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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2

作者:璃宮
更新时间:2017-07-08 21:23:30
去兰姓,就是不想让别人有一丝怀疑的可能。

      四郎挑眉望着我等下文,此番风情比起当年的高澄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绝世艳丽的面容也不是北方男儿惯有粗犷英挺。于是……让我更加坚定了想法:“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要解你的毒,你不是说神医在周国吗?我建议你还是治好病,再作打算吧。其实京畿之地吧……虽然繁华,但天子脚下是非也多,经济压力、政治敏感度都高,不如小地方的日子舒心,你不妨考虑下换个地方发展……”

      “兰陵会一直陪着我吗?”四郎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起我来。

      目光满是期待,经过这一路的患难,我知道他对我的好,更不想骗他, “我就不去了。一来我对你的毒是真没办法,跟着你只会是累赘,二来你知道的,我还要找人……不过,”我看到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失望中竟还夹杂着被欺骗的恼火。老实说,我有点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转变话锋,生怕万一真的激怒他:“不过,我一定会先确保你的安全才离开。你放心,医生不会随便弃病人不顾的。等到元夕、元梦赶上来,你也不需要我了。”

      “你在邺城不是有仇家吗?”四郎有些切齿地一字一句问道。

      是啊,现在我是身份不明的黑户,高洋也未必会放过我。但我已不想再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还是各走各的吧!

      “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多烦烦自己的毒吧,三个月内再解不掉的话……性命之忧!“毕竟我一个小女子不惹眼。你就不同了,何必受了伤还要回去涉险?”

      “涉险?我回家能有什么危险?”

      “你祖籍邺城吗?齐人食稻米吗?高澄死于谁手上?四郎,有些话我不想明说……你该懂的。既然你说你们是庶民,我也希望你能像普通百姓那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以你的财力,在哪儿生活不一样?我不希望你纠结一些……一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不能自拔,逝者已矣,你应该放开怀抱过自己的生活,比如娶个老婆生……”

      他望着我,目光了然,脸色稍霁。“兰陵,其实……我真的不是南国人……”

      “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不想挖他内心的伤疤,所以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多为自己想想,人这一辈子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长,多为自己想想、活好活开心就够了。”

      四郎望着我不再言语,车内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越行越吵。最终令得宝儿不得不停下脚步,嘶鸣不已,好像很烦燥。

      我再次掀开车帘站了出来,惊讶地发现路边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黑压压的一片,不下百余众,纷纷端着破碗破罐围了过。

      我向远张望,发现马车正停在一条通往村庄的小路口,想必那就是宝儿的“故乡”,它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天光已经大亮,为何看不到一个出门劳作的人?里面一片寂静。反倒是村口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他们为何不进村乞讨?

      我没钱,得摊摊手,又挥手让他们离远些,不要挡在路前被宝儿踏伤。

      可他们反而更靠近地将手伸到马车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

      隐约分辨出一些豫剧似的方言:

      “给点吃的吧!”

      “行行好……”

      “救救孩子,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大人,我们已经三日没吃过东西……”

      “可怜可怜吧……”

      一个个面泛菜色,我不忍再驱赶,刚转身里面就递出三个馒头,伴着四郎温厚的声音:“拿去吧!”

      谁料,刚放下门帘还没转正回来,手中的食物就被一抢而空。

      转眼,一群人抱成一团,激烈程度不下一场围殴。最先从我手中抢到馒头的人,忙不迭地塞进嘴里。还没等咽下去,就被其他人夺走,甚至连已入口的部分也被拽出来塞进别人口中。人被打翻在地,不但衣服被扯的更破,面部也见了血。夺得食物的人又被新一轮地争抢。

      那些柔弱的妇人、老人只能站在圈外眼巴巴地望着,身边、怀里的孩子时而传来啼哭声。

      我曾听长辈们说起过三年自然灾害人在饿极时的不顾一切,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如此可怕!为几个馒头竟然可以泯灭人性,以命相搏。我忍不住大喊:“别抢了,这里还有!”

      不少人一听,又如狼似虎地奔过来,那气势吓得我直往后缩。

      “兰陵,你进去,我来驾车。这些饥民走投无路,最后连宝儿也可能沦为他们的食物。”四郎戴上口罩从车内出来。他的话让我哆嗦,连马都能杀,最后不会人吃人吧!

