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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常山居
更新时间:2017-07-30 11:00:42
!”

      婶婶在一旁正等着救星发表意见,一听这句话,立刻跳了起来,说:“你就这么大公无私?就这么让他把家败了?啊?”

      周显亮平时不爱多说,但要说出话来,可是吐唾沫成钉。他一看老伴急得跳高,便用烟袋锅敲着鞋帮子说:“你一个老娘们家家,知道啥?钉铆不分,瞎闹哄啥?这是组建机密单位,就需要咱周玉这样的人才!周玉来学校教书本来就是下放锻炼。他本身就是军人、党员,难道想干啥就干啥?像你一样?”

      这几句话一出,就把婶婶这门“小钢炮”打哑了。不跳也不闹了,只说:“行,听你老东西的,出事你兜着!”扭着小脚走到灶台盛饭去了。

      周显亮问道:“周玉呀,这是国家的需要,任何时候都要以大局为重。只是坑了明珍,明珍可受苦了。明珍呐,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你说说,让叔叔听听。”“叔叔,咱们不能怨人家。这事也不能怨周玉,他所干的工作的确要求非常严格。不能因为亲属的政治问题而受影响。我同意他调回部队,我也同意和他离婚。但我有一个要求,离婚可以,但我不离开这个家。反正我家里也没有了父母,我要守着二老、守着我的儿子过日子。遍地黄土都埋人,在哪儿生活惯了就是自己的故乡。我哪儿也不去,这儿就是我的家!行不?”

      周显亮听了李明珍一席话,心情激荡!他说:“叔叔我已年过半百,我就想有个有老有少、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和和睦睦的家。当前国内外阶级斗争激烈,在这件事处理上,明珍站得高,看得远,不愧是有文化有知识之人,说话办事,胸怀大度,叔叔非常佩服!叔叔心里也如刀扎,难受哇!这样处理是不公平的,让你受苦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将来把孩子奶大,有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还是要成个家,有个家才是生活!”说到这里,周显亮老泪纵横,哭声不止。周玉和李明珍在一旁也无声地哭了。婶婶在外面正吸溜吸溜地喝着小米粥,两行热泪落碗里,和着稀粥咽下肚子里。

      两天后,周玉和李明珍办了离婚手续。那一天李明珍赶到顺城亲自把周玉送上北去的火车。

      湾道山村社员朴实而厚道,大家都把李明珍当成自家人。因为李明珍穿戴朴实,办事干练,心地善良,教学有方,博得全村社员的爱戴和信任。原来有七十多名学生,后来,凡适龄儿童,都上了学。人们尊称她“李先生。”李明珍备课、批改作业、写教案,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因为生活艰难,营养不足,有时上半天课就累得站不稳。因为吃不饱,在黑板上写字,右手就打哆嗦。一回家,累得浑身像散了架。有婶婶照看家,总能吃个热乎饭。为了给她补身子,婶婶每天去饲养棚取鸡蛋。有时一天下两三个,有时还空窝。一空窝,婶婶便东家走西家串去讨要鸡蛋。一听说给“李先生”补身子,这家拿出鸡蛋、那家端出花生。李明珍见婶婶每天给她喝鸡蛋汤,冲鸡蛋花,心里非常不忍。为这碗鸡蛋汤,婆媳俩争执半天,汤凉了,李明珍才不得不喝下去。春天刚过,夏天的脚步紧跟而来。这时的太行满山遍野郁郁葱葱。远山近水绕着湾道山村转。空气清新,山村宁静。花香果馥,鸟语蝉鸣。夏天,山头上烈日炎炎,而山下的湾道山村,家家户户从祖宗那辈就用石头垒房屋。石头墙,石头梁,石头顶盖一座房。房屋冬天暖,夏天凉。这年五月初十,李明珍生下一个小儿。刚出生时,只有三斤八两重,哭声很小,像猫叫。公社卫生院一听说是湾道山村小学“李先生”坐月子,都网开一面。右派也好,左派也罢,这些称谓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政治斗争有历史性、阶级性、不确定性。百姓们看的是实际!在老百姓心目中,李明珍就是一个好老师!好先生!院长亲自跑到公社去特批营养品,拿着批条到供销社买了五斤奶粉、二斤炼乳、五斤鸡蛋、二斤红糖。要知道,这些食品,当年是凭票供应的,“高级干部”才可供应这些营养品。

      周玉走了三个月,来了信。信里代问叔婶好,又问孩子是否平安降生。李明珍把信念给叔婶听。二老很高兴。随信还寄来三百元钱,说是爷爷奶奶积攒的钱,还有小孩衣服等。这时,西山大姐正生病。李明珍让叔叔给捎去二百元钱。剩下一百元交给婶婶供生活支用。李明珍产后只休息了一个月就上了班。把孩子放在家里,婶婶精心看护。李明珍这次生产,由于营养跟得上,奶水足。孩子个不大,特能吃。孩子过了满月就长了二斤肉。哭声也大了。小腿也硬实了。周显亮给孙子起了个小名叫“二生”。这年秋天,二生三个月大了,长到十斤重,个子大多了,身上肉也多了,哭起来声嗓大。哭起来,两小手握成拳,乍乍着,两条小腿一蹬一蹬地用力哭叫。老两口别提多高兴了。

