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55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它此际仍然娇丽清美,但不久之后,它就要凋了便要谢了。

    没有根的花和树,都活不长久。

    人呢?

    王小石、温柔、方恨少、唐宝牛、何小河、唐七昧、梁阿牛、罗白乃、班师之等一干人,仍在逃亡。

    逃亡是为了要活命。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翻身的一日。

    ――只是,在这当儿,谁来协助他们?有谁能只消用一指头之力,帮他们翻一翻身?

    逃亡没有根。六石头人语

    六龙寺的围墙外十数丈远,有一座外观九层内实有十六层的高塔:泰感动、郝阴功、吴开心、白高兴四人,还有叶神油,就在第七层塔内,居高临下,观察寺院里王小石等的一举一动。

    他们先看见温柔“赏”了王小石一记耳光。

    他们为之吃了一惊:他们猜估不出理由。

    他们只能看得到,却听不到对方正在说什么。

    ――除了那记耳光。

    响亮而清脆的耳光。

    他们吃惊的理由是:――温柔竟能打得着王小石!?

    如此说来,温柔的武功岂非比王小石更高?

    如是,那么,先行对付温柔的提案,就必须取消了。

    可是他们惊中可也有喜:――因为如果不是温柔的武功太高、出手太快,那么,剩下的原由只有一个:王小石很注重温柔。

    ――注重得使他任由温柔掴打。

    如是,那么先行挟持温柔,就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所以他们都紧密的观察寺院里的动静。

    紧接着,骤变遽然来!

    “雪人”偷袭温柔。

    方恨少扯走温柔。

    何小河、梁阿牛突现身攻向二“雪人”。

    莲池中的白衣公子突现偷袭梁、何。

    王小石截击白莲花般的公子。

    院里忽有一纤小之人影却以凌厉的剑气攻向王小石。

    王小石接下了那一道“气剑”――中断――因为突然间,一物飞打而至,直从寺院、冲破围墙、打上七层塔来,迎面向吴开心打到。

    这下突如其来。

    吴开心反应算快,大叫一声,仰首跌身,“呼”的一声,那物险险自他们面门掠了过去,擦伤了他的鼻头,却打向他背后的郝阴功。

    郝阴功百忙中一掌拍去,与那物抵个正着。啪的一声,那物碎裂成数十块,疾迸喷射向泰感动和白高兴,还有叶神油。

    郝阴功虽然一掌挡开来物,但只觉右掌像给斩了一剑一样的痛。

    痛得他忙细看自己的手还在不在:他以为是已给人一剑斫了下来。

    他不好过,他的同党也不好过。

    碎片很多,有大的,也有小的。

    大块的射向白高兴。

    白高兴比较幸运。

    他乍见吴开心闪躲,已有警惕;再见郝阴功遇险,更生防御。

    故而,白高兴及时双手一拍,夹住了数大块碎片。

    一块也没有遗漏。

    那是砖石。

    ――他马上就感觉得出来了。

    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晰的感觉到:因为他不但夹住了砖石,而且这几块砖石碎片还全嵌入他手掌里。

    泰感动的情形也决不比他好。

    砖石的碎片多飞向他。

    他因见郝阴功、吴开心先后失利,所以己早一步拔出他的兵器。

    他的武器是刀。

    一把柔刀。

    ――刀形就像竹叶。

    ――刀有个名字,在武林中也很响亮:――竺柔刀。

    他的刀柔、而且软,所以特别快。

    他在刹那间出了十三刀。

    十三刀刀刀不落空。

    刀刀都命中。

    每一刀都斫下一块砖石碎片。

    总共十五片。

    有两片他仍不及斫落。

    那两块未给斫落的碎片在哪里?

    ――就嵌入他的身上。

    左臂和右腿。

    ――砖石打入肉中,要比中箭还疼。

    他一生中也曾揣想过:中刀、着箭、吃了一剑的痛楚――但却一个人未想过有天居然要吃砖石的苦!

