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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5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你的人……很好啊,没怎样啊。到底怎样了?”

    王小石随她眼梢望去,只见寺院有口清池,池子里长了几蓬莲花,不是紫的就是白,各有各的美态。

    池里有三四只乌龟,有的在爬,有的伸着头,有的趴攀堆叠在一起,有的在啃着菜梗残苔。

    旁边还有两只红嘴蓝翘黄腿鹤:仙意盎人,单足而立,凝神逸志。

    池对面还有两座雪人,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也许是因为堆久了,雪渐消融,也剥落得七零八落了,很有一种消殒的味道。那株高大的乔木,到春初时仍枯叶多于新芽,更加强了这种气息。

    虽然是早已入春了,但寒意仍是很浓烈,可能因为这是高山上的缘故。

    王小石见了,便正好有譬如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

    “那莲花,好美,像……”

    “嗯?”

    “像你。”

    “像我?”温柔似是一怔,“为什么像我?”

    “出污泥而不染,”王小石指着池中央那朵又大又白的莲花说,“你跟我们混在一起,但你亘常是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总是俗不了。”

    温柔顿是嗔叱:“我不要!我才不依!我要跟你们大家一样,我要当江湖中人、侠义中人!我不要不一样!我才不要你用花来形容我,多俗气呀!”

    王小石只好红着脸说:“可是,你还是像……花一样,有种清香呢。”

    温柔这次听了倒受用,“是嘛?是么?我倒不知道呢!”说看还用鼻子嗅了自己的臂窝,笑说,“我昨天没洗澡呢。山外路上,沐洗真不方便――当江湖人就这点不好,吃的拉的洗的躺的,总是不称意。”

    王小石心里几没笑出声来:你又要当江湖人,又嫌江湖多风霜,这点那点不好的,又如何当江湖人――当江湖人可辛苦着哩!

    “不过,”温柔仍嘟着腮帮子说,“我不喜欢像花。我不是个普通的女子,我是女侠,我不要像一朵柔弱的花。”

    尽管王小石并不认为花有何柔弱:相反的,他还认为花是很坚强的:无论再恶劣的环境,任何一朵花都会开得如斯美一样艳。

    但他可不欲跟温柔争辩,所以让步的说:“那你像鹤,那样优秀和自逸,你看,旁边的乌龟都给比下去了,真是鹤立龟群,风采夺目。在这池的龟国里,你是最出色的人物。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看你。”

    温柔这次好好的专神的看了一阵,又不以为然,“什么龟国鹤人,我才不像鹤,又高又佻又长嘴巴的,我也不要像鹤。这儿,倒有像我的,却不知你看出来了没有?”

    王小石这回拍温柔的马屁老是拍在马腿上,要说的后未说出口,说出口的又给句句噎了回来,心中也大不是滋味,听温柔这样问,又似有了一条退路,目光逡巡了一下,像发现了牛上树的叱道:“嗳,我知道了,像……”

    “像什么?”

    温柔也兴致勃勃,寄予厚望。

    “雪人!”

    “雪人?”

    温柔又是一呆。

    “你说我,像雪人?”温柔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雪人那么丑,我怎会像它?”

    王小石也愣住了。雪人丑?这他倒没真正好好的想过。

    “这两口雪人,一个胖,一个瘦,又那么脏,那么单调――不是白就是灰色,哪一点像我?”

    温柔咄咄的问:“雪人那么死板、单纯,哪里像我?”

    一向很憨直的温柔,生平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有人赞她“单纯”,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大家一样,都是“复杂”的人,但遇上她不能理解和处理的问题时,她又会理直气壮的说:“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们又何必弄得那么复杂!”

    王小石只好讪讪然后分辨道:“可是这两座雪人,扮相却很灵动的呀,你看,它们眼神也很灵活――”温柔啐道:“什么灵活!灵得过活人!这儿最像我的,当然不是什么长腿鹤呀、苦心莲啊、褪色雪人什么的,而是――”王小石倒要仔细听听到底是啥?

