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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塔娜·法兰奇
更新时间:2017-08-11 12:06:51
着茶壶指着我说: “我告诉你能做什么,你可以去找你朋友,那个叫什么名字、拽个二五八万的家伙,叫他送你弟弟回家。我没办法跟葬仪社安排事情,去找文森神父讨论追悼弥撒,连跟别人说我儿子哪时下葬都没办法,只因为那个扑克脸的小伙子不跟我说他什么时候才能运回遗体一运回,他就是这么说的,那混球,好像凯文是他的财产一样。”

    “我知道,”我说,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而为。但他不是要找你麻烦,只是照规矩办事,已经尽量快了。”

    “他有规矩是他家的事,跟我无关。要是他让我们再等下去,到时就小能开棺葬了,你想过没有?”

    我当然可以回答封棺看来是躲不掉了,但我们已经离题太远。我说: “我听说你见过荷莉了。”

    一般女人肯定面有愧色,起码稍纵即逝,但我老妈不是,反而。下巴一抬说: “本来就差不多该见面了!不然等你带来,说不定她已经结婚,连曾孙都帮我生好了。你难道想等到我死了才让我们见面?”

    我还真的这么想过。 “她很喜欢你,”我说, “你觉得她怎么样?”

    “和她妈妈一个样,漂漂亮亮的,她们两个,配你这只癞虾蟆。”

    “你见过奥莉薇亚?”我在心里向莉儿脱帽致敬,她竟然这么小气,不让我知道。

    “只见过两次,载荷莉和洁琪到我们家。怎么,你瞧不起自由区的女孩是吧?”

    “老妈,你也知道,我就爱吃天鹅肉。”

    “你看结果呢?你们两个究竟是离婚,还是只是分居?”

    “离婚,都两年了。”

    “哼,”老妈嘴巴用力一抿, “我绝不会和你老爸离婚。”

    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倒是。”我说。

    “你再也不能领圣餐了。”

    我知道没必要动气,但有时家人就是这么烦。“妈,我不想领圣餐,即使我想,离婚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不跟奥莉薇亚意外的女人上床,就算离婚离到不省人事,也不关教会的事,真正麻烦的是我离婚之后搞上的女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老妈火冒三丈。“我没你那么滑头,也不懂细节,但我起码知道一件事:文森神父绝对不会让你领圣餐,那里是你受洗的教会。”她用手指比着我,耀武扬威,显然觉得自己赢了。

    我提醒自己重点是谈话,不是争输赢。我顺从地说:“我想你说得对。

    “当然,那还用说。”

    “起码我没把荷莉教成异救徒,她会去望弥撒。”

    我以为提起荷莉会让老妈态度软化,没想到火上加油,真是天晓得。“她差点就变成异教徒了,你还好好意思说?我错过了她第一次领圣餐!她是我第一个孙女耶!”

    “老妈,她是你的第三个孙女,卡梅尔的两个女儿都比她大。”

    “第一个内孙女,看来也是最后一个了。我不晓得谢伊到底在搞什么,他也许交往过十几个女孩子,我们没一个晓得,它也从来不带她们回家。我对天发誓,我已经准备彻底放弃他了,你老爸和我以为凯文应该……”

    她咬着嘴唇,喀哩哐啷将茶水煮沸,茶杯放到碟子上,饼干倒进盘子里。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我们不会再看到荷莉了。”

    “你看,”我举起一根叉子说,“这样够干净吗?”

    老妈随便瞄了一眼,说: “不够,叉齿之间也要擦。”她将茶具拿到桌上,帮我倒了一杯,将牛奶和糖推给我。“我打算买圣诞礼物给荷莉,刚爱的天鹅绒小洋装,我要买给她。”

    “圣诞节还有两个星期,”我说, “到时再说吧。’

    老妈斜眼看我,我猜不出她的意思,但她也没多说,径自拿了一块布在我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很像是瓶塞的银器。 “喝茶。”她说。

    那茶浓得连茶壶都关不住,味道呛鼻。街上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去工作了,只剩单调轻柔的雨点和远方的车声。老妈擦了几个不晓得是什么的银器,我将刀具擦完,开始进攻相框。我不可能清洁到让老妈满意,虽然划满华丽的花纹,但起码看得出来那是相框。厨房里气氛缓和下来之后,我说:“妈,我问你,老爸和你交往之前,是不是曾经和泰瑞莎·戴利要好过?”

