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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8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这时际,那只小龟才把身子翻正,而莲花才刚落回池水上!

    然而,王小石扔出的石子已到!

    两颗石子,一先一后,疾打方应看。

    方应看拔剑。

    血色的剑。

    剑一拔,池水尽映血光。

    寺院亦为之通顶血红。

    方应看第一次跟王小石交手。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相遇,但绝对是第一次交手。

    他们之间一直未分过胜负。

    也不知高下。

    谁也不知双方一动手:谁死?

    谁生?

    不死。

    不生。

    方应看一旦拔出了他的剑之际,眼色、脸色、肤色,全通红,剑血红欲滴,剑气如飞血,他整个人都似超越了生,超越了死,只有他和他的剑定生决死。

    他的人剑已合一。

    但没有飞起。

    未掠起。

    也无振起之意。

    他凝立不动。

    只剑往前指。

    剑尖发出啸啸劲气,从红转赭,由赭变紫。

    剑尖遥指王小石。

    王小石的第一粒石子飞到。

    “波”的一声,石子四分五裂。

    然后一阵“波波”连声,全打入池里,像一阵密雨。

    血剑仍遥对王小石。

    剑劲一振一丈一,已扩侵向在他对面的王小石。

    就在这时,王小石的第二粒石子打到。

    “啪”的一声,石子粉碎。

    ――成为粉末的那种碎裂。

    剑气更盛了。

    血气更炽。

    且烈。

    血光已把王小石整个人浸住了,只要方应看人剑合一飞刺过来,王小石便上天入地无可遁了。

    这时候,王小石想拔剑。

    剑拔不出。

    ――难道那血气已让他的“销魂剑”失了魂?

    他要拔刀。

    刀抽不出。

    ――难道那血劲已把刀缝合在剑锷上!?

    王小石的发丝忽然垂落于额,遮住了他一只眼。

    这刹那,他已还击。

    他向这个出道以来生平未遇的大敌,打出了他的第三颗石头――第一颗石头失利。

    第二枚石子无功。

    ――第三块石能改变一切、扭转乾坤么?

    不可能。

    可能。

    ――所有的可能都是在不可能中来的。

    正如所有对的事都在错的事中习得一样。

    王小石一石就掷了过去。

    方应看手中剑正血气大盛、澎湃不已之际,那石飞来,立即给剑气最锐最利最无可匹处吸住,眼看也要震碎、激裂、绞成粉末之际……

    石子也真的给激碎、震裂。

    但在碎裂这衫,忽然天地间紫了一紫。

    原来那是一块晶石。

    紫色的。

    它击中了剑尖。

    石碎灭。

    但血色剑气就像盈满的桶子忽然给人加了一块大石似的,大部分的血气都宣泄一般的溢了出来……

    一下子,乱了,泄了,泻了,所剩无几了。

    剑气已弱。

    剑芒已减。

    剑劲已挫。

    方应看立时收剑。

    他头上玉冠落下,甚至忘了拾起,血剑回鞘,兀自于鞘中颤抖、哀呜、呻吟。

    ――就像是一个病人,躺回他的病榻上。

    方应看看去无疑有点狼狈,他眼色也很狠,说:“我终于能逼出你的杀手锏了。”

    说完这一句话时,他已经可以笑得出来了。

    他一笑,仍是能令翩翩俗世变红尘,蝴蝶飞,鸳鸯仁,梦如人生梦如梦……

    “你的绝活儿不是石子,而是水晶,紫水晶。”他笑着,他的笑依稀如少女的绮梦,“你用的已不是‘天衣神功’,而是元十三限的‘伤心箭法’!”

    这时,刚侥幸逃过二次指的方恨少却蓦然注意到了一件事:那朵莲花已落回池中。

    水上。

    他仍是他,花还是花。

    但花已不是白的。

    而变成紫色。

    紫色的莲花。

    白色的莲花刹那间竟变成了紫莲。

    王小石发出的是什么武器?

    他施的是什么法力?

    那是什么石?