      周显亮每天等社员把饲养棚里的牛、驴牵走去山上干活,就开始清理槽头,打扫地面上的粪尿。准备好下工回槽牲口的饲料和饮水。抽个空闲,去七里河捞鱼捉虾。今年雨水足,上游水库开闸放水,所以,鱼虾被冲下山来。河水在湾道山转半个圈便奔流直下,流向平原。河岸边水草长得旺盛,鱼虾便躲在小草的阴暗处。周显亮每天用小捞网都能捞到二三斤小鱼。把鱼开膛破肚,洗干净,只等李明珍回来做。李明珍长在海河边,从小爱吃鱼,会吃腥,她能用丁点花籽油,做一锅香喷喷的酥鱼。李明珍几乎每天吃一顿酥鱼,催生了足够的奶水,供二生吃得饱、长得壮。

      八月初,满山庄稼丰收在望。社员们正盼着风调雨顺来个好年景,吃上一顿饱饭。这一天还很热,周显亮去七里河捞鱼。这时鱼肥、籽多。他下网拉了几下,只捞到几条小鱼。又看水里,不时有斤重的鲫鱼顶流上游,他一看,乐了。如能捞几条大鱼那该多高兴啊!穿裤衩下到河里。河不深,只没大腿根,但水流急,稍不留神,就会被水流冲倒。一网捞起四条斤重的鲫鱼。心里高兴,还想多捞几网,突然来了一股水流,一下子把他冲倒、把他打闷了,等他浮上水面,已被冲出二里远。依仗年轻时在南方跟水打交道多,识一些水性,若不然,这条老命就交待了。秋天天气虽热,水却是阴凉的。周显亮左腿内还有一块没取出的炮弹皮,被这凉水一激疼痛难忍。回到放鱼和放衣服的地方时 已近中午。于是,赶快穿好衣服提着鱼回家。

      刚进家门口,就听家里有客人声。进屋一看,却是不速之客。客人就是贺永新。他穿一身摘去了徽章的旧军装。白净的长脸,鬓角被刮得发青,正拉家常。他见周显亮拐着腿进了屋,马上站起身来说:“叔叔身体不错,还能下河捞鱼!”

      周显亮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永新说:“昨天下午才回来的。”

      周显亮指着他身边的女人说:“这位是哪村的?”

      贺永新马上介绍说:“这个是何云良的妹妹,何云秀。”

      周显亮拍拍脑袋说:“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何云秀说:“叔叔还记得我吧?我现在在县城医院当护士哩!”

      周显亮便高兴地说:“在医院好,好!这么说,你们是请我去喝喜酒吧?”

      贺永新喜不自禁地说:“十月一日,快了,快了,倒是我请二老和明珍都去。”

      婶婶坐在炕沿儿一直不说话,听说贺永新要结婚,气就不打一处来,再也憋不住了,撇着嘴说:“你小子有种!你小子有本事,你刚刚拆了一对,今天又成一双!”

      贺永新双手作揖,笑嘻嘻地说:“我的好婶婶,我的好妈妈,你嘴上给我积点阴德吧!周玉两口子离婚根本不关我的事。”

      婶婶斜眼看着贺永新,说:“打小你就歪点子多,谁不知你小子是‘鬼难拿’?”

      婶婶狠狠挖苦他,他仍然笑嘻嘻地说:“婶婶咱不说这些。今天我来,一来看看叔婶,二来告诉叔婶、弟妹一个消息。上个月集训完,在我姑父的力主之下,周玉和孙晓琬已完婚。因为周玉做那种工作,必须结婚才成,这是纪律所约束。周玉为这桩婚事一直和我姑父闹,我姑父说的话历来是一字千斤,谁拗得过他?所以,周玉和明珍的事,不关我的事!上级要求我能不执行?是不是?”

      贺永新这番话如同一只穿心箭,疼得李明珍头昏眼花!但只有几秒钟,又镇静自如。因为世界上的事,有时自己是不能左右的。既然和自己离了婚,又没说不许别人再婚。这是人家自由吗。想到这里,李明珍态度诚恳地说:“工作需要,他应该结婚。这是人之常情吗!”

      此话一出,惊得何云秀不错眼珠地直盯着李明珠,说:“这李大姐真是心胸大度之人!我早就有耳闻,顺城一中女教师,心胸坦荡,敢说敢当,侠肝义胆。教学是楷模,业务上是尖子!可惜我哥一叶障目。今天我见到了李大姐,我才眼见为实呀!”

