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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乔靖夫
更新时间:2017-07-22 01:11:52
全都是饭袋。”燕横不屑的说:“他们教你的,都是只能看看的花招。那些师父全是你爹花钱请回来的吧?他们怕你学得闷,不高兴,会害他们丢饭碗,自然是教得又多又快了。真功夫不是这么学的。你以为自己真是学武的绝世天才吗?”

    燕横挥动剑锋,把教过童静的八招“风火剑”,从第一势“半遮拦”到第八势“蛇缠枝”,在两个呼吸间就连环打出来,剑势如行云流水,全无停滞。

    “别以为你有些少用剑底子就学得更快。你以前学那些花俏功夫,养成了好些坏习惯,我还要多花时间把你逐一矫正呢。”燕横收剑说。

    童静见燕横这一手,心里不得不服。但被这么一个年纪相近的少年数落,又觉得很难咽下这口气。

    那天在成都目睹燕横独战“马牌帮”,童静对这个青城派少侠确是心生敬慕;但这段同行练武的日子里,她又发觉原来荆裂的武功更在燕横之上,而且见荆裂每次练武奇招迭出,新鲜好玩,她那份仰慕都转移到荆裂身上了。

    童静远远看过去。在石滩的另一头,荆裂和虎玲兰正用长木刀激烈地互相砍劈挡架,其碰击之声,隔远也显得出劲力之浑厚。负责撑小船的船员也都忍不住在旁边好奇观赏。

    但见两人身姿动作越来越快,攻防绵密得像预早排演,招式风格又有相近之处,他们既像比斗,又似在玩着游戏。

    童静带点羡慕地瞧着,口中喃喃说:“为什么不是荆大哥教我?他比你强多了。他教我,我一定学得更好。”

    燕横本来就不大想教童静,觉得碍着自己练剑,一听这话更是动气。

    “你喜欢他,就去找他呀!我才懒得再教你!”燕横说着就转身走开。

    他那句“你喜欢他”,原来是“你喜欢由他教你”的意思。听在童静耳里,却令她那张圆脸涨红了,害羞地垂下眼睛。幸好燕横已经走开,没有看见。

    燕横走到石滩的水边,左手从后腰拔出短剑“虎辟”,转腕旋了一圈,就开始舞动起来。

    本来荆裂反对他这么早就练双剑的。但自从听了童静描述燕横在“马牌帮”大发神威的实况后,第二天就主动开始教燕横使运双兵刃的法门。

    “也许,你这方面有天分。”荆裂这样说。

    要用双剑,第一步自然就是强化左手剑。这三个多月来他的左手就不断在练——用这短小但又厚又重的“虎辟”,重新练每一式最基本的剑招。有时甚至晚上睡梦中都在练。

    听见“虎辟”的剑刃破风声,随着每日练习越来越尖锐,他就知道这左手剑的法度开始象样了——只有剑刃的砍刺角度正确而贯彻,破风声才会变尖。燕横心里兴奋不已。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研究左右剑互相配合的技法了。

    练了好一会儿,燕横停下来稍息,心里在琢磨剑招。然后他又忍不住瞧瞧远处的童静。

    他心里不大喜欢这个性情骄纵的童大小姐,觉得她比宋小梨差得远了——小梨虽偶然也会向他耍耍性子,但事后总是会找个机会逗他开心,毕竟还是懂体贴人。

    (——想起来,不知道小梨现在在味江镇过得好吗?……她心情平复了没有?)

    但是燕横又发觉:自从开始教童静剑法之后,他心里不时会念着她的进度。虽然起先是有些不大愿意,但既然开始教了,也就想教得认真一点,希望童静学得好一点。

    燕横看见:童静刚才虽然赌气,现在又独自继续在练习那八招“风火剑”。见到她这么用心去学青城派的剑法,燕横不免感到欣慰。

    ——只要是关乎武道的追求,个人喜恶都自然抛到两旁。这就是武者的本性。

    远远看着童静剑招的误差,燕横皱眉。可是刚刚才吵完架,不好意思马上再过去教她,只好让她自己继续练了。

    燕横又练了一阵子左手剑,然后把“虎辟”插回后腰鞘里,重新提起那柄刃身灰黑的长剑。这把剑是武当“兵鸦道”弟子呼延达的遗物“静物剑”,也是成都一战后“岷江帮”的人拾回来的。四尺的“龙棘”太长了,现在的燕横还没能称心驾驭,于是暂时拿这把剑作佩剑。

    “静物剑”乃是双剑,他现在手上拿的一柄,在剑身根部刻着一个很小的“右”字,用来识别是右手使用的。另一柄“静物左剑”则挂在他腰间。

    他举剑凝视那哑色的刃锋。当天青城派被屠戮,形势混乱,他没有看清每个敌人,但这呼延达必也在内。这“静物双剑”,不知沾染了多少青城弟子的鲜血。一想及此,燕横心里凄然。