    这一块小小的砖头,一下子,擦破了吴开心的鼻端,震痛了郝阴功的右腕,嵌入了白高兴的双掌,切入了泰感动的肌里。

    那一块平凡至极的砖石,一下子,竟在他们的生命里如此亲切,仿似在生死契阔间打了个亲切得痛入心脾的招呼,好让四人一生一世都忘不了这块与他们有肌肤之亲的砖头!

    ――那是块什么样的砖头?

    他们几乎都不约而同的记起了一件事:一个人!

    ――那砖头碎片不止打向他们四人,还有一个人:叶神油!

    所以他们也不约而同的望向叶云灭!

    叶神油负手站在那儿。

    气势很盛。

    样子也很火爆。

    但却很定。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在他身上。

    迸溅向他的砖石,有大有小,至少十来片,去了哪儿?怎么直如石沉大海?

    叶神油哑声道:“就凭你们,要对付王小石,还差远了呢!”

    他双手一垂,夸拉拉连响,碎砖都自他袖子里全落到地上。

    ――不知何时,那十八块碎砖全给他双袖收下了。

    一块不剩。

    “他知道我们在这儿。”叶神油望着窗外,透露着十分杀气两分不甘的说,“他用他的石头说了话,也对我们作了警告。”

    这时,六龙寺那儿,打斗也告一段落,王小石正与方应看对话。

    然而,王小石无疑也向他们发了话。

    他的话是用一块砖头来说。

    他就是借雷媚那一记“剑气”,以“移花接木神功”转击于砖墙上,直飞过来,以一砖连打五人。

    ――就只叶神油并未挂彩。

    全皆伤。

    当时,王小石却正在对敌中。

    ――而且还大敌当前,强仇寰伺。

    他却仍然说出了他的话,对远在明孝塔的“窥视者”作出了警告,在大家都以为他最凶险的时候,他居然还有余裕去打击更远的敌人!

    郝阴功、白高兴、吴开心、泰感动这时才晓得心头沉重:――他们这时才明白过来王小石是多可怕的敌人。

    所以他们只好忍受。

    忍受叶神油的冷笑。

    ――冷笑通常不是真笑,而是讽刺、轻蔑或瞧不起。

    就算是笑,也只是嘲笑。

    叶神油当然嘲笑得起他们。

    叶神油的右腰衣衫破了一处。

    可是,他们四人大概谁也没注意到:――那是一道寸来长的口子,翻掀出来的部位,还带点血。

    沾着一点点的血。

    叶神油仍负手望着窗外,指拳捏得特登拍勒的响。

    他仍俯视着寺院里的一动一静。

    他在忍痛?还是在忍耐?有隐忧?抑或有隐瞒?七六龙三姑

    就在一众人在寺院韦驮金刚像旁、莲花池畔跟来袭者对敌之际,罗白乃之“徒师”两人,到底在哪里呢?

    原来罗白乃正在跟六龙寺里的高僧三枯说禅倾偈。

    三枯是当地有名的禅僧,道行高深,智能天纵,被誉为: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的名僧。

    听说他本来连名号都没有,他初入六龙寺挂单时,人问他从何处而来?他不立答,只看着院前花草,说:“花草就要枯了。”

    当时主持六容大师听了,特别出来迎接他,跟他谈佛论经,不半晌,便十分推崇服膺,又请教他的名号,他只说:“海枯石烂,何须名号。”

    当场接待的还有一位名人,正是洛阳温晚。温晚马上接问了一句佛偈:“生死事大,光阴知矢,无常迅速,时不待人,既然如此,行方便门,黑昼白夜,各有其秩,父子夫妻,应有其序,四方八面,皆有其位,万物有情,各有其名,花鸟虫鱼,飞禽走兽,无不例外,汝何独无?”

    大师却低眉合十,只说:“你赴时间,我不赶。我心悠悠,油尽灯枯。”

    温晚马上豁然顿悟。

    ――许多人在禅门参了几十年,还是得不到一点讯息,换不来一个悟。可是时机一到,所谓啐啄同时,即是小鸡正孵化而出,母鸡正好啄破蛋壳,就会得来全不费功大。这正是佛门心法相传的难得之处。

    由于他一入“六龙”,就访问了三次“枯”,人就称他为“三枯”大师。

    三枯最胜点化人。

    使人启悟。

    他在这儿一带很有名。

    他也曾离开过六龙寺,云游四海,回来后更享有盛名。

    ――或许,早在他入“六龙寺”以前,他就很有名吧?