      四郎又抛出几块烙饼和馒头,趁着他们争夺之际,拉拉宝儿的缰绳,要迅速离开此地。

      “你们不能过去,前面是疫村!”突然冲出一个瘦弱黝黑的少年张开双臂拦在宝儿前面。

      四郎皱眉,我道:“小……兄弟……”没人带领,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时代的各种人,“这里还有两块饼,拿了赶紧让开吧。不要被马踏伤。”

      “俺不是乞丐。俺说的是真的,前面真的是疫村。”少年皮包骨头,衣衫破烂面容污垢,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露出的清澈和倔强显得格外耀眼。

      他没有参与食物争抢,而是拦在我们面前,是为了另辟蹊径,更快捷地获取食物吗?显然不是,因为下一秒他已经被人一把推倒路边,那些饥民又向我们涌来。

      不会冲上来吧,我有些发抖,不由紧紧偎在四郎身后。

      四郎一挥袖,只听一阵风声掠过,所有人全部倒地。但四郎猛咳不已,我知道又牵扯到他的毒伤,急忙轻拍他的后背。

      四郎无心伤人,那些饥民只是被掌风扫倒,并无损伤。他们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发现身上没事下一刻就幸庆起来,接着又向我们围过来。

      四郎愠怒,正要再次发掌,被我按住,“想多活几天,就不能再发力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美目流转,我感到他的怒气很快平顺下来。可面对来之汹汹的饥民,我们也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啊。

      正当我打算拉他一起弃车的时候,四郎安慰似的轻拍我的手背。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饥民,缓缓解下了口罩……我明白他的用意了。只是这个方法对他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果然,众人又是一片冷抽,瞬间被吓退数步,惊恐不敢靠近。

      四郎露出一个了然却又在我看来悲怆的似笑非笑,“不怕恶疾的尽管过来!”

      心中有些抽痛,我缩回去将脸轻轻贴在他背后,感到他微微僵了僵。

      四郎目光搜寻:“刚才拦车的小郎呢?”

      瘦弱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去灰尘,急忙拔开人群来到我们跟前。

      “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氏,为何聚集在此?”四郎问道。

      少年外表早已不堪,但神态无一丝猥琐惧怕,朗朗答道:“俺从虞城来,三个月前大河冲毁堤坝,一连6个县城、15个村子都被淹没。俺们大都是从那边逃难过来的!”

      我猜他说的大河指的应该是黄河。在北方能造成这么大范围伤害的河流也只有黄河了,那个虞城肯定处在黄泛区。

      果然四郎道:“虞城,可是齐国河南梁州陈留郡治下?”

      不少人点头。

      “既是齐国子民,为何不向陈留郡求助,反而远道前来周齐边界之地?”语气中有些不悦。

      没想到,众人一听此问,均露出愤恨之色。

      少年道:“怎么没有?我们赶往县城,看到附近十几村都因水灾聚集在大梁城。可县首竟以大河泛滥为由,一早就离开避难,不知所踪。大伙儿结伴又去了陈留郡郡守治地,依旧高门森严,不得其入。万俟郡守传话,让我们在城外驿站歇息,待上奏朝廷后,再行解决之道。原以为不管如何,总算有所安顿。可再也没想到,城外根本没有所谓的驿站,甚至连像样的屋舍都没有。只看到三五间早已废弃的马棚和茅草屋,无门无窗,连风都挡不住,如何住人?每天给我们派发的米粮,只够三成人吃饱。一路奔波,不少人累得病倒了,也得不到医治。我们派人去郡守府乞粮,得到的回应却是陈留郡也没有多余的口粮,已经全部拿出来了,而我们还不知足不懂感恩一般。可在郡府大门口,连府里养的狗吃的都是大鱼大肉,而我们每人连一个馍都分不到!两个月间饿死、病死的人竟比大河受灾中死去的还多。俺妹妹饿的忍不住去拿狗盆里的食物,竟被活活咬断了一条腿。郡守却判俺们是刁民,刻意捣乱,派兵把我们赶出城门,并吩咐守军从此不让我们这些刁民进来。每日的补给也越来越少。俺妹妹吃不饱,腿又断了没有救医,结果……不到一个月就没了……她才五岁啊!”说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我也无比震惊,天灾再可怕总有办法度过,就怕人祸,可惜自古以来天灾、人祸似乎总是分不开。四郎双拳紧握,他也在压抑怒火。

