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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9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酒色财气,无一不沾,尽管他可能佛法精深、化境,但我还是瞧不起的。既是佛门高僧,就该修行,修行就是以身作则,而不是只用张嘴是骗人编话,只光说不行。我不是修佛的,我只想少作孽:能少杀一生命,就少杀一生命;能少为私欲而害人,就少为私欲而害人;少吃一口肉,多活一条命,何乐而不为之哉?要我杀了吃,我不干。但已杀了的、烹了的、煮了的,我无法使之死而复生,不如用他有用之肉体,以果我腹,比我有用之身做有用之事,我便吃了也无不安。”

    唐七昧则问:“但人也不是不杀人的。傅宗书也死于你手。你不杀生却杀人,岂不矫情?”

    王小石:“那要看杀的是什么人?我一向的原则是:杀一人以活天下人,我乐而为之。要是杀的是蔡京、梁师成、童贯、朱历这些人,我能杀必杀,下手决不容情。我不主动去杀生,因为我不想作为这果报循环的起首人。凡事都有因果,一般人只见到现在的果,不知道还有远因,而且,今天的果也可能是明天的因。有无报应,我不肯定,但因果确是循环的,你今天杀人,人明天杀你,或因而杀了别人,别人再杀他人,他人有一日却不知因何杀了你――其实是有原因的:是你自己开始了果报的循环。所以我决不愿作这恶报恶因的起始,但如果他人作尽恶事,害遍了人,那他已作了因,我就义不容辞的去让他尝得恶果。杀人如是说,世事亦如是观。谁要先伤天害理,总有一天,也为天所伤,理所害。”

    何小河盈笑道:“你这叫替天行道了?”

    王小石笑:“这是天道,也是人心。天道就是人心。”

    梁阿牛则问得直接:“我问句混话:你为何这么多好兵神器不用,却偏爱用满地都是的石头?”

    王小石答:“兵器再好,也须人打造。再好的利器,也胜不过自然妙造。我取之于大地,用之于人,战天斗地,自成一派。”

    这回到班师之问:“这一路来,我注意到你的两个习住,我也想跟你一样,却不知如何才能做到?”

    王小石问:“我的坏习性多,都是说学,是客气了,却不知指的是那一桩?”

    班师之道:“你这一路来,无论环境多恶劣、多艰苦,只要一有时间就读书,一有时间便习武,我学不来。”

    王小石笑道:“人对自己有兴趣的事,不会没时间做?”

    班师之道:“可你武功已这么高,才识又好,还用这么努力费神么?”

    王小石笑说:“我没有才识,还不下死功夫,不是白活么?若我有才识,再不下功夫,那就连这一丁点儿的才识也没了。”

    班师之恍然道:“你的功夫原来就是这么做来的。”

    王小石:“人在一生里只能专心做好几件事,甚至只一件事儿。我喜欢习武,因为它除了在健体之外,又可济世救人,而且它好玩。读书也一样,不同的只是:强的是心,健的是脑。人以为他怎行,一笔下去就是书,一刀下去就见神,一下子就有妙着,一凝神就有佳句,其实那都是日常功夫,大才情都在小功夫上立起来的。”

    本来该到唐宝牛问。

    唐宝牛却不问。

    只喝酒。

    他平常虽然豪迈,但不嗜酒。

    而今却一有机会,就酗酒。

    所以反而是王小石问他:“你喝够了没有?”

    唐宝牛答:“没有。”

    却打了一个大酒呃。

    王小石耐着性子道:“你可以不可以不再喝了?”

    唐宝牛直着眼咕哝道:“好汉子都喝酒。”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王小石道,“能喝酒不算好汉,只是酒鬼。喝醉了对人对己都不算好汉。”

    唐宝牛歪着身子晃着头说:“醉了好,醉了可以消愁。”

    王小石叹道:“一醉不错可解千愁,但千醉却是只跟自己有仇。”

    到温柔问王小石。

    温柔最认同的一点就是:她也不喜欢吃肉。

    她爱吃青菜水果。

    她不嗜吃肉的原因,跟三姑大师、王小石却有不同。

    三姑是戒杀。

    王小石是不吃活杀。

    她是不吃喜欢的动物。

    ――例如牛、羊、猫、狗、兔。

    她也不吃令她觉得丑陋恶心的禽兽:――譬如老鼠、蛇、虫、鳄。

    他吃与不吃,主要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与佛无关。

    ――只不过,见性就是直指人心,见性何尝不就是成佛?