    第十四章 龟国鹤人

    一上得虎多遇着山

    王小石苦笑。

    抚脸。

    不明所以。

    打了人的温柔,还兴致勃勃、喜孜孜的睃着王小石,似有所期待,笑靥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王小石却以为紧接着还会来第二下耳光,等了一会,岂料却无。

    所以他问:“没有了?”

    这一问,却把温柔问得一怔。

    “没有什么?”

    “只打一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打你?”温柔讶异极了,“却只问我还要不要多打几下?”

    王小石心想:问她为什么打自己?那有什么好问的!温姑娘发火,可不管青红皂白、是非曲折的。打了便打了,给她泄了火就好,问究竟只得糊涂!

    所以他只笑笑,说,“原来只打一下,那就好了。”

    温柔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你少骗我。”

    这又到王小石莫名其妙了:“骗你什么?”

    温柔聪明伶俐的说,“我知道了,你一定做了些对不起我、见不得光的事,这才不敢还手、不敢驳我。”

    王小石听了只好笑:“哪有这种事。”

    温柔凑过脸去,逼视着他,“没有?”她像是在审问王小石。

    王小石只闻一阵气苦兰,如麝香气,心中一荡,当下十分恳切的答:“没有。”

    温柔仍是不信:“真的没有?”

    王小石不愠不怒地道:“真的没有。”

    温柔这时看见王小石脸上渐浮现自己所掴的五道指痕,心中难过了起来,涩声道:

    “小石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

    尽管王小石跟温柔已有多年相处,但对她的嗔怒悲喜、又哭又叫.始终有点措手不及。

    温柔眼眶湿润,语音哽咽:

    “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是……”

    王小石吃惊的望着温柔,他担心她受过什么刺激了。

    好不容易,温柔才把话说下去:

    “……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而确之的是‘天下最笨小石头’。人家平白无故的打你,你都不还手,还等人打第二下、第三下,你说,你这人不是脑里坏了哪条筋。就是心里发了病,连反应都迟钝过人!你这种人,怎么还能在江湖上闯?能活着真是奇迹。”

    她为王小石惋惜。

    十分惋惜。

    ――就好像看到一个俊男美女却是一名白痴一般的可惜。

    她当然不知道:以王小石今日的武功、地位、才智、机变、能力,要是他有防范、不允可,当时天下,能一掌就掴在他脸上的,恐怕绝对不上五个人,不,只怕一个也没有。

    所以,温柔能一掌就打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才绝对是一个奇迹。

    “别人打你,你要还手,就算不还手,也一定要闪躲;”温柔对王小石作出谆谆教诲,“要不然,别人要是贯注了真力,你吃了这一记,岂不是一早都死跷跷了?”

    王小石只好答:“是。我自当小心。”

    温柔这才满意些了,特别叮咛,“你要记住我的话哦。我都是为了你好。下次有人这样暗算你,让你给及时闪躲保住了命,你要记住本小姐的大恩大德唷!”

    王小石笑道:“这个当然了。温女侠之恩德,如江水滔滔、延绵不绝,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更何况我区区王小石。”

    温柔展颜笑道:“你记得就好。本小姐可不是喜欢认功认劳认风头的人。”

    王小石道:“你当然不是。”

    温柔这才满意,道:“好了,到你了。”

    王小石道:“什么好了?到我什么?”

    王小石吃了温柔一记耳光,到底为啥,也不问一句,现在才算真正的问温柔的话。

    温柔诧然道:“到你说话了呀。你老远赶来这儿的,不是要跟我请教吗?那就说话呀。”

    王小石怔了怔,喃喃道:“我本确是来这儿跟你请教有关几样药材的性质的,不过……”

    温柔不耐烦的催促:“不过什么!要说快说!”