    ——我必定要尽快变强。

    他垂下剑,瞧向荆裂和虎玲兰那头。两人的木刀还在起落交击,声音似隐隐带着一种奇异节奏,非常好听。

    燕横对这个倭国来的女剑士所知不多,只知她武功修为直追荆裂,而远胜自己——一想到这么一个娇美的姐姐,比自己还要强得多,燕横只觉天下之大,高手辈出,自己实在太渺小了……

    这种距离之下,他没法看见他们两人的表情。但却感觉得到,他们似乎在笑。

    的确,在木刀与木刀交击之间,荆裂和虎玲兰,正在欢喜地笑。

    ——那笑容,犹如两个乐师找到合奏的知音。

    他们已经打了许久。虎玲兰臂力始终不如荆裂,木刀的劲力开始衰弱下来。荆裂感觉到,也收敛起攻击的力度。但虎玲兰不愿被让,马上后跃收刀。

    “你比一年前又厉害多了。”虎玲兰跪下来,把木刀放在身旁地上,从腰带掏出汗巾,抹拭那麦色皮肤的肩颈冒出的汗珠。“你已经把“阴流”完全融入自己的刀法了。”

    虎玲兰说的是汉语,她知道自己既然要长时间留在中土,也就尽量练习说中土的语言,对着荆裂也减少说日语。只有“阴流”这个词她不懂翻译,还是用日语发音。

    “你来四川途中,也没有停止练剑吧?”荆裂笑着回应。

    “当然了。”虎玲兰咬着下唇,但其实是个笑容。“别忘了,我是来杀你的。”

    她收回汗巾,捡起木刀站起来,又再忍不住远眺那巫山两岸的秀美景色。正值春季,云雾浓重,若隐若现的山水之色,更有一种奇幻的不真实感觉。

    “现在我,知道要留在中土干什么了。”虎玲兰一口汉语还是有些生涩。“就是跟着你们,继续修练。直到跟你一样强。”她用木刀指向荆裂。“你不会忍受一个女人跟你一般强吧?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忍不住跟我决斗。”

    “好啊。”荆裂拨一拨辫子长发。“我期待那一天。”

    说完他就走过去燕横那边。

    “怎么了?”荆裂用木刀指一指正在另一头独自练剑的童静。“不教她了吗?”

    燕横叹了口气:“荆大哥,以后由你教她吧。我才不想浪费这种时间。我只想专心练剑。”

    “不好吗?”荆裂笑着问。“她很可爱嘛。”

    “一点也不!”燕横像抗议地叫着:“根本就是个给宠坏的大小姐!”

    荆裂再瞧向童静:“可是她确实很用心在练你教她的剑招啊。”

    燕横无言,只觉得憋着一口气。他不想再提童静了,也就转换话题:“刚才看你跟岛津小姐练刀,很厉害。”

    “是吗?”荆裂不以为意,挥动着木刀,琢磨刚才和虎玲兰对招用过的刀法。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会儿……”燕横说:“你用的其中几招,跟我们青城派的剑招有相通的地方。”

    “不是相通。”荆裂直认不讳:“确是青城剑法。我是当天在青城山上观看,还有这一阵子跟你练剑时学会的。”

    “什么?……”燕横瞪大眼睛。“这……可不……”他想到青城剑术,竟在自己手上流给外人,犯了师门的大忌,很是紧张。童静也算半是拜师,而且只教她最基本的“风火剑”,也就算了;但荆裂这样,却迹近偷学武功。

    面对这个救命恩人兼教导自己的前辈大哥,燕横不好意思直斥,一时不知要怎样说。

    “你是想说我“偷学”你们青城派的武功吗?”荆裂严肃地说。“可是我教你的东西,也不是青城派的功夫啊。那么你又要不要学?”

    燕横哑口无言。

    “你要在最短的日子里变强,这种无聊的门户之见就得抛诸脑后。”荆裂告诫他:“别说是同伴的武功。就算是仇敌武当派的招术,我一样参详学习。你也得这样做。”

    燕横看看手上,那柄原本属于仇敌的剑。

    ——把一切可用的东西都掌握在手上。强者之路就是如此走的。

    燕横回想最初认识荆裂时,荆裂怎样鼓励他:要复兴青城派,甚至开创一个更强的青城派。

    虽然遥远,但燕横确有此宏愿。而既然是“更强的”,就是说跟本来的青城派不一样,必然包含了不同的东西。也包括别人的东西。

    “我明白你说什么了。”燕横想到这里,点点头。“我在想:青城派还没有建立之前,青城的开山先祖也不可能完全凭空创造这许多武功。他们必定也有学过他人的东西吧?”

