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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8

作者:璃宮
更新时间:2017-07-08 21:23:30
  一个头戴翅冠,身着正三品官服之人,弯腰提袍匍匐几步到我脚边,再次跪下,自始至终低着头,声音惶恐:“下官梁怀澜见过神医!见过各位大人!”

      “哟!看来消息灵通,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我幽幽道。

      “神医威名,无人不知……下官久闻……久仰!”

      “那你可知我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下官斗胆……是……是为小洁……”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她?!”我脸色一变。

      “下……下官……知……知罪!”梁怀澜结巴,一身冷汗。

      “哦?那你说说自己有什么罪,好让我量刑的时候有个参考!”

      梁怀澜更是跪地不起,不停请罪。

      我冷哼一声,甩袖向里走去。

      只听宇文宪在后道:“都起来吧!神医有伤在身,不宜喧嚷。此番前来只为访故,所以公事呈禀改日再行。目下除了梁府之人,皆可暂行离去,!”

      “诺!多谢齐国公!多谢神医,多谢太宰大人……”

      “梁怀澜,沈洁死了,你知道吗?”我当仁不让坐在主位,对两鬓见白的男人直接问道。

      点头如捣蒜,梁怀澜还是不敢抬头与我对视。

      “那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身形一僵。我径直道:“她是为了报仇,被宇文护杀害!”

      “下官……下官……”

      “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我打断,“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月华,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认为月华是宇文护的孩子吗?”

      “卟咚”一声,梁怀澜再次跪倒,“下官知罪……罪该万死,下官知罪!”

      “这是做什么?”想起沈洁经历的种种,内心翻涌眼眶发热,但我硬是压下怒气,竭力平静道:“我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是凶手,远在天边,置身事外,何罪之有?……我也明白男女之情、夫妇相处……只有两情相悦、两厢情愿,才能长久,人的情感是不能强以礼法约束的。更何况人死灯灭,就算杀了你,沈洁也不可能复生……所以你放心,我还没胡涂到是非不分!……沈洁确是我同乡姐妹,想来我也有疏忽,要不是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没有全力追查她的下落……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悲惨收场……如今再多弥补也于事无补!……现在只能略尽绵力为她了却心愿,了结尘缘……所以,你给我起来,不准跪!”

      不由分说,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梁怀澜架起来。望着他眼泪纵横、满面痛苦的模样,我实在分不清他是真心忏悔愧疚,还是怕我秋后算账……人心实在太复杂!

      “哪个是沈洁的儿子?”我不想再跟这个负心汉纠结,直奔主题。之前一直打量站在梁怀澜身后的年轻男子……还是不敢确定!

      “他……”梁怀澜刚要开口,就有一少年跪地拜见:“梁靖远拜见神医大人!”

      “你是……”五官俊秀儒雅,颇有乃父之风,只是看上去年纪似乎有点小……而且沈洁说过梁怀澜给他们的儿子取名……

      “启禀神医,我并非沈夫人所生。只是……兄长宿醉,并能及时迎驾,还望神医恕罪勿怪!”少年从容有礼道。

      “他酗酒?”否则这种场合都能错失?

      少年颇为尴尬,但言语关切:“沈夫人一直不在兄长身旁照拂,父亲心怀愧疚,对大哥尤为怜疼,不许旁人甚至我母亲横加管教,多说一句亦不可!昨日得知神医前来,大哥难掩欣喜振奋,多饮了几杯,才……大哥平时不是这样的!”

      看来兄友弟恭,心中微微暖了暖,我对梁怀澜说:“小孩子是不能放纵的,溺爱只会害了他。养不教父之过,严格一些无妨!”梁怀澜沉默不语。我吩咐:“来人,去看看梁家大公子醒了没有?还没醒的话,用醋醒酒,再带过来!”这次来,我就是想看看沈洁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过的好不好?这也是我仅能为她所做的!

      我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不一会儿,仆人领进一个华服男子,低着头,只见头梢凌乱,步态有些不稳,上前跪倒,还没开口中,残留的酒气便迎面而来,让我眉头微皱。

      “小侄梁靖延拜见姨母大人。拜见各位大人!”声音低沉肃穆还带几分沙哑,一声姨母叫得我又热泪盈眶。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你母亲告诉你的?你还记得她?!”

