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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曹雁雁
更新时间:2017-08-20 15:35:35
大马,遥遥一看,便知曾侯是倾巢出动,于是火速令一名副将将情报告知斗伯比。曾侯看到楚国右师为车兵,又是楚太子熊赀领兵,心想楚国还是很怕曾国,平时以诸侯之礼相待,今日必定将所有的部队都集中在右军了。

    熊赀与熊率且比对视一眼,便吹响了牛角号。号令一出,熊率且比就率领工兵火速开道,为乘广的战车铺好了路基,稍后退在两旁做好了为驾车的弓箭手后援的准备。熊赀号令一出,楚国的车队鱼贯而出,浩荡冲入曾国的军阵,随即包围了曾国。

    曾国国小人少,兵力委实一般,虽有战车,但无论大小、数量、武器跟楚国的战车比起来,就像小撮虾米遇到了一群大鱼。加之熊率且比和太子熊赀都正当盛年,又累积了数年的战争经验,两人配合默契。速杞之地乃是平原,工兵推着战车让战车行驶得异常快速,不到几个回合,曾国就大败,曾侯弃车而逃,那个当初信誓旦旦的少师束手就擒。熊赀看着敌人的败势喜悦不已,骑着骏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曾侯身后。

    曾侯听得马蹄声不时回头张望,见熊赀与他保持着适当距离,不知何时会忽然冲上来。人的体能终究有限,如何也跑不过战马,何况曾侯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跑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熊赀看着曾侯如此狼狈,哈哈大笑。笑够之后,熊赀便抽出佩剑预备一剑取下曾侯首级,就像父亲当年灭掉权国一样,就地设县,干脆利落。

    曾侯悔恨自己与楚国交恶,此时看着阳光下闪光的剑刃,也做不出那等视死如归的气派了,只跪地求饶。就在此时,斗伯比率军而来,告知熊赀,曾国都城已破。

    曾侯闻此言,瘫坐在地,方明白楚军采取了兵分两路,从东南两面合围的战术。曾侯万分绝望,以为自己要做这荒郊野岭的孤魂,凄惨叫道:“悔不该不听季梁之言!”

    季梁名讳落入熊赀的耳朵,熊赀来了精神,当下收起剑,问曾侯道:“公所言季梁,可是指王孙季梁?”

    曾侯点了点头,熊赀下马扶起曾侯,道:“公若引见季氏,或可饶尔性命。”

    曾侯虽然来时没有听季梁的劝告,但对季梁也很是重视,听闻可饶不死,于是大声道:“饶吾一死何用?公子能恕季梁及我国人乎?”

    熊赀心里一震,心内暗自惊奇,想不到这跪地求饶的弱国之君,还有这等侠气。熊赀看了叔叔斗伯比一眼,取曾侯性命的冲动少去了大半,思虑起父王伐曾的初衷来。武王伐曾,意图不在于取下曾国的疆域,而是打通淮汉之间的关节。曾国作为汉东平原的重要穴位,稳定的震慑比暂时的灭亡要重要。毕竟,曾国东边的淮水就像一枝长长的柳枝横在中原与南蛮之间,那南北次第镶嵌的樊、息、黄、蒋、弦等国疆域虽小,但是如果联合起来,也并不好对付。何况楚国西侧的土着濮人,东南的罗人都还没有肃清,这时断不是灭掉曾国的好时机。

    熊赀征询叔叔斗伯比的意见,斗伯比也赞同不灭曾国。熊赀久闻季梁的贤名,决定趁此机会见一见季梁。斗伯比说:“季梁乃周王孙,忠于曾侯,名利不能淫,恐虽有葆申之才,无有葆申之意。”熊赀爽朗一笑,道:“葆申之意乃灭国之选,季梁不动乃求全之势,二者境遇非常,自然不可强求。”斗伯比说:“那臣先回都向大王复命,太子随后速回。”

    熊赀入了曾都,季梁见到楚国的太子熊赀,虽然样貌丑陋,佝偻老长,但言行举止皆非一般世子可比,遂施礼道:“如今曾侯平安归来,曾国自此之后是再不能与楚国背道而驰,愿和谈,以后每年以牛羊牺牲之礼对待楚国。”

    熊赀细细观察季梁的一举一动,见季梁行事稳健,有章有法,不卑不亢,气度非凡,于是问季梁:“曾以何藏于天子之翼下?”

    季梁说:“无他,‘道’也。”

    “何谓‘道’?”