    荆裂耸耸眉毛。他有些意外。这个少年剑士,只是经过很短的历练,思维却渐渐变得豁然了。

    荆裂伸手,从燕横右腰抽出另一柄“静物剑”,倒转把剑柄递往他左手。

    “好了。今天就开始教你双兵刃的法门吧。”

    燕横兴奋地接过那“静物左剑”。

    另一边的童静又练了一回,终于累了停下来。她这时朝燕横那头一看,见荆裂正在教他练双剑,令她羡慕不已。

    ——如果是荆大哥教我,我一定进步得更快。

    她不想再看,脸转过另一边,看见虎玲兰正独自站在岸边,观赏那山水风景。童静拾起放在一旁装清水的竹筒,走了过去。

    “要喝吗?”童静把竹筒递给这位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美女剑士。

    “谢谢。”虎玲兰接过。她拔开竹筒的塞子喝了口水,眼眸仍不离大江对岸的山色。

    这么一个健美、一个娇小的一对英气女孩,并肩站在岸边,正看管着小船的“岷江帮”船夫,禁不住偷看着。

    童静看见虎玲兰目光的方向,也瞧往对岸。

    “好美。”虎玲兰再次赞叹。

    “你的家乡……”童静好奇地问:“没有山吗?”

    “当然有。”虎玲兰瞧着她微笑说:“不过很不一样呢。我们鹿儿岛的山,会喷火的。”

    童静从来没有听过山也会喷火。“是吗?是怎样的?”

    “喷起火来,山上的整片天都变成红色。”虎玲兰一想起家乡,怀念之情泛在脸上。“好危险的啊。远远看着,也会令人觉得很厉害。可是也很美。”

    童静听着,心里想象那火山喷发的图画。然后她又看看虎玲兰那健康美丽的英姿,心想:就是那样轰烈的山底下,才会孕育出这样的女孩子吧……

    “好想去看看……”童静向往地说。

    “你还这么年轻,有机会的。”虎玲兰看着她,笑得动人。“我刚才看见你很努力地练习呢。不错啊。”

    得到这位高强的姐姐赞赏,童静特别高兴,刚才跟燕横吵嘴的郁闷一扫而空。“我很喜欢剑的啊。”

    虎玲兰牵起童静的右手,把她手上那柄钝铁剑拿来细看。“这中土的剑,跟我们日本的很不一样。我看见你在学它的用法,也十分不同。”

    她把剑交回童静的手,然后举起木刀。

    “虽然武功不一样,我想我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下的。”

    “可以吗?”童静一双大眼睛发亮了。“谢谢你啊!”

    “为什么要道谢呢?我们是……”虎玲兰想了一想正确的汉语说法。“……同伴。”

    童静高兴得牵着虎玲兰的手。这时她才发觉:虎玲兰的手掌,掌背皮肤柔滑紧致,但里侧的掌指,却满是苦练刀剑积累的厚茧。

    她们正要开始时,虎玲兰却忽然收起笑容,眺望向大江的远处。

    虽然隔着雾气,但生于岛国,出海经验丰富的她,一眼就看见上游处有异样。

    “有人来了。”虎玲兰说。童静也瞧向江上。

    石滩另一边的荆裂和燕横也都停下刀剑,一起望向江面。

    不一会儿,三艘大船破雾出现,正驶靠向泊在江心的“岷江帮”货船。

    三条船上,同样挂了“岷江帮”的旗帜。

    虎玲兰感觉到,握在她手里那童静的手掌,变得僵硬了。

    “我知道。”童静木无表情地垂下头来。“来找我的。”

    ◇◇◇◇

    “我们“岷江帮”本来就没有继嗣的规矩。我只得这个女儿,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帮主之位传给她。我童家虽不是什么体面的门户,但我只盼这女儿活得平安快乐,长成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将来嫁一个有出息的汉子,也就心满意足,所以替她起个“静”字作名字。”

    在那大船的甲板上,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河鲜牛羊,蔬菜果品,堆满了十几碟,当然还有好酒。宴席上方撑起了遮荫的布幕。

    坐在主位的“岷江帮”帮主童伯雄,说着便朝在座的荆裂、燕横和虎玲兰举杯,一饮而尽。荆裂和虎玲兰豪爽地回敬干杯。只有不太会喝酒的燕横,尴尬地举起茶碗呷了一口。

    燕横禁不住又偷偷瞧向站在船尾远处的童静。她正纳闷倚在栏杆,一手托着圆鼓鼓的腮,另一只手拿着把小刀,赌气地一下一下刻在栏杆上。

    她的父亲童帮主只有四十上下年纪,脸容五官颇是俊朗,只是长期行走江河,脸色晒成极黝黑。一把长髯梳理得整齐,加上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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