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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9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

    王小石老老实实也平平实实的点点头。

    温柔只觉一股怒火往上冲,顿顿足,望望仅笑非笑像在看一场戏的蔡璇,忽然竟一笑。

    她这一笑,却不现酒涡。

    一点梨涡也不见。

    王小石见了,只觉心寒。

    只见温柔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狠狠的笑道:“好,我们的王英雄是吃惯了女人耳光的,小女子温柔虽瞎了眼,也无意要加上这一记掌印,只好亲一亲你,让你恒存纪念。”

    说着,竟当着蔡璇面前,在王小石颊边,嗜地亲了一下。

    这一下,不知亲的人是什么心情,但给的人王小石,却心惊肉跳,百感交集,跟刚才那一吻的绮旎风光,早已迥然不同,天渊之别。三去年今日此门中

    其实,这时候,温柔也期待王小石说些什么。

    但王小石却没说什么。

    他一时间什么也不出,只在心里狂喊:

    糟了糟了,又一次,自己心爱的女子要跟自己决别了,怎么办?怎么办哪!怎么每一次都这样子,每回都如此……!

    他心里狂喊,口里却没了声息。

    温柔冷笑一声道:“你道沉默是金。”

    蔡璇拍手笑道:“你们倒是恩爱亲热。”

    温柔反身,冷哼:“他等你?”

    蔡璇迷迷的笑道:“不然他在这里等吃桃子?”

    温柔语冷若冰:“你来是为了找他?”

    蔡璇居然道:“我那时还不知你在,所以千里迢迢来赶赴,却也遇上你。”

    温柔忽一跺足,掉头而去,只抛下了一句话:

    “好,我不碍着你们了。”

    直往通往客房的月洞门里疾行而去。

    王小石知道此时再也迟疑不得,正欲呼止,此际,月洞门内却正好转出两人,温柔低首疾行,几乎撞得两人满怀。

    两人同时闪身,让过。

    一人身形轻巧。

    一人身法奇诡。

    只听上人招呼道:“温姑娘,发生什么事?”

    另一人却念偈道:“阿弥陀佛,温姑娘可否把话说清梦了再走?”

    温柔恨恨的盯了二人一眼,又回头来狠狠的扫了王小石和蔡璇二人一眼,再狠狠的说:“你们――全部――阴阳怪气的!我恨死――你――们――了――!”

    然后就走。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在这之前,这月洞门未有她的身影。

    在这之后,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那儿。

    她的身影,只在这一刻掠过了这门,停了一停,顿了一顿,留下了怨恨的眼光,留下那句狠狠恨恨的话不走。

    可是这都留在王小石心里。

    脑海里。

    ――怎生得忘?

    不思量难忘。

    细恩量,更难忘。――人,总是难以忘情的。

    可不是吗?

    莫名其妙的是那两人。

    那在月洞门届现的两人,一个是三姑大师,一是客店主人温六迟。

    他这次可又多了一“迟”

    ――他来迟了。

    “我来迟了,”这回连他一开口也是这样说了,“我见她赶来了,就告诉她你在院子里,没想到,却害了你……”

    王小石木然道:“是我要你一见她就请她过来的。”

    蔡璇看了一阵,观察了一阵,又想了一阵,这时才说:“你后悔约我来这儿了吧?”

    王小石道:“我还是谢谢你历尽艰辛的赶来这儿。”

    蔡璇眯着眼、玉着靥、柔着声、锐着意,说:“历尽艰辛还不致于,莫忘了我擅于易容。但我确是一心一意的赶来这儿。”你大概是心里忍着没骂我吧?若不是我救过你;恐怕你早就把我撵走了。”

    王小石只道:“我是欠了你的情。”

    蔡璇眯着眼道:“我的情是欠不得的。”

    王小石无精打采的道:“可是我已经欠了。”

    蔡璇又迷看声道:“可见女人的情都是欠不得的。”

    她用眼瞟向温柔影所在,道:“女人也是宠得的。”

    王小石苦笑。

    “我只没有这福气宠她。”

    “女人一旦给娇宠了就像驾到崖边的马车,不勒止,就要飞了――但只能飞那么一阵子,可一辈子都完了,玩完了。”

    蔡璇极不同意,“你难道要女人对你这样子吗?你难道忍心让你宠的女人就这么飞下去吗?”