    季梁说:“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民乃神之主。”

    熊赀听后顿觉石破天惊,竟怔忪无言。楚国在中原的南方,民风崇巫,鬼神是超过一切的。他们最信奉的神,就是天上的凤鸟,上至国君下至庶民,对于图腾鬼神敬畏有加,可今天却有人告诉他,一个国家的百姓才是神。

    熊赀不自觉对着季梁施了一礼,规规矩矩退下。

    季梁捋须,若有所思,长长喟叹一声,目送熊赀远去。

    回楚后,熊赀向武王建议把胞妹芈惠嫁与曾侯,结为姻亲,武王同意。曾侯万料不到,死里逃生的曾国反而和楚国还加深了关系,再也不敢有背楚之心,定为楚国马首是瞻。

    楚武王却毫不松劲,接着移师西进,击败濮人稳固后方。第二年,汉水上游的巴国遣使者韩服到楚国,请求楚国出面协助巴国与邓国建立良好关系。武王派出使者道朔陪韩服一同去往邓国,岂料经过邓国南部的鄾(音同优,今襄樊北部)邑遭遇了匪盗袭击,不仅巴楚两国使者被杀死,连出使的礼品与钱物都被劫走。鄾邑原本是西周的小国,国境不足十平方公里,后来成为邓国的疆域。楚巴使者在邓国境内罹难,按照当时的国际惯例是十分了不得的大事。于是武王立即派外交骨干蒍章交涉,要求邓侯做出回应。但邓侯仗着自己是熊通的大舅哥,拒不回应。武王怒不可遏,立即联合巴师,带着青年将领斗廉,以诱敌之计大败邓军,鄾邑守军与民众连夜逃散。

    鄾之役刚结束,武王又亲率王师北渡汉水,击败鄀师,在战俘中发现了一名叫观丁父的人才,带回后启用为“军率”。

    三年时间,武王熊通命屈氏首领屈瑕为最高官职莫敖,带着太子熊赀,会同斗廉指挥主将观丁父,纵横南北,驰骋东西,以汉水上游为据点,顺藤摸瓜,灭掉了肘腋之间的鄢国、卢国、蓼国(今河南唐河南部),击败陨、绞、州诸国联兵,威震汉东。

    楚国用兵神速,来去自如,这样的势头一直到了屈瑕兵败罗国自缢谢罪才停止。罗国一役,楚师虽损兵折将,却也没有削弱楚国在汉东已经稳固的地位。

    漫长的征战占领了有利地理,伐罗战败,熊赀向父王讲了曾国大夫季梁之“道”。此后八年,熊通父子再没有发动大型战役,而是进入了整顿内治、巩固腹地的强国阶段。诸侯不以为然的楚蛮已然“悟道”,而那些老牌诸侯国主依然浑浑噩噩不知岁年,比如陈国,除了内斗,再无作为。

    10.出逃

    公元前699年,正是楚国伐罗失利迈向稳步的转捩点,陈国的小妫翟也离开母亲怀抱七年之久。

    在这七年的时光中,祖母对她呵护备至,教习严谨,尤其是在礼仪方面的驯化,相较于堂姐们倍为严格。她天生活泼好动,不爱拘束,但是嘴甜心巧,哄得椒兰殿上下一片欢欣,就连以严厉着称的陈曹夫人也是对她宠溺不已。只是有一点小妫翟不明白,为何祖母总不让她踏出椒兰殿半步,不让她回家,但是姐姐妫翚与妫雉却可以?她年纪虽然小,小脑瓜里却堆积了很多个“为什么”。当然,她是不敢去冒犯祖母的,怕直视陈曹夫人那风云色变的眼睛。所以她只能整日里缠着照顾她起居的静若老嬷嬷问东问西。

    一天,妫翟窝在嬷嬷的怀里享受团扇的凉风时又问开了:“嬷嬷,为什么娘亲总不来接我呢?”

    嬷嬷皱眉一笑,拍拍妫翟的背,嗔道:“我的小翟儿,又来这一遭了。”

    妫翟仰起头,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可怜兮兮地问道:“嬷嬷你最好,告诉翟儿吧,我想我娘了。”

    嬷嬷叹息,摩挲着妫翟细密的刘海,又重复那句话:“你娘鲁姬患了重病,常年卧病在榻,不便照顾你,所以不常来看你。”

    “那娘亲长得美吗?她是怎么样的娘亲呢?是像雉姐姐娘亲那样漂亮吗?”

    “当然,如若不是她患病,模样可是俊俏得很。”

    “娘亲品性如何?”

    “品性极佳,温柔敦厚,慈静贤贞。”

    妫翟问到此,没兴趣地叹口气,道:“唉,嬷嬷,虽然我问的总不过是这几个问题,可您也不要总是这样重复回答呀。您看,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替您数了数,连字数都不曾变过。”

    嬷嬷望着椒兰殿外悠长的走廊,有着无限惆怅,却只能哄道:“我的小祖宗,嬷嬷老啦,记不住很多事,能说个大概就不错喽。”

    妫翟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冒出了新问题。她抚着眉心一点粉红的肉瘤,问道:“嬷嬷,为什么我的额头要长这样一颗红痣呢?为什么姐姐们没有而我有呢?好生奇怪呀!”

    嬷嬷笑了,这孩子的问题总是比别人多。只是嬷嬷有些犯难,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教她标准答案,看来非得编出一个非但不残忍反而要美丽的谎言。撒谎可真难啊!

    嬷嬷望着长空,用追忆的口吻对妫翟说:“那是在你还这么丁点儿大的时候,”嬷嬷比划着手臂,描述着妫翟襁褓中的样子,“那一天,你娘抱着你从芦馆的桃花树下经过,却迷了路,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妫翟被嬷嬷的故事吸引,忙追问:“这是为什么呢?”