      “何大姐可不敢这么说,我本人有很多缺点,不能全怪令兄。”

      婶婶还在回味周玉结婚那句话,心里早就点着了火,不等李明珍说完话,咬牙切齿地骂到:“千错万错都是孙运达这老东西一手遮天造的孽!”用手指着贺永新说:“你小子也不是个好枣!有些事就是你干的!”

      贺永新从小经常挨婶子骂,只嘻嘻哈哈地说:“好婶哩,就算我干的,又该怎样?不就是挨你一顿臭骂?我挨骂挨惯了,还怕婶婶骂?常言说,小孩不挨骂,他就长不大。嘿嘿,婶婶还能骂我多少回?我就听你骂我多少回!”

      贺永新这么一说,倒把婶婶一肚子气说没了。最后,喜笑颜开地说:“你小子脸皮厚,一针锥子扎不透。细想也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翻旧帐小肠呢?”

      贺永新说:“这就对了,这才是我婶婶的实在话。咱们人生在世,总有个天长理短之事,往远看,往长远看!”

      周显亮一听娘俩和解,心里痛快。就说:“永新呐,你们俩来看叔婶,就说明心里有你叔婶。今天赶上了,好赖就在这里吃顿饭。干粮咱们没有好吃的,就是红薯面、玉米面夹层花卷,有炖酥鱼。。做酥鱼要让明珍做,她做的最拿手。反正今天午饭要晚点吃。明珍呐,快去收拾鱼,我赶回饲养棚喂牲口,那里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忙完就回来!”说罢,周显亮一瘸一拐地走了。

      贺永新看周显亮走出大门,对婶婶说:“今天饭还不错嘛,我得多吃点。”

      婶婶说:“随你小子便,你吃得越饱,婶越高兴!”

      李明珍和何云秀一起收拾鱼。收拾完之后何云秀烧火,李明珍熬鱼,下佐料,大火炸鱼,小火焖,一回儿那酥鱼满屋喷香。

      贺永新对婶婶说:“我知道明珍会做饭,她是天津人,天津人做出饭来和别处不一样,我爱吃!”

      婶婶笑着说:“你小子也是个人精,能吃话,能忍受;你也能吃,也能花,将来当了官儿,要多想咱老百姓!”

      贺永新一听婶婶表扬他,便说:“上次来,我的任务就是调周玉回部队,我没来看您,也没挨您骂。另一任务是我转业回咱县,联系工作安排。这次来,我正式转业回来了。县委安排我当组织部副部长。”

      婶婶说:“那你不是当我们的父母官了吗?”贺永新说:“我哪敢当您老的父母官,我长多大岁数在您面前也是个孩子!”这一说,婶婶才呲开缺牙的嘴笑了。

      周显亮回来时,酥鱼已摆上桌子,酱红色似红烧肉,放在桌上满屋香。大家围着炕桌,吃着红薯面、玉米面花卷儿,夹着酥鱼。这鱼一筷子下去,鱼骨分离,骨肉酥烂。胜似饭店的佳肴。贺永新走南闯北,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贺永新和何云秀吃一口鱼,夸一句,赞不绝口。

      婶婶听贺永新连夸鱼好吃,就说:“我们明珍不论长相,还是干活、做饭、教书、说洋文。没有指甲盖大丁点不是,就是吃软不吃硬,就有那黑心人,和我们明珍过不去!你说这叫啥人?”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这是指何云良――贺永新的大舅子。贺永新便说:“婶呀,人生在世,难免有个差错,常言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婶婶又歪着头说:“你说得怪轻巧,那受罪的人还在受罪,什么时间才熬到头哇?”

      周显亮一直没说话,用筷子点着饭桌说:“啥啥啥,吃饭还堵不住你嘴!”

      婶婶小声叨咕道:“这叫边吃边说么!”

      大家都笑了。李明珍笑得扭过身去屋外取花卷。

      贺永新说:“叔、婶,我这次来看二老,还捎来我姑我姑父的一点心意。……”

      说话间,在小被子里睡觉的二生醒了,掀开被子,睁着两只大眼看面前的生人。贺永新一逗,吓得咧嘴哭了。李明珍返身从外屋回到屋内,见何云秀早把二生抱在怀里,脸贴脸亲着二生,李明珍急忙喊:“何大姐,快让我抱,他要撒尿,别尿你一身!”

      何云秀把二生交给李明珍说:“小孩子尿是一宝,没关系!”李

      明珍把完尿,把二生放在炕上。何云秀也不吃饭了,只顾逗二生玩,边逗边说:“大姐呀,这孩子长得太像你了,你看那眉那眼多俊秀,真乖!”

      婶婶听了顺口说:“不愁不愁,来年你生个比俺二生还乖的胖小子!”

      这一句,说得何云秀一个大红脸。贺永新听了高兴,如同嘴里吞了蜜丸。贺永新说:“这次我姑我姑父给捎来的东西人人有份。”他指着条几上的提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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