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环环相扣、将责任死死钉在每一个经手人头上的“三等双账法”,不仅瞬间化解了军民争药的死局,更是把暗桩在中途调包投毒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然而,敌人显然没有打算给朝廷留下从容布网的时间。
就在卫长庚领命准备退下整编车队之时,殿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这一次,不是一骑,而是三骑连环飞驰入宫!
第二封、第三封来自寒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几乎是前后脚被呈上了太极殿!
“报——!寒门关急奏!程老将军命军医取周培公所携三百车药材中之三十包,以瓮城内饲养之战马及死囚试药!其中二十包白花蛇舌草与常药无异,死囚服后甚至高热渐退;然另外十包烈火玄参在遇沸水煎煮半刻钟后,药汤突化墨黑,桶底凝结出大量带鳞纹之黑砂,试药战马饮下一口即刻七窍流血,发狂撞墙而毙!”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正在殿侧候命的大医署院判宁无咎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娘娘!真假混装!这帮畜生在三百车药材里,把九成的好药和一成的原胚毒药混在了一起!若是试药时恰好抽中好药,三军服下便是灭顶之灾;可若是像现在这般抽中了毒药,那剩下的两百九十车真药,程老将军也断断不敢再用半两了!他们这是要用区区几十包毒引,直接废掉数万斤救命的军资,更要让前线的军医彻底丧失判断药材好坏的胆量啊!”
站在宁无咎身侧的祝红药柳眉倒竖,往前踏出一步,抱拳朗声道:“娘娘!前线军医已被此等诡计吓破了胆,留他们在营中也是束手无策!臣请旨,将大医署现有的女医营与医官一分为二!一队随宁院判留守京城重症营,专为百姓诊脉施针;另一队由臣亲自统领,不带药方,只带银针、生石灰、验毒铜盘与白鼠,专司军前物资查验与病案记录!凡入寒门关之水米药草,先过臣的验毒营,再入将士口腹!”
宁无咎闻言,连忙侧身急道:“祝丫头胡闹!北境苦寒,刀兵无眼,且那阴煞原胚连老夫都需借娘娘的药引方能看破一二,你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女医去前线验毒,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娘娘,大医署上下如今皆仰赖您一人辨识奇毒,万不可在此时分兵冒险啊!”
“宁老此言差矣。”
沈南乔看着满脸坚毅的祝红药,眼底流露出一抹极深的赞许。她缓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祝红药的双臂:“若大齐的医道只能靠本宫一人的眼睛去辨毒,那本宫百年之后,或是有一日倒在战场上,这天下的百姓与三军难道便只能闭目等死吗?敌人越是想让我们变成瞎子,我们便越要立下不靠神迹、只靠规矩的验毒铁律!”
沈南乔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清亮而果决:“准祝红药所奏!自今日起,大医署下设‘军前司验营’,由祝红药任正七品司验医官,独立于寻常诊疗之外!至于药材最终是否可用之裁决权,本宫今日将其彻底拆分——凡入营军药,必须经宁无咎核验药性、唐九思核验炮制批次、卫长庚核验运输铅封,三人同时签字画押,缺一不可!本宫不再插手寻常药材的日常放行,只负责处置贴有赤红封条的异常样本与全局调度!”
祝红药眼眶微热,重重抱拳:“臣定不辱命!”
此时,一直站在御案旁借着铜炉火光反复端详第二封军报羊皮纸的暗卫统领夜风,忽然眉头一皱,伸手将羊皮纸翻了个面,举到琉璃宫灯下方。
“陛下,娘娘,这军报背面有东西。”夜风声音低沉。
沈南乔与萧夜寒同时凑近。顾蘅立刻递上水晶放大镜。
只见那张粗糙的羊皮纸背面,在剥去油脂内膜的纤维深处,被人用极其锋利的骨针,顺着羊皮原本的血管纹理,极轻极浅地刮出了三条断断续续的细线。因为混在血迹与折痕之中,若非逆着强光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顾蘅用象牙折尺顺着那三条刮痕轻轻比划,脸色骤然大变:“这不是羊皮自带的血筋!这是前朝工部绘制绝密军图时用的‘针刺暗绘法’!这上面标的三个点……南边是京城西山,中间是北山药田后方的老鸦涧,最北边……直接绕过了雁门关与居庸关的官道,直插寒门关西侧的断魂崖!这是一条不在兵部舆图上的废弃走私老商路!”