    王小石垂下了头,他的眼睫毛跟温柔是一样的长而弯,只不过这两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但却都有着长而弯翘的睫毛。

    王小石腼腆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温姑娘。”

    温柔眉心一蹙:“嗯?叫我温柔好了。这样叫我不习惯,怪别扭的。你要说啥就快说呀,要向我借钱、求我教武、央我指点明路,都好说话,犯不着拐六七个弯抹五四只角的。”

    王小石暗吁了一口气,咬咬牙,终于道:“温柔,我们也相识了好一段日子了,不是吗?”

    温柔似也若有所思,点点头。

    王小石舐了舐干唇,说了下去,“我们一直也相处得很好,可不是吗?”

    温柔脸上乍嗔乍喜,既似有所期待,又像有难言之隐。

    王小石见她不言语,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温柔只不经意的道:“打算?什么打算?”

    王小石只好再进一步直言了:“……你对我的印象怎样?”

    温柔眼波流转,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你的人……很好啊,没怎样啊。到底怎样了?”

    王小石随她眼梢望去,只见寺院有口清池,池子里长了几蓬莲花,不是紫的就是白,各有各的美态。池里有三四只乌龟,有的在爬,有的伸着头,有的趴攀堆叠在一起,有的在啃着菜梗残苔。

    旁边还有两只红嘴蓝翘黄腿鹤:仙意盎人,单足而立,凝神逸志。

    池对面还有两座雪人,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也许是因为堆久了,雪渐消融,也剥落得七零八落了,很有一种消殒的味道。那株高大的乔木,到春初时仍枯叶多于新芽,更加强了这种气息。

    虽然是早已入春了,但寒意仍是很浓烈,可能因为这是高山上的缘故。

    王小石见了,便正好有譬如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

    “那莲花,好美,像……”

    “嗯?”

    “像你。”

    “像我?”温柔似是一怔,“为什么像我?”

    “出污泥而不染,”王小石指着池中央那朵又大又白的莲花说,“你跟我们混在一起,但你亘常是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总是俗不了。”

    温柔顿是嗔叱:“我不要!我才不依!我要跟你们大家一样,我要当江湖中人、侠义中人!我不要不一样!我才不要你用花来形容我,多俗气呀!”

    王小石只好红着脸说:“可是,你还是像……花一样,有种清香呢。”

    温柔这次听了倒受用,“是嘛?是么?我倒不知道呢!”说看还用鼻子嗅了自己的臂窝,笑说,“我昨天没洗澡呢。山外路上,沐洗真不方便――当江湖人就这点不好,吃的拉的洗的躺的,总是不称意。”

    王小石心里几没笑出声来:你又要当江湖人,又嫌江湖多风霜,这点那点不好的,又如何当江湖人――当江湖人可辛苦着哩!

    “不过,”温柔仍嘟着腮帮子说,“我不喜欢像花。我不是个普通的女子,我是女侠,我不要像一朵柔弱的花。”

    尽管王小石并不认为花有何柔弱:相反的,他还认为花是很坚强的:无论再恶劣的环境,任何一朵花都会开得如斯美一样艳。

    但他可不欲跟温柔争辩,所以让步的说:“那你像鹤,那样优秀和自逸,你看,旁边的乌龟都给比下去了,真是鹤立龟群,风采夺目.在这池的龟国里,你是最出色的人物。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看你。”

    温柔这次好好的专神的看了一阵,又不以为然,“什么龟国鹤人,我才不像鹤,又高又佻又长嘴巴的,我也不要像鹤。这儿,倒有像我的,却不知你看出来了没有?”

    王小石这回拍温柔的马屁老是拍在马腿上,要说的后未说出口,说出口的又给句句噎了回来,心中也大不是滋味,听温柔这样问,又似有了一条退路,目光逡巡了一下,像发现了牛上树的叱道:

    “嗳,我知道了,像……”

    “像什么?”

    温柔也兴致勃勃,寄予厚望。

    “雪人!”

    “雪人?”

    温柔又是一呆。

    “你说我,像雪人?”温柔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雪人那么丑,我怎会像它?”

    王小石也愣住了。雪人丑?这他倒没真正好好的想过。

    “这两口雪人,一个胖,一个瘦,又那么脏,那么单调――不是白就是灰色,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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