    “乌龟。”

    温柔说。

    她说得笑眯咪、自得其乐的。

    “乌龟像我,像我一样,能屈能仰,背得起、心底好、喜欢吃菜、功夫够硬――就像它壳一般硬。我好喜欢乌龟。我觉得它们优美动人,可爱长寿。要比,就把我比乌龟,这才划算。”

    没办法。

    遇上了这姑娘,王小石没办法。

    谁也没办法。

    王小石在吃一鼻子灰之余,心中很有点泄气,温柔却在此时问他:“你刚才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王小石定了定神,强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温柔没好气的道:“是什么就说什么,哪有没什么的事。”

    王小石只觉这时候不好说,而且说的兴儿早已给三五道寒风、七八记冷刀子削回肚子里去了,也没啥好说的了。

    但温柔却还是催促他说。

    “说呀,你为什么要先把我比喻成花啊、鹤啊、雪人的……一定没好路数。”

    王小石摸摸下颔刚长出来的一粒痘子,苦笑道:“也没什么啦。在乌龟的国度里,雪人、鹤、花……这些都是异类吧?”

    可是温柔还是不满意。

    “我就知道你其实是有话要说的。快说出来嘛,快说!”

    “我……”

    忽听一阵风声,一人急掠而至,人未到,已惊落了三五张枯叶。

    这人来得虽然莽擅,但轻功甚高,足尖在莲花瓣上轻轻一沾,已越过池塘来。

    只是那时莲花,本纯白如雪,给他足履那么一沾,印上了一方鞋印。

    那人一面掠来,一面大嚷:“不得了,不得了,今回是上得虎多遇着山了。”

    王小石眼也不抬,已叹了一口气,道,“大方,又惹着了什么事啦?是上得山多遇着虎,不是上得虎多遇着山。”

    “都一样,一样。”方恨少已落身到王小石、温柔之间,笑嘻嘻的说,“反正都一样是虎、是山。”

    温柔故意板着脸道:“那么,我叫你做方歌吟,是不是也一样?”

    方恨少强笑道:“一样,一样,都是姓方的,我不介意他沾了我的光。”

    温柔嘿声招呼道:“那好。哇哈!方宝牛,别来无恙,可好?”

    方恨少立刻苦了脸。

    “你啥都好叫好应的,”他几乎没哭出来,“可不要叫我做什么‘宝牛’的好吧?我的派势可没那么低庄!”

    温柔这可乐了:“谁管你派势?你不是说都一样的嘛!”

    方恨少反唇相讥,“那好,我也叫你做温第七,好不?”

    温柔不解:“温第七?”

    方恨少提省道:“第七啊,天下第七呀!”

    温柔立时变脸:“你敢把玉洁冰清的本姑娘我和那个猥琐的东西摆在一道――!我凄!”

    我凄!

    ――“我凄”是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我的妻子”的意思。

    那是打人的声音。

    那是温柔一巴掌就掴向方恨少的破空之声。

    不过,方恨少不是王小石。

    他的武功不若王小石高。

    反应恐怕也不如王小石快。

    可是温柔就是打他不着。

    他一矮身,就闪过了。

    然后,他一巴掌反刮了过去。

    “啪”的一响。

    挨耳光的却不是方恨少。

    而是温柔。

    终于轮到温柔。

    轮到温柔挨耳光。

    反手打了温柔一记耳刮子的方恨少,仿佛要比温柔还要吃惊七八十倍!

    他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打你的,只是你一巴掌打来,我一慌,避过了就顺手还了过去……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这次糟了,真是上得虎多……不,上得山多遇着虎了。”

    温柔给打了一巴掌子,任谁都愕然。

    王小石愕然――但在愕然中也不无这种想法:好啦,一天到晚高兴打人就打人,喜欢骂人便骂人,而今,可报应循环,给人打呐。

    温柔也愕然――她一向只打人,很少给人打耳光。她甚至惊奇得忘了闪躲。登时,她泪花已在眼眶里涌现了。

    方恨少更愕然――他是自然反应,一闪开了便一巴子回了过去,没料真的打着,且打得温柔左脸五道指痕红当当的。

    他眼看温柔要泪洒当堂,心中更没了主意,只说:“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好不好?我却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温柔忍悲含忿抽泣的道:“你打了我一掌,还说不是故意的!这样岂不是说,你还不是故意的都打得着我,要是故意的,我焉有命在!?”

    方恨少吓得又要分辩,忽见温柔一晒,居然能在这时候破涕为笑,并说:“这回真是上得虎多遇着山了――平常打得人多,而今给人打了,也是活眼报!”

