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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罗白乃有意无意间听了温柔的心思,也陷足于温柔的心绪里,却没料到,有人却在背后听了他的自言自语。

    ――幸好不是敌人。

    而是比敌人还“麻烦”的师父。

    只见班师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额上刚好才停着一只老甲虫,他也不以为忤,只诧问他徒弟:“你有病啊?”

    “没有。”

    “你喃喃自语干什么?”

    “没什么。”

    班师之可更狐疑了:“你怎么学人家女人说话的腔调?”

    “哪有?”

    班师之用手摸摸他徒弟的额:“你发烧?”

    “谁说!”

    “你神经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即你为啥一个人在你那笃大使旁不远发姣?你给自己的臭味熏昏了头脑不成?”

    “这……”罗白乃的心绪正陷入一种幽思之中,给他师父这一阵子夹缠迫问,登时变得没有气,反问:“师父,你觉得姑奶奶她是不是也有点儿发姣?”

    “什么!?”

    班师之叫了起来。

    罗白乃觉得自己耳朵给震痛了,皱了皱眉头,再说了一次。

    班师之又反应剧烈,再度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罗白乃可火了:“你聋的呀!?这你都听不到!”

    班师之板起了脸孔:“你见色起淫心,还敢这样对师父说话?门规何在!”

    罗白乃冷笑一声:“门规?嘿!”

    班师之气得声都颤了:“你你你,你这逆徒,竟敢藐视祖宗规范!?”

    罗白乃肃然道:“不敢。”

    班师之狞笑道:“谅你也不敢。咱们门规森严,长幼有序。我师父你师公大手神龙说过:不服从师长训令,不敬长上前辈,身为门人,目无尊长,罪该重罚:罚禁闭四个月另七天,要不然,杖三十二,除非罚钱二百八十两银子,才可以替代刑罚。”

    罗白乃垂首道:“是,是。不过,师公大手神龙的‘神手宝鉴’也有他老人家话语的记录:要是师不为师,长不为长,自行触犯门规,是为:人先自侮而后人侮之,如门内无人敢制裁这等无行长辈,该由门内正直良善之门徒来对之执行家法。”

    班师之大吃一惊:“我几时触犯门规了?你别乱说。”声都颤哆了起来。

    “没有?”

    罗白乃凑近脸。

    “没。”

    班师之挺着胸,声调已弱了大半。

    “你借了我的钱,没还。”

    “……我借你的钱,是替你去赈济华东灾民,那是行善。”

    “那我没钱吃饭,谁来赈济我?”

    “借你的钱,是替你积德行好,我、我始终要还的。”

    “好,那你借了二师弟三师妹四师弟五师妹六师弟七师妹八师弟九师妹十师弟十一师妹甲十一师弟乙十二师妹十三师弟,不,师妹,十四师弟十五师妹十六师弟十六师妹十八师弟和十九师……噢,这个倒忘了是师妹还是师弟的血汗钱,又捐到哪儿去了?”

    “我……”

    “说!”

    “我是做生意。”

    “做生意?”

    “对,是投资。”

    “那赚的钱呢?”

    班师之大力的摇首,额上的汗已涔涔而下:“做生意当然有赚有蚀的了……”

    罗白乃老实不客气的截道:“那么,本呢?”

    “本……”班师之干咳一声,“这个嘛,那个嘛……”

    “你别这个那个了。你把钱拿去追陈老板娘,人家瞧不上眼,你就拿去吉祥赌坊,一输,输光了,本呢?没啦你!”

    罗白乃指着他师父的鼻子:“你对得起我?”

    班师之退了一步,掏手帕揩汗:“我……”

    “你!”罗白乃又在他师父的鼻尖戳了一记,“你对得起门里那么多的师兄弟!”

    班师之尴尬的堆起了笑脸:“我其实也为你们好,我的确曾把钱拿去做生意……”

    “做――生――意――唏!”罗白乃得寸进丈的道,“有!你是有做生意。你拿了笔款子去米铺买了三间楼房,不料,蔡京一声令下,朱励父子要运花石纲,就把那地方铲平了,你就血本无归了,你拿什么来还我们?你别以为我不知。我知,我只是一直没说破而已!”

    班师之又在揩汗,赔笑道,“是是是,对对对,我的钱都赔光了,可不是吗?拿什么来还呢?只好过一阵子,过一阵再说吧,好不好?好不好呢?”