      梁靖延垂首点头:“母亲教诲,孩儿一字不忘!当年母亲离开之时,我尚年幼,不甚记事。后来母亲曾回来找过我……虽未得入内,但我隔门偷望,甚是思念……我亦悄悄流连宇文护府外,爬过墙钻过狗洞,与母亲仓促见过两面。母亲怕我惨遭毒手,不许我再去。她说她有一个好姐妹,是神医,就是姨母您。她说只要找到您,就能得救,一家团聚……今日小侄终于见到姨母了!”声音哽咽起来。

      泪水潸然落下,我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这些事……你偷偷想念母亲……甚至去找她……你父亲他们都知道吗?”

      梁靖延默默摇头,我又看向梁怀澜,只见其满面死灰。心中不免叹息,反复提醒自己情已逝,再追究无任何意义!

      我对梁靖延伸出手:“过来说话,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片刻犹豫,梁靖延起身,走到跟前,抬起头……

      儿子多像娘,这句话果然没错。相貌谈不上多俊朗,但平顺忠厚,眼眉五官无一不是沈洁的影子,只是面容有些憔悴,双眼更是充血痛红。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知不知道酒精伤肝,多饮会损命的?你母亲当值时最痛恨病人不听话,偷偷藏酒喝!”我责怪道。

      “姨母教训的是,小侄知错,绝不再犯。得知姨母来访,心中欢喜,昨夜与弟弟畅谈时不觉多饮了几杯,结果不胜酒力……”梁靖延敦厚诚恳的模样,一再让我难以想象平日里他是如何的纨绔放荡。

      “姨母!”梁靖延突然想起什么,“小侄保存了一些母亲的旧物。只是其中不少物什,小侄不识,母亲所写,小侄也看不明白。如今姨母来了,就请姨母指教一二。”

      “好,难得你有心……”我刚答应,梁靖延便迫不及待退出大堂,向远跑去。

      我忍不住又转对梁怀澜说:“我虽没见过月华生前的模样,但听沈洁说,她像极了你!女儿多像父亲,梁怀澜,你怎么忍心弃妻女不顾?!”

      梁怀澜依旧低头不语,倒是梁靖远替他解围:“神医错怪父亲了!全因当年慑于宇文护淫威,父亲为保全府上下性命安危,不得已疏远沈夫人。父亲亦痛心非常,日日愁眉不展,以泪洗面……”

      “当年?当年的事……你倒清楚!”我觉得好笑,“你母亲是哪位?竟教得儿子如此伶俐!”

      一位中年妇人跨出向我见礼,仍可见年轻时的风姿绰约。虽然很畏惧我,但站在自己儿子身旁,目中的满足和自豪是无法掩饰的!

      我问梁怀澜:“她就是你当年背着沈洁纳的小妾?早转成正室了吧?”

      一句话令妇人更加惶恐,梁怀澜仍然沉默以对。

      “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过再美的色相也有红颜老去的一天,色衰则爱弛。要不然,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位妾室了,是不是?梁怀澜你可真够薄幸的啊。”我望着梁家一众家眷有些不屑地嘲笑。宇文宪等一众高官暗自咂舌。

      “下官的结发之妻从来唯有小洁一人。”梁怀澜突然如是说道,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结发之妻?”随即我冷笑,恐怕也是他唯一休弃的妻子吧!刚想出言反讥,梁靖延已气喘吁吁拖着一个樟木箱入内。我忙命人搭把手。

      梁靖延擦去额上的汗珠,打开箱盖,憨厚地对我笑道:“姨母大人请过目。父亲说这些都是母亲当年穿过的衣物,用过的器具,还有这本扎记,就连父亲看了,也不甚明白。”

      我走到箱边,微微弯腰,轻抚沈洁的遗物。当年她还是梁夫人的时候,初为人妻、初为人母的喜悦……紧接着离别的悲伤……承载了太多过往……粗略翻至箱底,惊见她竟还保留了当初带过来的……耳机、发圈、润唇膏、药盒、两卷绷带……甚至一支手电,都已陈旧不能再用……

      突然一件鲜血的嫁衣跃入眼帘,我毫不犹豫抽了出来,扔在地上,命道:“拿出去烧了!”要不是它改变了沈洁的命运轨迹,又怎么会……

      众人一片寒嘌。

      最后我拿起那本粗劣的手工线装、发黄发黑的扎记,轻轻翻开……看了几页,顿时明了……这是沈洁的日记,记录穿越过来的点点滴滴。她用的是简体,还夹杂了不少专业术语和外国字符,加上用不惯毛笔,所以字迹潦草凌乱,难怪他们看不懂……