    王小石无言。

    温六迟忽道:“蔡姑娘,你不远千里而来,长途跋涉,也是累了,好不好让我给你找间上房,好好歇歇再说?”

    蔡璇只笑出一只酒涡,向王小石紧迫盯人的道:“女人是宠不得的,甚至也是赞不得的。娇纵坏了,是男人的不好。本来就没有不好的女人,只看男人有多坏。你喜欢她,只能喜欢在心里;你宠她,就把她给惯坏了――那时再爱护她,她不觉得厌烦,只觉得应份;一旦你对她不够好时,她又怨你没真情了。女人是惯不得的。”

    她顿了一顿,忽然突兀的说一句:“你是个好男人,即从来没遇上一个好女人。”

    六迟又道:“璇姑,你累了,你不累王少侠也累了,人外房歇歇,一切明儿再说如何?

    蔡璇这回“嘿”地一笑,一扬颔,像只高傲的但纤秀的凤凰,只说:“我会去休息的。温老板放十二个心,你那位陈张八妹早已张罗好一间雅房给我,我璇姑自有睡处。再说,我叫章璇,蔡璇。我原姓章,我章璇所惹起的事,自会料理妥当――我也不习惯欠人的情,更不爱看人家如丧考妣的脸!”

    说着,刮起一阵桃花风。

    花落。

    身起。

    她也走了。

    飘走的。

    ――亦自那一扇月洞门。

    王小石依然负手不语。

    温六迟看着王小石在桃花树下的身影,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孤独,而且还孤独得多了。他实在没办法想像:一个平日那么爱热闹、凑热闹、甚至有他在就有热闹的小石头,怎么一下子背影如此凄寒起来了?

    所以他很有担忧:“你看他会不会有事?”

    他问的当然是三姑大师。

    三姑答:“他不是第一次失意了。”

    温六迟道:“可是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三姑又答:“他也不是第一次失恋了。”

    温六迟说:“不过他这次是陷得很深,特别深。”

    三姑一时无言。

    温六迟又道:“据我所知,他之所以迟迟不离开京师,不是为功,不是为名,更不是为权,只为了人在温柔乡,放心不下这温柔女子而已。”

    三姑陡地笑了一下。

    无声的。

    温六迟忍不住道:“你何不过去劝他一下?”

    三姑反问:“我劝?有用吗?”

    温六迟热诚他说:“他比较听你的。这点说来有点奇怪。”

    三姑无声的叹了一气,“听谁的,都还不是一样?伤心,是心底里的事,谁知道?谁劝得了?”

    温六迟锲而不舍:“可是,我们总是他朋友啊。”

    三姑淡淡地道:“那也毕竟是朋友而已。苏梦枕就说过:世上最艰难的时候,总是要一个人去度。”

    温六迟仍满怀关心的说:“――你看,这一次的事,他能抵受得了吗?”

    三姑悠悠的道:“去年,在这儿,他因要回去探访家人,也匆匆来过这儿一次。”

    温六迟怔了一怔,想了一想,道:“是啊,那时咱们几个还在这儿,聚了一聚,大家还劝他一是摆明旗帜,领兵抗辽;不然,就索性造反,换了这腐败朝廷!省得这样不黑不白,半江不湖的,浪废了大好身手!可他就是没这个大志。”

    三姑道:“他有他的用意。一个人要量才适性。不爱喝洒的,提壶猛灌,难道要醉得头顶上开出朵花来不成?去年,今日,这儿只有我们,温柔还没来过这儿,章璇也未出现。”

    温六迟才有些意会,顿了顿才接道:“是的。”