    不知佛的,未必就不是佛。

    温柔却只偏着头,侧着看了王小石一会,问:“你是不是人?”

    王小石笑了,笑得乐乐的,“你说呢?”

    “你是人,”温柔说,“为什么不会累?”

    王小石一时不知何如回答。

    温柔又说:“我从来不见过你打呵欠,也没见过你倦。”

    “我体力还好,”王小石指了指自己的心胸,“但这儿有时还是会累的。”

    温柔又凝视着王小石,好像准备要好好的“研究研究”这个人了。

    “你知道你这样一个一个回答人问题的时候,像谁?”

    王小石倒是一愣:“像谁?”

    温柔撇了撇唇,道:“像三姑。”

    王小石一怔,道:“大师?”

    温柔的鬼心思又生出来了,就说,“那人不妨也有个称号。”

    王小石知道她要他问,他便问:“什么称号?”

    “六婆。”

    温柔答。

    说完之后,她脸上的酒窝儿可笑得一浅一深的,煞是好看。

    王小石好似看得痴了。

    一直没问王小石的罗白乃马上拍手叫好:“六婆大侠,三姑大师,哈哈,乌鸡白凤丸,天生一对,天造地设!”

    这种乱给人起名字、吆乐唱愁的事,罗白乃最是擅长。

    温柔听了,却板了脸,叱了一声:“罗卜糕,你嚷嚷什么!没给你一顿子贼打不成!”

    罗白乃马上噤了声,还不知自己踩了温姑娘那一条尾巴。

    轮到三姑大师问了。

    三姑不同。

    他只指指地上的石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王小石亮了眼。

    点了头。

    他也指指地上的石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们这一指一点是,似问了很多问题,答了很多问题,说了许多话语。

    “你不是学佛参禅的吗?”这回班师之偷愉的问他徒弟:“他们在干啥?他们在说什么?”

    “他***!”罗白乃悻悻然道:“他们大概说你的头我的头都是石头死人头!”五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

    打那天晚上,来到“黑森林”前,三姑大师跟诸人说:“大家小心了,这儿很黯,老衲为诸位开路,但仍请留意当前。”

    梁阿牛听了就咕哝着:“什么留意当前,咱们八百里下来都提神吊胆的,一个黑森林算啥!”

    温柔也凑着月色遥指笑问:“黑森林,可是前面山坡那一大片密林?是长得密集了些,看法却也不怎么嘛。咱们刀山火海也闯过,也不觉得刀大利、火大烫,这黑林子也总不能把明白人染成黑菩提吧!”

    说着就娇笑了起来。

    三姑大师知他们并不在意,就说:“老钠还是奉劝诸位,小心当下为要。”

    他年纪不大,还焉知是男是女,却当自称为“老衲”,大家对他这称号都甚不以为然。

    王小石见势就笑说:“这‘黑森林’在这一带有点名气,在江湖上也有名堂。”

    方恨少也听过些传闻,于是配合王小石的话题,道:“对,曾有不少武林中立得起万儿的人物,却都折在这里。”

    温柔仍不经意,只奇道:“这林子里的蛇虫鼠蚁、毒物猛兽,有这般厉害!?”

    王小石道:“这儿地形石怪,叶处沼泽,瘴气奇重,一不小心,容易失足,不可不防。而且这林子里的一树一叶,一草一石,全是黑色的,泥作玄色,树密而浓,盘根错节,路僻难辨,晚上入林,摸黑着走,真可谓伸物不见五指,得要小心为人所趁。”

    梁阿牛仍不放在心里:“月黑风高,谁没走过?一座林子,去他奶奶和最多只能变出一窝子鬼魅来!我姓梁的还是抓鬼的呢!”

    一谈起鬼,温柔倒有点变色。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是鬼这门子的事的鬼这个字。

    于是她又开始尤怨了:“既然这儿有险,干吗要晚上才入林?天光白日的,不是平安得多么!这不是闲着没事,自找苦吃吗!”

