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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我……我顶多只想到一个可能。”

    “你说说看。”

    “诸葛先生在武林中和禁军里德高望重,他暗示支持他的派系勿来掺这趟浑水,那么,自然有许多大内高手都不敢插手了。”

    “这确是其一。”

    “其余的……我就想不出来了。”

    “另一个原因是:相爷也受皇上节制。圣上虽然看似十分信重蔡大人,但也有暗中留意宫中京里的风吹草动的。相爷要全权调度京中宫内的高手出马,只怕惊动甚大,也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翻云覆雨的。”

    “对对对。不然,他怎会在近期极力拉拢我们,无非也是要把那朱胖子下台去而已……”

    “相爷不欲皇上太过留意此事,也不想太显他在军中的实力,所以,军方高手的调度,自然就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那么,还有一个理由呢?”

    “我看,相爷这次有意来一场‘京师武林各门各派各帮各会势力互相消弭对决’。”

    “――京师武林各门各派各帮各会势力互相消弭对决?”

    “对。”

    “――他……为什么要……?”

    “嘿哼。”

    “……我还是想不明白。”

    任怨没答,却顾左右而言他:“今天,这一战可严格得很呢!没有相爷亲发的‘通运金牌令’,谁也不能放走钦犯,强盗,否则,罪与劫囚同!这样一来,京里的武林人士,就只有作殊死,背水一战了。”

    任劳听了,越发有点紧张起来;他当然武功高强,对敌无算,但近年来,入了刑部升了高职之后,已很少在江湖上出手肉搏,拚命搏战的了。多是暗算得成,或在牢里施刑,犯人武功再高,也断无对抗余地,可是,今天这一战,就明显没这个利便了。

    人生里,就算兄弟朋友手下再多,有些时候,总是要自己亲自出手,拚个存亡的。

    王小石如是。

    苏梦枕如是。

    白愁飞也如是。

    ――就算今天问斩的唐宝牛和方恨少以及监斩的任劳任怨亦如是。

    ***

    涂竟和李二也在等。

    等时辰到。

    等意外:――等人劫法场!

    ***

    “时――辰――到――”到了。

    涂竟虽然见过许多大场面,但却已等得心惊肉跳。

    李一虽然斫了不少恶人头,却也等得手心发汗。

    而今,时辰终于到了。

    囚车里的犯人已给押出来,强迫跪下。

    涂竟大声宣读方恨少,唐宝牛二人罪状,然后,掷下了斩立决之令。

    立即,就要人头落地。

    李二举起了大刀,迎空霍地舞了道刀风,刀锋在晨雾中漾起了一道刀光,刽子李这一手起刀落――但他也十分警惕,极之留意:他生怕突然有一道暗器飞来,要他的命,或射向他的手和他手上的刀。

    ――通常,劫法场都以这一“招”为“序曲”。

    所以他早有提防。

    他想好了怎样躲开这第一道暗器,怎么格开劫囚人的攻袭,以及如何转移劫法场凶徒的注意力――假使真有人要救走这两名钦犯的话。

    一切是假,保命要紧。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斩人头的人会如此狼狈,既怕暗器打倒,又恐有人猝袭,甚至已在等待有人劫囚,一面要报行处斩令,一面又要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另方面,他又不能不斫那两个人犯的头。听说他们犯下了弥天大祸,竟打伤了皇帝和宰相;另一方面又担心这一刀斫下去,会为自己惹上一身祸乱血仇,这两人连天子,相爷都打,为他们报仇的同党还有什么不敢做?

    没想到,连专斫人头的人都有这种难过的关头。

    其实谁都一样。

    就连当今国家最有权的官员,最富有的人物,总有些生死关头,使他跟常人一样颤抖惊栗,令他与凡人一般担忧骇怕。

    谁都一样。三。刀下留人

    刀扬起。

    刀光漾起。

    叱喝陡然响起:“刀下留人!”

    ***

    来了!

    ――果然来了!