    “说起这芦馆的桃树啊,真是得追本溯源了。那还是在咱们陈国老祖宗胡公得封宛丘的时候,不知怎地就在那里合生了上百株桃花,一直到这些年过去,依然灿烂如霞。算起来,没有一千年,恐怕也有八百年了。桃树乃吉祥之树,花朵美丽,果实甘甜,养人养性,想必是花仙庇佑才以陈国为福地了。且说那一日你娘亲抱着你在树下漫步,不想被下凡巡视的桃花仙子瞧见了。那花仙看你模样生得这般秀美,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就忍不住伸手摸摸你的额头。”

    妫翟转动着墨如葡萄的眼珠,津津有味地听着嬷嬷讲故事,经不住好奇地问:“真的吗嬷嬷?”

    嬷嬷嘟嘴道:“当然是真的,嬷嬷何时诓过你?”一老一小乐呵了一阵,嬷嬷继续说下去:“只是,仙子本非凡人,她即便抚摸你,咱们凡人也是瞧不见的。所以,你娘亲只见一片花瓣落到你的眉心,不知怎的便怎么也拂不走了。如此,你的额头就长了这颗桃花痣。”

    妫翟指着眉心朱红的地方,问道:“那这样说来,我这里就是花蕊了吧。”

    嬷嬷点头,道:“正是!翟儿是有桃花仙缘,所以才与众人不一样。”嬷嬷哪能不知,那一点朱红是当年狄英咬破双唇滴落鲜血的位置。

    妫翟不再追问,而是静静伏在嬷嬷怀里想着刚才的故事,对那个叫芦馆的地方很是好奇。那里的桃花有多美呢?她如果去了是不是可以看见桃花仙呢?

    嬷嬷轻轻摇着团扇,慢慢就打起瞌睡了。妫翟却睁开装睡的眼睛,蹑手蹑脚地滑下嬷嬷的腿,悄悄移开,迈过门槛向殿外溜去。她想出去,想去看看从未见过的娘亲,想看看花仙。可是她不敢走正殿,那里的嬷嬷宫女一个比一个眼尖,恐怕跑不了几步就得拖到祖母跟前。妫翟提着裙裾,悄悄绕到回廊后的角门边,打算找一个可靠的帮手。她躲在栏杆后边细心观察,终于找到了目标。这是一个年纪稍长有些瘦长的小丫鬟,眼睛大大的,正费力提着水桶往偏殿去。这样的年纪,肯定不是椒兰殿的老奴婢,妫翟暗喜,于是叫住奴婢:“你叫什么名字?”

    提水的小丫头是陈佗宗族的罪臣之女,自幼被废为奴仆到宫里服役,刚调到椒兰殿来做粗使丫头。她年纪比妫翟大三两岁,虽然不能在内殿伺候,但是经验老道,一回头就瞧见了廊檐后的妫翟。看妫翟生的容貌脱俗,穿着华贵,又这样年纪,便知道必是三位公主之一,于是上前见礼:“见过女公子。回禀主子,奴婢唤作小四。”

    妫翟细细打量这个与她堂姐妫翚年岁相仿的姑娘,见她行事稳健,不慌不忙,心里很是满意,又问道:“你几时入宫?”

    小四恭敬回道:“奴婢罪臣之女,自幼废为宫奴,今已十载。上月才调来椒兰殿当差。”

    妫翟头回被一个奴才惊住,赞道:“口齿伶俐,沦为粗使奴婢,委实可惜。”

    小四福身谢道:“贱婢命贱,不堪谬赞。”

    妫翟的日常生活除了偶尔伴着姐姐们,再就是对着老嬷嬷了,没有同龄人的欢乐可言,如今见到这个小四,竟不知不觉越看越投缘。孩子心性单纯,并没有贵贱之分,虽然小四是奴才,但是小妫翟很是欣赏,心里确定这就是能帮她的人。

    妫翟上前拉着小四的小手,认真地央求道:“小四,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不敢,请主子赐教。”

    “你可认识公子林的府邸?还有,芦馆的路可曾识得?”

    “公子林府邸尚知,而芦馆便无从知晓了。”

    “好,那就请你带路去公子林的府邸吧。我向来乘车,不曾记路,如今一时贪玩竟不知嬷嬷是否回府。想来她们遍寻不着,该要着急挨骂了。本是我的过错,怎能让她们受罚?”妫翟脑子极为活络,稍许想了想就编好了谎话。

    然而小四是宫里长大的,虽不知椒兰殿的禁令,但也不敢这样随意应允,于是追问道:“想来您便是妫翟女公子了,送您回去当然可以,只是还要报知内殿,请几位年长的婢女便宜行事才妥。”

    妫翟有些慌忙,赶紧阻拦,佯装生气道:“这时间,恐怕她们都忙作一团,说不定都去了府中,如若迟疑,恐更惊扰。你若不想帮忙,我找别人便是。”

    小四虽然还有迟疑,但不敢拖延,连忙带着妫翟从最近的角门出去,转过宫墙,往子林府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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