    “不――好!”

    罗白乃义正辞严的说:“师兄弟们还天天期盼着你这个师父投资赚大钱呢!你却拿去炒楼买地皮,赔了个鸡毛鸭血的!呜哇……”

    罗白乃张大了嘴巴,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班师之可提心吊胆,问:“又怎么了?”

    罗白乃欲哭无泪:“我的老婆本,都给你蚀光了。”

    班师之安慰不迭:“做生意这回事,不是有赚有蚀的吗?为师今天不错是赔了,但保不准明儿能大赚!你看,写诗的,当才子的,连同做官的,全都下海去了;在庙街那个教圣人书的沈老夫子,今儿不是去卖老婆饼吗?可赚了大钱哩!原来在米镇的那个梁姑娘,还到妙街去跳艳舞哩……可都赚了不少,过年过节,家里村里,手上都是她的礼。你师父我身强力壮,眼明手快,又怎能落人之后,失礼于人呢?你说是不是呀,好徒弟!”

    他亲呢的拍着他徒弟的瘦小肩膀。

    他徒弟却眼睛都亮了:“你说的梁姑娘是那个本来在妙街老王井边左侧第一家的那个标致的梁姑娘?”

    “对,很标致、美貌、文静的那一个。”

    “你刚才说……她现在到了妙街跳……那个什么舞?”

    “对对,跳很艳很妖的那种舞。”

    “她?”罗白乃吞下一口唾液,“她在妙街哪儿哇?”

    “对对对,妙街,唔……”他师父倒有问必答,“妙街怡红院。”

    罗白乃咔咔咔的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像猫,眯着眼瞄着他师父:“听说,怡红院里的姑娘们可真都不赖吧?”

    班师之也咳咳咳的干笑道:“当然了,怡红院姑娘,不美不收,有才有貌,远近驰名,老少咸宜,可不是吗……”

    罗白乃忽尔脸色一整:“你说什么?”

    班师之愣:“什么?”

    罗白乃峻然道:“你这不才是为老不尊、教坏子孙,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班师之愕然:罗白乃步步进迫:“你看你,怡红院去过,陈老板追过,这才告床头金尽,你骗了咱们师兄弟的钱,还敢说我见色图不轨?还敢要我视之为师,待之若父!?”

    班师之几乎崩溃了:“徒弟,好徒儿,你别这样子嘛,我刚才只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罢了,又没真的责罚你,你犯不着这样认真可以吧?我借你们几个钱,虽然有去赌,但确也有去做小生意,我无非都是为了让咱们这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小阿婆剑派能有发扬光大,威盖天下,吐气扬眉,有权有势的一日,你又何必大为难师父我呢?为师之心,真苦过黄连啊!”

    罗白乃仍咄咄逼人,“那你也非正人君子,干啥要我当圣人?一天要我: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行!嘿!要真的遇上非礼,我还真要大叫呢!”

    班师之真的要求饶了:“你叫,你叫好了,好徒弟,大家一场师徒,又在患难逃亡之中,何必小小事便耿耿于怀,记仇在心呢?”

    罗白乃忽尔笑了。

    他笑起来憨极了。

    像头会笑的小牛。

    “师父,您也别太认真了,我也只是跟您开开玩笑而已。大手师公虽然说过:见色不乱真君子。英雄难过美人关。人生自古谁无死,赢得千古薄幸名。人要正派、正义、正经,不可沉迷于女色,酒色财气,四大皆空;尤其是色,更是红粉本骷髅,骷髅乃红粉……师父,我背的对不对?记得清不清楚?”

    “清楚,清楚。”班师之阿谀的道,“一清二楚,你***,你记性真好。”

    “不过,”罗白乃谲笑道,“话确是这样说,但大手神龙师公他老人家,好像不也是有三个老婆,四个妾侍……”

    “嗯……应该是五个妾侍……”班师之悄声说,“情妇还不计在内。”

    “这不就是了,师公真聪明!”罗白乃于是下结论:“师公的真精神乃:做一套,说一套!人性天性,可以迁就,不可扭曲,你尽管做,但不要乱说,这不就得了,也应合了师公他老人家更深一层更高一层的真精神、真内涵了。我们永远追随他老人家最高指示的大方向走便是了。”

    班师之对他徒弟的高见十分苟同,还补充道:“何况,你师祖……”

    罗白乃一怔,“师祖?”