    方应看和米苍穷马上交换了一个眼色。

    任劳和任怨也交换了一个手势。

    ***

    阻截李二下刀的,果然是暗器。

    刽子李已铁了心,只要一见有人出现,有兵器攻到,有暗器打到,他立刻舞刀护住自己,退开一边再说。

    但事实上,完全没有可能。

    因为李二避不开暗器。

    ――不是那件暗器,而是那些暗器。

    如果是一件,两件,三件暗器,那是可以挡格,闪躬的。

    但这儿不止是一件,两件,也不是七件,八件,而是一大蓬,一大堆,一大把的暗器,向李二身上招呼过去。

    准确来说,总共有三百一十七件,大大小小的暗器,都算了在内。

    这些暗器,都来自高手手里,有的还是使暗器的专家打出来的。

    你叫刽子李二怎么闪?怎么躲?怎么避?

    要不是跪在地上给反铐着的方恨少滚避得快,他也必然跟李二一样,一大一小――一个成了大马蜂窝,一个成了小马蜂窝。

    ***

    来了。

    雾中,人影疾闪急晃。

    许多名大汉,青巾蒙面,杀入刑场。他们都不知来自何方,却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又像他们本是这街上的幽灵,多年前经过大军的镇压烽火的屠城,而今又陡然聚啸涌现;为他们生前的冤情讨回公道,过去的血债求个血偿。

    这些人,虽包围着刑场,但似乎不着紧要救走方恨少与唐宝牛,他们只在寒刃闪动中,解决了好些守在外围的官兵与公差,进一步把包围缩小。

    米苍穷不慌不忙,沉声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一名青巾蒙脸汉子,手上全没兵器,也沉声叱道:“放掉两人,我们就放你们。”

    另一个人也青布蒙面,长得圆圆滚滚矮矮的,像只元宝,手里抱着一把偌大的鬼头刀,足比他本人高了一个头有余,笑嘻嘻的道:“好机会,别放过,我们就当做好事,放生!”

    方应看咧齿一笑,牙齿像编贝般的齐整白:“谁放谁?嘿!”

    他一拍手。

    他拍手的方式很特别:就像女儿家一般,他把右手除拇,尾指外的三指拼伸,轻轻拍打在左手掌心,在浓雾里发出清脆的掌声。

    然后,人,就乍现了。

    也不知有多少,他们就像一直都藏身在浓雾之中,而且都是高手。

    他们反包围了原先出现的江湖人物。

    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其中包括了“八大刀王”,另有“核派”何怒七,“突派”段断虎等人。

    方应看道:“投降吧,你们已给包围了。”

    那空手的人忽然一仰首。

    他的眼竟然发出蓝色的光芒。

    他双手突然发出暗器。

    不是向方应看。

    也不是向米苍穷。

    甚至不是向任何人。

    而是向天。

    他竟向天发出了暗器!

    他的暗器很奇特。

    一像飞钹。

    一像鞋。

    “鞋”与“飞钹”,飞得丈八高远时,忽尔撞在一起,发出轰隆,轰隆,轰隆一列声响,并爆出蓝星金花来!

    然后,街市各路,各街,各巷,各处都有人闪出来,奇怪的是,这些都不蒙面,但连熟透京师各帮各会各路人马的任劳任怨,也认不出这些一个个陌生的脸孔。

    这些人“反包围”了那些“有桥集团”和官兵高手,而且,各处街角,还传来战鼓,杀声。

    方应看冷哼一声,徐徐立起。

    他鲜艳的红衫在浓雾里特别触目。

    他秀气的手已搭在他腰间比红衫更贲贲腾红的剑柄上,锐声道:“我倒忘了:‘天机组’也会来掺这趟浑水。不过,说来不奇,张炭是‘龙头’张三爸的义子,他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没道理请不动人来送死。“米苍穷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侯爷,今天咱们在这儿只是幌子,犯不着跟道上的人结下深仇吧?”

