他在先,而且他左臂左眼均负重创,文张这一拳肯定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哼哎一声,苏醒的时候,发现除了文张之外,人人都倒了下去,她想设法爬起来。

    可是她太虚弱。

    胸口太疼。

    有些时候,你急想要做成的事情却偏偏无法做到,你除了急以外,也真是无法可施。

    她更急的是发现英绿荷正慢慢的力挣而起。

    这个发现使唐晚词更急得非同小可。

    她也立即察觉到:自己的方法不对。

    急不是办法。

    她马上运气调息,想强聚一点元气,希望能够应付当前的危局。

    英绿荷能够挣得起来,是因为她那一根铁尺,先击中雷卷的“至阳穴”,雷卷才回身点中她的“中院穴”的。

    雷卷因为全神贯注在对付文张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上,才着了她这一击。

    任何人的“至阳穴”被重击,都难以活命,但雷卷体内烦缠着十数种病、十数种伤,以致使他身上的几个要穴,都稍微移了穴位。

    而且特别能熬得起打击与痛楚。

    ――一个长期受苦的人,总是比一般人能受苦,因为他早已把受苦习以为常。

    ――平常人禁受不了忽然而来的痛苦,其实不一定是因为痛苦过甚,而是因为一时不能习惯。

    ――这正如常年大鱼大肉的人,忽然叫他吃几天素,他会觉得口里“淡出个鸟来”,但对常年吃斋的修行者而言,这几天素能算得上是什么?

    ――又像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人,忽然被囚禁了几天,便觉得十分难受,但对长年受禁铜的人而言,这几天的不能自由,实在“不足挂齿”。

    所以雷卷能在受袭之后,还能反击。

    他点倒了英绿荷。

    他点倒了英绿荷之后,自己也支持不住。

    ――“至阳穴”上的一击,毕竟非同小可。

    雷卷只觉真气逆走,血气翻动,元气浮涌,只觉喉头一甜、哇地吐了一口血,栽倒于地。

    他在匆忙中发指,是因为知道在自己倒下之前,决不能让敌人仍继续站得起来:

    现在这个局面,分明是谁站得起来谁就能活下去。

    ――反过来说,倒下去就等于死。

    可惜他在穴道被封制之后的一指,戮歪了一点,只捺在英绿荷的“上院穴”与“中脘穴”之间。

    英绿荷只闭了一闭气,仍旧站了起来。

    雷卷那一指虽未“正中要害”,但对英绿荷而言,已经够受的了。

    她本来从倒灶子岗逃得性命,先到七、八里外的思恩镇落脚,心里刚发誓不再跟官方“卖命”――因为她真的差点送了性命!

    她一到思恩镇,忽然想起刘独峰和戚少商曾在此地住过,这地方想必有“刘捕神”和“戚寨主”的“朋友”。

    ――不能在此地停留!

    所以她立即在客店里夺了一匹马,往猫耳乡方向逃。

    结果,她路过市肆,便听到人们争相走避,并惊传着有人在铜牛巷中杀人的事:

    “那个双脚残废的年轻人可惨了,怎是人家的对手哇!”

    “那个凶神恶煞也不好过,你看不见他肩上冒着血,眼眶儿一个血洞吗!”

    “我看那残废的还是斗不过瞎眼的,那残废的儿子,还挟持在独眼恶人手中呢!”

    “可怜,那被挟持的可怜孩子,还是个幼童哩!”

    “不怕,宾老爷子和邓老二、甫班头他们都到了,还怕那毁掉克老板帘帐子的独眼鬼作恶不成!?”

    “你说得倒轻松!你刚才没瞧见吗?何小七一向都对我们夸武炫狠,但给他独眼恶鬼一动手就放倒了,我看情形啊,大事不妙喽!”

    “我们在这儿耗甚么的,还不去报官!”

    “对!多叫些官爷来,或许合力就能把那独眼鬼收拾了!”

    “那还不到衙里去,在这儿磨嘴就磨个卵来!?”

    这几个行人边贴嚷着边夺路而走,英绿荷一听之下,猜料了七、八成,大概是文张与无情的对决直缠战到这儿,而且看来还是文张占了上风。

    英绿荷一路上正感傍惶,师父既逝,同门亦死,茫茫然无处可投奔,现听闻文张又制住大局,便想过去讨功,顺便报仇雪耻。

    这一动念,便赶去肇事现场。

    她到的时候,弃马而用轻功蹿上附近的屋脊,刚好看见唐晚词砍着了文张,而文张连伤唐二娘、无情两人,大局已定,不料雷卷又策马赶至。

    英绿荷估量局势,觉得绝对有胜算,便悄悄的掩扑过去,夺下一名衙役手上的铁尺,趁雷卷抢攻文张之际,突袭他的背后。

    结果便是如此。

    雷卷倒地。

    她也受了伤。

    重伤。

    伤得再重,也得起来。

    就像一个人的事业,崩溃得再彻底,也得要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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