    方恨少更正道:“是上得山多遇着虎――别跟我学坏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我打了你……你……你不生气?”

    温柔洒然道:“我打人,人打我,江湖儿女,闹着玩的,一巴掌也没把人给打死,我不上火不生气不变脸,只不过……”

    她恨恨的瞅着方恨少:“我最生气就是别人纠正我。本姑娘爱讲上得虎多遇着山就上得虎多遇着山的,我们不爱说上得山多遇着虎!怎样!不可以吗!”

    “是!是!!是!”方恨少只要温柔不哭不闹便如蒙大赦,什么都好说,“你说啥是啥!你说黄瓜我不说青的,你说苦瓜我不说凉的,你叫贼阿爸我不认强盗他妈!”

    温柔破嗔为笑,啐道:“你这贼瓜子,偏生这时候溜过来讨打呀?”

    方恨少伤佛这才记得他这下来此的任务似的,忙凑近王小石耳边,吱吱咕咕的说了一阵。二龟国雪人

    温柔一见人有得听她可没份儿,就七火八烧的躁了起来,毛虎虎的说:“怎么?来是为了见不得人的事啊?”

    只见王小石听得一再颔首,嘴里说:“我早有发现,谢谢相告。”

    方恨少这才笑嘻嘻的向她回话:“没啥,没啥值得惊动你温女侠的大事。只不过,听你们什么龟国鹤人、雪人的讲个不休,也合凑应应景罢了。”

    “我信!”温柔觉得二人把她见外了,“你闲死了没事干!”

    “你说对了,我是闲死了,”方恨少也不懊恼,只说:“”只不过这当合不想没事干。“温柔本要追问下去,但见池子里龟你趴我背、我跨你壳、他爬我背、你翻池身全打了结,有三几只还在池边转了肚子,一时翻不过来,皱了皱秀眉说,”你闲慌就跟我去把龟壳子翻过来。“方恨少听了如蒙皇恩大赦,他宁愿去帮温柔翻龟壳,也不愿见她号淘泣。不过,他不忘向王小石悄声说了一句:“看来,温在姑娘可真有闲,该给她找些活儿干干了……说不准,像刚才‘老天爷’说的该为她找一处婆家。”

    王小石笑,眼睛出奇的发亮,瞅着温柔那儿,只说:“她是闲着,不过,别人只怕都闲不了了――”话未说完,场中突然起了很大的变化。

    变化很大:而且是那种闪电惊雷、乌龟掩月、天狗食日式的突然而生之变化。

    雪,真的消融的。

    只不过,不是一点一滴的溶。

    而是极快、极速、极不可思议的:两座雪人一齐都雪落冰剥。

    两座雪人还一齐弹起!

    毕竟,雪人是雪人,不是人。

    ――雪怎么会自行动作?

    只有人才会动。

    莫非这两座雪人成了精,吸取了雪之魄、人之魂,真的不光是具备人形还成了真人不行?

    原来,这两只“龟国雪人”真的是人。

    不仅是人,而且是极厉害的人物。

    这两人突然而起,方恨少却正过去俯身陪温柔翻转龟壳。

    只要未加提防,谁也避不了这二人的攻击――就算加以防范,只怕要从这两人手里逃生也是极难。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用在这二人身上,不甚正确:因为他们一动手、答案便只有一个:没有。

    ――他们要攻击的对象一定“没有”命了的“没有”。

    “没有”活口可言。

    因为他们使出的是看家本领。

    也是杀手锏。

    他们只两个人,但却有三道杀手锏:落凤爪,无指掌,素心指。

    这三种绝门武艺,却有着五个共同的特色:狠,辣,绝,毒而且都是指法。

    其中,“落凤爪”是妇性才可习的恶武功,练此功法的人一旦修练出岔,便得成为非男非女身。

    “无指掌”更狠,不但对敌手狠,对自己也狠。这种掌力练得最高深时,连手指也得一根根断落萎谢下来,手指越少,功力便越精深。

    另外,“素心指”是专让男性学的阴毒武功。这种指法一旦修练不得法,就会阴阳逆形,形同自宫。

    要知道,任何人就算天性聪悟、勤奋过人,但练武跟学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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