    这时候,忽有一道流星,自长空挂落。

    很璀璨的伊始,还拖了个艳色天下重的尾巴。可惜,这时候,谁也没察觉、没注意、没发现她。

    第二十一章 她是她自己的温柔

    一人面桃花相映红

    但他们谁也没等到下一颗流星出现之前,就已分了手。

    不开心的当然不止是王小石。

    ――还有温柔。

    温柔当然吵开心。

    她忍往没有哭出来。

    ――真正伤心的时候,泪是往心里淌的,不是哭出来给全世界都知晓的。

    所以苦是一个人的事,开心热闹却是大伙儿共享共度。

    谁都一样。

    她温柔也不例外。

    ――只不过,那一段在花树下看花落,等流星,赏流萤,刻心语的温馨,却是何其短、何其速、何其留不住、挽不回啊!

    死王小石!

    ――在我温柔对他那么好!

    ――他白费我的心意了!

    想到“王小石没告诉过她那女人是什么人”这事,她的眼泪可就来了。

    一发不能收。

    不可收拾。

    幸好她已回到房里。

    她住“秋月阁”。

    “秋月阁”就在二楼。

    ――温六迟开客栈的目的是:“给游子一个可以恋栈的家”,所以他把每一间房都起了一个雅至致的名字,还把房间与其名义布置得十分切题。

    回到房间,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哭。

    大哭。

    大哭特哭。

    但不出声。

    为了要作无声之痛器,她咬住枕头噎住自己的声音,她套住

    厚被来闷住自己的哭声:

    ――绝不可以给那女子听到!

    ――她决不给王小石听见!

    想到这时只她一个寂寞地哭着,她就分外的怀念她的爹爹,就越哭越伤心。

    哭了好久。

    哭完了。

    哭完了之后,眼皮子也肿得核桃老大似的,她下定了决心:

    ――她是温柔。

    ――她温柔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她是她自己的温柔!

    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咬着自己的手腕睡去的。

    她的泪犹在脸上,未于。

    她快蒙入睡前还饮恨的想着:

    我对他那么好。

    那么主动。

    他竟跟另外一个女子来欺侮我。

    我第一次对他那么温柔,但却得到如此回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她越想越委屈。

    越是难过。

    然后她不知真的看见了还是梦见了:

    桃花

    不止一颗。

    很多很多的桃花树。

    一道溪流,打从中间穿过,两岸都是桃树,映红了溪流。

    溪边上浮满了落花。

    落花飘零。

    飘零的落花。

    绯红色的江。

    江上映着人面。

    艳若桃花

    ――是她自己的脸啊。

    然后一朵花落下来了,打乱了水镜,起了一阵涟漪。

    波止澜息之后,水面上又多了一张人面。

    好熟悉的脸。

    ――那么亮但不侵入人的眼神。

    ――那么两道宽容而固执的眉。

    ――那两片温和但坚定的唇!

    ――那是他:

    小石头!

    不知他在笑,还是在咒骂,抑或是在向自己求饶,只知道他专注的凝神的自水面望着自己的倒映:

    ――啊,他看的是人面、还是桃花?

    她只觉又一阵一阵的心疼。

    外面似传来一阵又一阵兵荒马乱、战祸连天的声音。

    甚至有天崩地裂、雹掣电殛的乱世之声。

    她想站起来,可是无力。

    她要转过去,但也无法。

    她发现只有王小石那眼神是凝定的、不变的。

    尽管水纹已开始变了:

    乱了。

    ――涟漪又起。

    一切将渐紊乱、消散、寂来。

    但是她几乎连眼似都睁不开了。

    她不是刚睡去了吗?

    还是她一直都醒着?

    刚刚所见的,都是真的吗?所听见的,都是真的吗?

    究竟她在梦中,还是那是别人梦里的她?

    ――谁的梦里?

    她忽然想起了王小石。

    她心头一乱,眼前就比水上的波纹更乱了。

    她想到这里,就此完全失去了知觉,附入另外一个世界里。

    那世界是流动的。

    浮的,像在水面上。

    但没有落花。

    没有人面。

    只有一片空。

    一片白。

    一片无尽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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