    米苍穷提省了那么一下,方应看这才长吸了一口气,忽然低声念:“喃嘛柯珊曼达旦先旦玛珈逻奢达索娃达耶干谩……”

    然后才平复了语音,也向米苍穷细声说:“公公说的对。咱们今天的责任只是能拖就拖,非到生死关头,不必血流成河。”

    米苍穷知道方小侯爷是以念密宗“不动明王咒”来稳住杀势与情绪,但他不明白何以今天一向比他年轻却更沉得住气的方应看,竟然常有浮躁的体现。

    这使米苍穷很有点错愕。

    他一向认为:方应看年纪虽轻,但却是有英雄本色,豪杰气派,枭雄个性。他时而能强悍粗俗,必要时又可谦虚多礼;时而自大狂傲,但适当时又能温情感性。他既知道2进,又懂得妥协。时机一至,即刻不择手段攫取一切;但又深晓退让忍耐,等待良机。他积极而不光是乐观,自负却不自满,可以挂下脸孔捋袖打架说狠话,也更娴熟于全身而退,避锋圆说乃至于下台善后,无一不精,且进退自如,讨人喜欢,使人尊重,令人惊惧,惹人迷惑。

    这才是真正的当世雄豪,兼且喜于经营,“有桥集团”暗中勾结各省县商贾操纵天下油,米,盐,布,糖的交易,富可敌国,且又不吝于打点收买,并不致引权贵眼红染指。

    有了钱,便足可与掌有大权拥有重兵的蔡京丞相分庭抗礼。

    当然,在还未有充分的实力对垒之前,有桥集团依然讨好蔡系人马,任其需索,提供钱货,成为大家心目中的“财神爷”:有权的人,还是得要有钱才能享尽荣华富贵,谁会把往自己口袋里塞银票,往家里递银两的“财神”走?

    于是满朝百官,对方小侯爷都有好感,至于米有桥,是上通天子下通方侯的一条“桥”,大家知他权重人望高,而且武功据说也十分出神入化,自然人人都讨好他,没什么人敢得罪他。

    米有桥因深感自己一生,乃为宋廷所毁,一早已遭阉割,不能做个“完整的人”,对少年立志光大米家门楣,已尽负初衷;他把希望投寄于方应看身上,就因为看出方应看是大将之材,是个未来的大人物,他要用这青年人来获得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梦。

    所以他才支持方应看。

    不过,今天方应看的浮躁焦躁,令他颇为意外。

    但总算还能自抑。

    他一向以为:做大事除了要不拘小节外,还一定要沉得住气。

    他知道今天事无善了,“有桥集团”的主力定必要出手――但只要不到生死关头,能不直接杀人,不结下深仇,他就没意思要亲自出手,也不许让敌人的血染红自己的手。

    ――杀人不染血,才是真正的一流杀手。

    像蔡京就是。四。刀不留头

    其实,那领头的空手瘦汉,正是“独沽一味”唐七昧。

    那个又矮,又胖,又高兴的蒙面汉,便是“毒菩萨”温宝。

    这两个人的身形,其实蒙了脸也很容易认得出来。

    但他们仍然蒙脸。

    遮去脸容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还想在京师里露面行走,尤其此役之后,“金风细雨楼”和“象鼻塔”的当家兄弟们,留得一个是一个,这原也是他们通宵会议的结果。

    所以在他们行动时必遮去颜面――以他们的身世背景……这种人为敌,真有谁!

    敢有谁!

    所以武林的事,仍在武林中发生,仍由武林人解决,以武林的方式行事。

    他们已反包围了“有桥集团”的人,并开始冲杀向待斩的人犯。

    他们并非杀向米苍穷和方应看。

    ――他们的目标不在那儿。

    他们一开始冲,就遇到了强大的反挫。

    “有桥集团”和蔡京召集的武林高手,马上里应外合的截杀正往内冲的“象鼻塔”和“金风细雨楼”子弟。

    这时候,局面变成了这般:米苍穷和方应看在菜市口的“国泰民安”牌坊下,监守着待处决的死囚唐宝牛和方恨少,却没有任何举措。

    任劳,任怨却在囚犯之旁,虎视眈眈,以防有任何异动。

    唐七昧和温宝率领一众好汉,冲向唐宝牛和方恨少,旨在救人。

    此一同时,在外包围“劫囚”一派的蔡京指派的武林黑道高手和部分官兵,自“劫囚”一派身后攻杀过去。

    同一时间,在外一层的各街各巷埋伏的“天机”和“连云寨”高手,为了解“劫囚派”之危,又往内截杀蔡京手下。

    这正是京师武林实力的大对决。

    一下子,菜市口已开始流血。

    血染菜市口。

    大家在浓雾中埋身肉搏,在“国泰民安”下进行血腥杀。

    但米苍穷和方应看,依然没有异动。

    ***

    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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