    “就是你师公大手神龙师父的师父,本门开山祖师爷,《风月神经》的原着者,冯三诗,江湖人称‘三诗上人’。”班师之的眼光里充满了崇敬仰慕:“上人说过:‘本门心法,不传邪魔外道,一定要格守规律,严格自制’,但他又有附偈第十三条第一项曰:‘性情为本,心神为经;心性之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大概指的就是今天咱两师徒悟得的意思。“罗白乃当然大以为然:“所以我们今天都没有错?”

    班师之霍然道:“对!”

    罗白乃更进一步眉飞色舞道:“我们今天只是在思想境界上更上一层楼而已!”

    班师之黯然道:“对极了!”

    两师徒十分振奋,简直要击掌为盟了。

    罗白乃忽然不解的问:“既然我们都没有错,为何都没有钱?”

    班师之为之黯然。

    这次,到罗白乃揽着他师父的肩膊,表示亲昵和同情:“师父。”

    “嗯?”

    “有一件事,徒弟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班师之忽然聪明了起来,“哈哈,敢不情你想托我去向温姑娘提亲不是吧!”

    “哪儿的话,师父,你别想歪了!”罗白乃愠然道,“师父,我是考虑到你终身大事上咧!”

    “我?”

    班师之呆了呆。

    “对。师父,你可知道:春天来了?”

    “知道,春天来了。”

    罗白乃指指天边:“春风吹。”

    班师之望望天上白云:“春风吹得好。”

    罗白乃道:“花开了。”

    班师之道:“花开得好。”

    罗白乃:“冰融了。”

    班师之:“融得好。”

    白乃:“鸟在叫。”

    师之:“叫得好。”

    罗:“心在动。”

    班:“动得好。”

    “你呢?”

    “你呢?”

    “我是问你啊,师父!”

    “我?”

    班师之给问得傻住了。

    “对,你。”罗白乃说,“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论婚嫁,长者为先。师父,你今天四十有二了吧?春风吹春花开春天来了,你的春心没动过吗?但你年纪己近秋天,不,已到了秋决时分了。你若嫁不出去,不,娶不了媳妇,徒弟我怎么办?”

    班师之一时恍恍惚惚的,还没回过神来,只漫声应了一句:“你怎么办?”

    罗白乃叹了一声,又搂着他师父的肩膀:“师父,我没有关系。我还年轻,潇洒,貌美,有才,有势,聪明,智慧,风流,倜傥……我都不好意思赞自己那么多,而你徒弟我又是个过分谦虚的人……但你不同,师父,我尊敬你,你拉矢多过我吃饭,失意过多我睡觉,你人生经验丰富,虽然脑袋依然幼稚,但毕竟已人老珠黄,我看你,得要着急一些,找头家,不,找个好姑娘嫁过去,哦,假如你有那么大好像徒弟我的本事,娶过门来也行。别老要**心您,好吗?师父!爱在深秋,总好过冷在残冬风烛残年孤枕眠,可不好受啊,师父!”

    班师之听得热泪盈眶,点头不已。

    然后他徒弟又坠入了寻思里,兀自喃喃不已:“青春只一次。青春是不经用的东西。宁为情义死,不作冷漠生。姑奶奶啊姑奶奶,你忧思不断,何必何苦?何不干干脆脆、轰轰烈烈的爱他一场!”

    班师之看了他徒弟半天,好像正在鉴定他是不是个怪人、甚至是不是个人似的,好一会才恍悟道:“难怪春风在吹了。”

    “哦?”

    “无怪春花开了。”

    “唔?”

    “春天早就来了。”

    “什么意思?”

    “徒弟啊,春天早在你心中了,”班师之用手戳戳他徒儿的心口,谑笑道:“你早就春心动了。师祖教的是‘四大皆空’刀剑箭枪法,我瞧你只会‘四大不空’。可不是吗?你还想抵赖呢。你根本就对温柔姑娘动了心、有了意思,是不是?”

    罗白乃用眼角瞅着他师父。

    瞅着。

    瞅着。

    很用力的眼神,带点狠。

    好一会,他才哈哈笑了起来:“好厉害的师父,姜还是老的辣,话还是快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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