    老妈猛然抬头瞪着我,表情毫无变化,但眼神里闪过许多事情。她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么他们确实曾经在一起了。”

    “你老爸是个混蛋,这你已经知道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我只是不晓得他连这方面也这么混帐。”

    “她是个大麻烦,那女人,老是招蜂引蝶,在街上扭腰摆臀,和朋友大声嚷嚷,没个样子。”

    “但老爸却爱上了。”

    “他们都爱上了!男人真蠢,全都为她痴狂。你老爸、麦特·戴利,还有自由区一半的男人成天跟在泰瑞莎·欧伯恩屁股后面打转。她来者不拒,一次勾搭三四个,只要对她稍微不用心,每两周就换一批人。让他们爬着回来求她。”

    “我们男人就是不晓得什么对自己好,”我说, “尤其是年轻的时候。老爸当时应该很年轻,对吧?”

    老妈哼了一声。 “还没年轻到谁对自己好都看不出来。我比她小三岁。连我都能告诉他最后肯定是悲剧收场。”

    我说: “你那时就看上他了?”

    “没错,是啊,很正确。你一定想不到……”她擦拭银器的手指慢了下来。 “你现在一定想不到,但你老爸啊,他当年可是帅得很。那一头鬈发,蓝色的眼睛,还有那副笑容,他笑起来好看极了。”

    我们不约而同转向厨房门口,朝卧房瞄了一眼。老妈继续说着,而你听她的语气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个名字对她就像梦幻冰淇淋一样的美好。 “吉米·麦奇想要哪一个女人都随他挑。”

    我朝她微微一笑。 “他没有一开始就追你?”

    “我那时还是小孩子,他追泰瑞莎·欧伯恩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而且不像这年头的小女生,十二岁看起来像二十岁。我没身材、没化妆,什么都不懂……我早上去工作如果遇到他,总会努力吸引他的目光,但他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你爸被泰瑞莎迷得团团转,而那群男人当中,她最喜欢他。”

    我从没听过这些事,我敢说洁琪也不晓得,否则一定会告诉我。老妈不是那种“我们来分享感受吧”的人,要是我早一周或晚一周问她,肯定会碰得一鼻子灰。凯文的死让她心碎,剥开了她的盔甲。眼看机不可失,我问:“那他们为什么分手?”

    老妈噘起嘴说: “你要擦就好好擦,缝隙也别漏掉,假如还要我重擦一遍,那又何必叫你擦?”

    我说: “对不起,”一边增加手肘摆动的幅度。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没说你爸是圣人,虽然泰瑞莎·欧伯恩没有半点羞耻心,但你爸也不是好东西。”

    我手里没停,等她开口。老妈一把将我手腕抓过去,检查相框够不够亮,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放开我的手说: “这还差不多。以前和现在不一样,我们起码还懂得自重,不会学电视演的,到处找人上床。”

    我问: “老爸和泰瑞莎·欧伯恩在电视上做了?”

    老妈赏了我胳膊一拳: “不是!我不是才说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他们两个本来就疯,凑在一起更是变本加厉。那年夏天,你老爸跟朋友借车,星期日下午载泰瑞莎到鲍尔斯格庄园去看瀑布,结果回程车子抛锚了。”

    有可能是老爸编出来的。老妈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们就留下来了,在那里过夜!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没办法打给修车厂,甚至通知别人出事了都做不到。他们步行了一小段,但小路在威克劳的荒郊野外,天色又暗了,他们只好待在车里,第二天遇到农夫经过,才请他帮忙发车。他们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私奔了。”

    她斜拿银器,对着光线检查擦得有多完美,顺便拉长停顿的时间——老妈就喜欢吊人胃口。 “唔,你老爸坚持他睡前座,泰瑞莎睡后座,我当然不晓得是真是假,但忠诚之地可不是这么想的。”

    我说: “想也知道。”

    “那时候,女孩不会和男人过夜,贱货才会。我认识的人里头,没有一个敢在结婚前做那档事。”

    “经过这件事,我想他们两个非结婚不可了,免得她名节不保。”

    老妈把脸凑到我面前,嗤之以鼻说: “我敢说你老爸一定这么想,他那么迷她,那个混球。但欧伯恩家的人瞧不起他,自以为高人一等。泰瑞莎她爸和她几个叔叔把你老爸打得不成人形,我差点认不出来。他们要他别再靠近她,说他害人已经害够了。”