    王小石委婉的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儿若从白天过,太阳一照,天气转热,瘴气就盛,毒气氤氲,只怕除了不呼息的山魈、僵尸之外,谁都过不了这偌大的一座林子,所以非得俟到晚上还真度不了这森林。”

    王小石一提山魈、僵尸,温柔又皱眉又苦脸的,跺足咬唇道:“叫人别那什么……什么的,你还提!”

    王小石陪笑道:“三姑大师要赶在晚上入林,也情非得已,为的是大家的好,大家还是小心些好。我看这些天来他欲行又止,时缓时速,有时日夜兼程,有时尽伏夜出,便是想在这两三个重要关卡上先上最好的时机渡过。”

    三姑听了,望了王小石一眼。

    眼里有无限谢意。

    他知道他没有白做,因为毕竟有人了解他的苦心。

    王小石也深注三姑一眼。

    眼里也有说不尽的感谢。

    他了解对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甚至知道无法以致谢来表达。

    两人微微颔首,约略一揖。

    温柔却看不过眼。

    她悻悻然的道:“鬼就鬼,阴便阴,什么黑森林不黑森林的,我温柔就硬桥硬马的闯它一闯,用不着眉来眼去的。”

    三姑忙道:“我们一路上停停走走,确是要选准时机,过前边四个大关。‘黑森林’便是其一。我选定今晚有月光照明,趁此度过,可防黑中有变,可惜天有不恻之风云,今夜风大,密云四起,只怕浮云掩月无定,这是谁也料不定的了。有月色时好走些,没月光时只有闯,大家最好鱼贯而行,首尾呼应,让唐巨侠走在中间。”

    大家见他说的认真,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由三姑大师开路,王小石押后,唐七昧和梁河牛一前一后夹着居中的唐宝车。

    唐宝牛也真的默默地走在这行人的中间。

    要换作平时,他一定会认为让他居中而行,是受人保护,是莫大的耻辱,是对他能力的轻侮,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而今的他,却不吭一声,不发一言,只跟着大家走。

    ――他是逆来顺受?

    ――还是不争意气?

    抑或是根本没有感觉,失去感觉了?

    ――这好一个天神般的虎汉,而今却常默默垂泪、黯然神伤,到底是失去斗志,还是生无可恋了?

    月亮当头照落。

    黑林遇月分外明。

    可是要是一个人内心是抑郁、幽暗的,月再明,日再亮,也照不进他心头那无底深潭里的。

    可不是吗?

    “可不是么?”温柔发现林子里虽然一草一木都是黑的,但因为总有些月光自叶缝林间筛进来,走着走着,心里也安然多了,便说:“这也没什么嘛。”

    方恨少故意问她:“什么没什么?”

    温柔便索性把话说尽了:“一点也不可怕,我还以为是什么地府冥宫呢,原来只不过是一座暗一点的林子。”

    她说话到这几,忽听夜枭还是什么的,呱呱呱呱的鸣叫了几声,还有什么事物大力拍打着翅膀还是胸膛,且嗖的一声自她身后几株林之间滑了过去,身前不远的一丛密草堆里,还发出了几声像濒死者哀唤一般的呻吟。

    温柔听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打话,只听三姑大师在前面还是在说:“留意脚下,注意当前!”

    温柔唬得心头卟卟跳如鹿撞,巴不得什么也不去留意好了;她初时觉得自己越走越快,但到林子稍有空蔽处一望才知,原来不是自己走得快,而是月亮走得快;再走一程,这又省觉也不是月光走得快,而是云朵随风游走舒卷飞快。

    她这下才了解三姑大师选有月色普照之夜度此密林的深意:要真是初一到初五的月黑风高时,要度这片密林,只怕还真的过得更不易呢。

    不过,现下这林子已度大半,眼看没凶没险,但自己身畔这干讨厌得简直厌绝人寰的猪朋狗友,老在平时说自己胆小,这回,总要威风威风给他们看看才算不枉了“温女侠”这名号!

    ――怎么个威风法?

    得找个人吓破他胆子才行?

    温柔想到这里,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非罗白乃莫属了!

    ――嘿嘿嘿嘿嘿,罗卜糕,看本姑娘这回还不把你吓死也得吓个尸滚尿流才好玩呢!

    是以她踮着脚尖,摸黑脱队前行,蹑足到了罗白乃后头,用力一拍罗白乃后膊,尖叫一声:“呜哗!”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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