      少年胡乱抹了抹脸,继续说道:“就在我们为生计发愁之际,郡守府又下了一道征兵令。不给饭吃,却要我们去对抗突劂阿史那可汗的十万大军。那些养尊处优的鲜卑兵呢?不务农活,不纳赋税,为什么面对兵精将强的突厥时反而想到我们这些贱民?因为打头阵的必死无疑,谁都怕死,可我们也是人啊!……为了生存,我们悄悄商定,让年迈、不能上战场的人留下,能走的都出来另谋让路,这样也能省下不少口粮给留下的人过活。原本俺们打算向东行,去兰陵王的封地北徐州,听说那里的百姓生活安稳无虞。可转念又一想,那万俟展是安德王的妻舅。安德王和兰陵王又亲兄弟,手足相护,难保到头来我们还是要落入那狗贼手中。只得一路向西逃来,据闻周国虽不比齐国富裕,但玉璧城中有位爱民如子的韦大人,辖下井井有条,野无饿殍。”

      “韦孝宽的确是位好官!”我有感而发,四郎轻哼一声。我在他身后轻轻道:“这就是口碑,口碑就是民心所向。百姓可不管谁官大谁会打仗。对他们来说,只要谁能给他们饱饭吃,暖衣穿,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百姓要的就是安居乐业,管他是高还是矮。看来高洋不懂治国啊!”四郎又是一僵。

      那少年又说:“我们一路奔来,眼看没几日就要到玉璧城了,没想到遇上疫村,不得通过。干粮和盘缠早已用尽,不得已才聚集于此!我说这些并非想搏公子、夫人的施舍,我只是想告诉二位,我们真的并非恶民,今日所为实属无奈。若公子、夫人慈悲,帮俺们一把,大恩大德,俺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若……难以援手,也请另寻他途,前方真有疫病。我们曾前往过,结果不到两日,近半数人染上恶疾,最后不治身亡,如今只剩下这不足百余众!”

      公子、夫人?看来他们误会了。我没看到四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仍旧在他身后轻声商量:“四郎,要不咱们把车上的东西都分给他们吧?反正暂时前后……好像没其它路可走……他们实在可怜……”

      “兰陵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依你!”四郎的温柔再次填满我的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虽然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也控制不住不止一次憧憬过他成为我丈夫后的幸福生活。只是错误的时空,造成1500年的思想认知差距实在太巨大了,也太复杂。他的真实想法未必真如我所愿。哎,还是远观远观,欣赏欣赏吧。

      我下车,清清嗓子对众人道:“食物我们还有一些,但……”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骚动,四郎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一片噤声。我继续:“但我们只有两人,所以量远远不够你们这么多人。为了确保大家都能分到食物,你们一定要守秩序不能乱,争抢只会更消耗体力。现在你们按家按户集中,然后就地坐下,谁站起来就表示自动放弃食物分配。”

      出于对生存的渴望,还有对四郎的畏惧,他们很快按要求到位。

      我把馒头、烙饼、还有一些类似炒熟的米麦都搬了出来,居然还发现一块腊肉。

      我听元夕说过,那些米麦叫糗,一般是他们下人在路上吃的。至于其它“美食”都是孝敬主子的。当然还有小半袋稻米是我的口粮。

      先从老弱妇孺开始派发面点,再是糗,最后连大米也派出去。他们有些惧怕四郎的面疾,不敢伸手。我急忙澄清:“他是好人,脸上的伤不传染,大家放心。”

      四郎却懒得理会,任他们爱要不要。

      我把腊肉分给最年长的人。直到所有的干粮都派完了,仍有近半数的人两手空空。

      我又上车拖出行李箱,把所有袋装方便、面包面、饼干甚至薯片等零食统统拿出来分给他们。仅剩的两罐八宝粥,我也递给了最小的孩子,让他们分着吃。

      最后,我统一教他们煮面、煮米和食用各类现代食品的方法。众人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锅纷纷架了起来。有的几户共用一处。

      趁着空档,我为先前受伤的人简单消炎包扎。

      拦车的少年露出一丝腼腆:“……夫人……”

      “不,不,”我解释道,“我不是夫人,我跟这位公子只是同路而已。我姓沈,是医生,你就叫我沈医生吧!来,不要动,我给处理下伤口,可能有点疼,不过小伤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你分到食物了吧?”少年点点头。

      四郎面色微沉,闪过不悦。

      我想起行李中好像还有两个帐篷。何大院长为寻爱女准备移居山中,刑警们准备了一个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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