    只不过,他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罗白乃原来也不知道这位三枯大师是很沉默、寡言、木讷的人。

    他一向以为世上的“大师”,平常要念很多经,对人常常唠唠叨叨,而向人教诲难免有一匣子说不完的噜嗦。

    但事实却不然。

    三枯往往没有话说。

    总是一言不发。

    他好像根本就不爱教人,不爱说话。

    他在高兴说话的时候才说话。

    非要他说话不可的时候,有时,他只叹了一声,或瞪人一眼,扬眉瞬目,咳嗽一声,便算是说过话了。

    ――虽然,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说的是什么话?

    罗白乃当然也不明白。

    但觉得很好玩。

    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玩的人。

    他对不明白的事觉得特别好玩。

    所以就在众侠于菩提树下、莲池边抗敌之际,他却去逗这大师说话。

    他很喜欢找大师说话,但不见得大师也很喜欢跟他说话。

    有一次,他见庙里来了许多香客,熙熙攘攘的来拜佛上香,寺里僧众都忙着打点,却见大师在菩提树下木然端坐,完全没有反应,连一个小孩在他身边扑地摔了一交,哇然大哭,大师也无动静。

    罗白乃便上前扶起了小童,哄住了他,直至其母亲把他接走,大师仍跌坐不动。

    罗白乃便问:“大师病了?”

    大师答:“没有。”

    罗白乃:“大师睡了?”

    大师:“我在打坐。”

    白乃:“大师没有看到有人摔交么?”

    大师:“人生在世,谁没摔过交?跌倒了自会爬起来。”

    罗:“大师没看见今天香客特别多么?”

    三枯:“没。”

    罗:“那大师看见什么?”

    枯:“老衲只见来的只有两个人。”

    罗:“哪两位?”

    枯:“一曰名,一曰利。他们烧香拜佛,都不过是为了这个。”

    罗白乃想了想,很狐疑:“怎么熟口熟面,好像是那个前人说过?”

    三枯:“……”

    罗白乃:“我觉得你说少了,也看少了。”

    枯:“少了什么?”

    罗:“我看到四个:一个名,一个利,还有一个权、一个势。”

    罗:“不,还有……还有一个,是禄,啊,再来一个,叫做什么哇?哦?是欲……”

    罗白乃遂而教训起三枯大师来:“你把事情说少了,也说得太简单了。”

    三枯为之气结,不再理睬罗白乃。

    偏是罗白乃要走开之前,还“点化”了三枯一句:“有人在你面前跌交你不去扶,万一摔死了人怎么办?连人都救不了,自己则像块木头,哪还算什么佛?参禅有何用?”

    末了,他还涎着笑脸,问大师:“我说得对不对呀?大师?”

    开始的时候,三枯大师不理会这半疯半癫的少年人。

    可是大师不理他,他可理会大师。

    别人问他为何老喜欢找大师的晦气,他笑嘻嘻的说:“没有嘛,我是真心的向大师讨教的。”

    连他师父班师之也这么问他时,他才认真的答:“我觉得跟大师有缘。”

    “那么有缘,”班师之听了就很不悦的说,“你又不拜他为师?”

    岂料罗白乃的头马上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不同。你跟他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我跟大师的缘法是:我跟他确是学会了不少道理,”罗白乃摇首摆脑的说,“可他在我这儿也学了不少事理。我们俩是互惠、交换、相益的。――”班师之听了就很高兴:“还是我教你比较多,我学识渊博、武功高强嘛。”

    “非也。”徒弟认真八百的说:“你幸运些。”

    “我幸运?”班师之不明,“我要是幸运还会收你这种徒弟?”

    “你当然幸运了,你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罗白乃说,“我教你的,远比你教我的多呢!”

    班师之气得嘴都歪了。

    眼都开始翻白了。

    他徒弟还十分感慨的加了一句:“实在多出太多了…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