      “……不知不觉,我已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了四十三天,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当一个又一个古人在我面前非正常地死去……我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恐惧和生命的无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这辈子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以前总觉得家庭条件不好,没有社会地位。现在想来,父母的温暖,社会的保障,简直就是天堂。而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饥饿死去,为了一个包子,一块饼,杀人放火,打到头破血流的随处可见。有钱人凭借权势可以为所欲为,穷人则朝不保夕。就像我,不知道哪天走在路上,就会莫名身首异处,或者因为手中仅有的一点面粉被人劫杀在睡梦中……”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差事。也许是因为能走的都走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手,管家不嫌我笨手笨脚,冒着主人家的衣服被洗破的风险雇佣我。虽然薪酬比其她人低,但总算可以慢慢偿还隔壁二婶的接济,她一直赊货给我贩卖。尽管在我看来,全是些手工粗糙的廉价饰品,但在这里还是挺受不少小家姑娘的喜爱……”

      “……我失业了,大户也要放弃这片荒凉之地上京发展。眼见二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自顾不暇,估计很快也接济不了我!如果千里迢迢穿过重重大气层而来,只为最终饿死在这,那真是史上最悲催的穿越……”

      “……今天一寺早,管家突然亲自跑来告诉我府中死了个杂役,如果我愿意跟着他们去长安,就顶替他。睡最下等的床铺,吃最差的食物,却要承担最多的劳役。为了生存,似乎别无选择!留在这里未必能回去,即将到来的寒冬,却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长安毕竟是都城,谋生机会多些……”

      “……我已经四十天没有好好洗澡,要现在这副模样站在老妈面前,估计她都认不出自己亲闺女了!……”

      “……因为生活条件恶劣,古人特别怕死,所以几乎很少有人不惧怕尸体,而这恰恰是我的长处……为我带来新的曙光!……我正式成为狱婆,吃上公粮,虽然依旧很微薄,但从此不再受人颐指气使、拳脚相加,我觉得值!……”

      “原来他就是梁主薄!想必戏文里的古代书生就该是这样吧?儒雅温和,却没有一般文人的酸腐,没有一丝看不起我这种跟尸体打交道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对我说话客气彬彬有礼的人。他是官,待人接物需严谨肃穆不苟言笑,但他的眼睛就像星光一样灿烂……”

      “原来我也可以跟一个古人谈天说地,畅所欲言,这个古人叫梁怀澜!……每每跟他一起的时候,总能让我暂时忘却现实的残酷,能不能回去的烦恼,我甚至会把一直深藏不敢显露的现代知识拿出来与他分享……炫耀,只为搏得他的关注,哪怕一个诧异望着我的眼神,都让我雀跃,觉得好开心好满足……我想我恋爱了,只是我的身分……”

      “……一个腼腆守礼之人,竟然红着脸约我去看长安有名的皮影戏,看来他对我也不无好感。但我却坚决拒绝了,因为我是现代人,怎么能跟一个古人有结果?一旦回去,只会害人害己。可看到他失望寞落的样子……我的心好纠结好疼……比他难过百倍……裹在棉被里哭了半宿……”

      “刻意回避了半个月,梁怀澜竟然追着我说非我不娶,我很震惊,一个古人都可以这么义无反顾,我一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究竟在怕什么?就算回到现代,还能找到一个这样对我的男人吗?我怎能伤害一个如此重情对我执着至此的人?有这样一个男人相伴,我第一次觉得能不能回去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今天正式答应了梁怀澜的提亲,我不忍再看他为情所苦,同样这也遵从了自己的心愿,我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我换了身新衣,准备去见他的母亲!”

      ……

      “从没想到我结婚的时候,新郎不是开车来接我,而着骑马抬轿……幸福永远没有固定模式,重要的是我终于成为梁怀澜的妻子!生活虽然穷困简陋,幸福却将左右心房填得满满,笑脸,笑脸……”

      ……

      “我怀孕了,只是一向健康的我害喜症状特别严重。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我只有辞去外面的所有活计,安心在家养胎……家计的重担全部落在老公身上,看他每日操劳,我好心疼,却不敢妄动。只有为他生个健康的宝宝,才是最好的报答……”

      “亥时已过,老公还没回来,平时再忙,也从没晚到过这个时候,不会出什么事吧?担心,担心……”

      “……张捕头说要疏通……我把家里能卖能当的,甚至婆婆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老公,你要顶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

      “等了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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