    我说: “所以他就乖乖听话了。”这样很好,我喜欢,感觉理所当然。麦特·戴利和他兄弟就算把我打得只剩半条命,我只要一出院,跛着脚也会去找萝西。

    老妈一本正经,心满意足说: “他没什么选择。泰瑞莎她爸之前一直放牛吃草,真的是这样,结果你看呢?那次之后,他几乎不准女儿踏出家门半步,连上班也亲自陪她去。我不怪他,所有人都在说闲话。小混混在街上嘲弄她,三姑六婆等着她出糗,朋友有一半被禁止和她说话,免得跟她一样变成妓女,汉拉提神父讲道说不守妇道的女人正让国家走向衰亡,辜负了一九二八年为国捐躯的男性同胞。告诉你,神父从头到尾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讲谁。泰瑞莎从此再也不敢放肆。”

    虽然相隔半个世纪,我依然感觉得到那一股骚动。事情旋涡似的越滚越大,忠诚之地嗅到血腥,肾上腺素立刻加倍分泌,蠢蠢欲动。那几个星期的遭遇很可能在泰瑞莎·戴利心里种下疯狂的种子。 “应该是口巴,我想。”我说。

    “她活该!让她学到教训。她爱跟男人厮混,还希望名声不会臭掉是吧?”老妈身体坐直,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后来,她马上开始和麦特·戴利交往。他已经爱慕她很久了,但她从来没注意,直到她发觉可以利用他。麦特这家伙是个老实人,泰瑞莎她爸不介意两人往来,只有这样出得了门。”

    我说: “所以老爸才会那么讨厌麦特·戴利,因为他抢了他的女人?”

    “差不多。当然,他们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老妈将手上的银器和其他三个类似的小玩意儿排在一起,弹掉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颗粒,从等待清洁的银器堆里拿了另一个小圣诞装饰。 “麦特一直很嫉妒你老爸,你老爸比他帅上一百万倍,我不骗你,而且很受欢迎,不只是女孩子,连男生也觉得他很棒,很有趣……麦特只是个无聊小鬼,死气沉沉的。”

    她语气里堆满往事,胜利、苦涩与恶意交织在一起。我说: “所以麦特一旦抢到他的女人,就不断炫耀?”

    “不只如此。你老爸那时去应征健力士的驾驶,对方向他保证只要有人退休,这工作就是他的。可是麦特·戴利已经进了酒厂几年,他老爸也是,认识不少人。泰瑞莎的事情之后,麦特跑去找工头,跟他说吉米·麦奇这种人不适合健力士,反正每份工作都有一堆人应征,没必要雇用可能惹麻烦的人。”

    “所以老爸最后只能当泥水工。”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叔叔乔伊让他去实习,因为泰瑞莎的事情之后不久,我们就订婚了,你老爸如果要养家,就非得有工作不可。”

    我说: “你手脚真快。”

    “我只是看到机会就去抓而已。我那时十七岁,已经大得能让男孩子回头了。你老爸他……”老妈的嘴巴不见了,手上的布扭进圣诞装饰的缝隙里扭得更紧。 “我知道他还是迷恋泰瑞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而她眼中闪过一道倨傲的光芒,让我仿佛见到那个扬起下巴的女孩,从这间厨房的窗子看着狂放不羁的吉米·麦奇,心里想着他是我的。 “但我不在乎。我想只要抓住他,就能改变他。我向来要得不多,我不是那种自认会成为好莱坞电影明星的人,也没有什么抱负。我只要一栋自己的小房子和几个孩子,还有吉米·麦奇。”

    “啧,”我说, “你得到孩子,也得到那家伙了。”

    “我最后是得到了没错,不过是泰瑞莎和麦特榨干后的他,他那时已经在喝酒了。”

    “但你还是要他。”我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亲切,不做评判。

    “我整颗心都在他身上。我妈妈——愿她灵魂安息——她警告过我,绝对不要和喝酒的人交往,但我什么都不懂。我老爸——你不会记得他了,弗朗科,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滴酒不沾,所以我根本不晓得酒鬼是什么样子。我知道吉米会喝上几杯,问题是哪个男人不是这样?我想事情很简单——而且确实如此,起码在我刚爱上他的时候,直到泰瑞莎·欧伯恩搞坏了他的脑袋。”

    我相信她,我很清楚一个女人在某些时候能对男人产生什么影响——这不表示泰瑞莎全身而退,只是某些人就是不该相遇,后果牵连太广、太深、太久。

    老妈说: “所有人都说吉米·麦奇注定一事无成。他老爸老妈都是酒鬼,一辈子没有一天工作过。他很小的时候,就会到邻居家闻可不可以留下来吃晚餐,因为家里没有东西吃,也时常夜里在街上游荡……到我认识他的时候,大家都斩钉截铁地说他一定会和他老爸老妈一样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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