“老鸦涧至断魂崖……”沈南乔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看向殿门外候命的镇远镖局总镖头霍青麟,“霍总镖头,这条路你可认得?”
霍青麟大步跨入殿内,看了一眼顾蘅指出的方位,虎躯一震:“回娘娘!认得!十年前江南苏氏还未遭难时,每年秋天往北境边市运送紧俏的生药与茶叶,为了避开沿途州县官卡的层层盘剥,走的就是这条太行山脊梁上的‘药王古道’!后来山洪冲垮了两座铁索桥,这条路便彻底荒废了,如今除了当年的老镖师和常年走私的北地马帮,根本没人找得到路标!”
沈南乔眸光冷冽如霜:“周培公的三百车毒药能避开沿途七十二座军驿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寒门关下,走的必定就是这条废弃的药王古道!霍青麟,本宫命你即刻挑选镇远镖局最熟悉山路的五十名老镖师,配合卫长庚的辎重营,不走官道,就走这条古道,将第一批加盖了双封条的安全药材抢先一步送入寒门关!记着,车上只准带生石膏、白花蛇舌草与雄黄烈酒,半滴宫中御赐之水都不许带!本宫要让暗处盯着这条路的人看看,没有所谓的灵泉神水,大医署的常药照样能救边关三军的命!”
“草民领旨!”霍青麟重重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传朕旨意,备甲!”
萧夜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铜盘铿锵跳起。帝王长身而立,玄铁重铠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北境三十万铁骑已露獠牙,周培公诈关在前,毒药乱军在后。朕今夜便点齐黑甲卫三万,亲赴寒门关,将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尽数碾成肉泥!”
“陛下此刻不能离京。”
沈南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萧夜寒拿向剑架的手腕。
殿下百官刚要惊呼,沈南乔已然迎着萧夜寒那双翻涌着狂暴杀意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京城南城的重症死营里还躺着几百名尚未拔除毒根的百姓,大理寺的水牢里还关着秦守正、沈怀安以及昨夜刚刚抓获的几十名太医院同党。新朝根基未稳,方才张敬修在殿上的一番求和言论,已经说明朝中尚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若是今夜带兵一走,不出三日,这京城里立刻就会有人趁机劫狱、焚烧药站、甚至拥立前朝宗室作乱!到那时,你在前线杀敌,后方的京师却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萧夜寒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那依你的意思,朕便坐在这深宫之中,眼睁睁看着韩烈与程铁山在关外流血等死?!”
“将帅不同出,军政当分权。”
沈南乔神色从容,语气里带着一股安定乾坤的力量:“你坐镇京师,以天子剑震慑宵小,调拨天下兵马钱粮;本宫留在大医署,将这京畿与北境的军民药线总账彻底立起来。让韩烈与程铁山紧守寒门关不出战,只用霍青麟送去的好药稳住军心。若关外敌军只是投石问路,我们便按兵不动,先清内鬼;若敌军当真倾巢而出、在关外施放十年前落雁峡那等毁天灭地的毒瘴——”
沈南乔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到了那时,不必你一个人去。你我帝后二人,同披战甲,共赴北境!”
萧夜寒凝视着她良久。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与焦躁,在这双清澈坚定的眼眸注视下,一点一点沉淀为冷酷的帝王理智。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直接伸手入怀,掏出那枚统领天下兵马、由陨铁铸就的玄龙虎符。双手握住虎符两端,内力吐纳之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严丝合缝的虎符被他生生掰成两半!
萧夜寒将左半枚虎符扔给殿下的黑甲卫统领黎破军,随即将右半枚带着自己体温的虎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按在了沈南乔的掌心之中。
“左符调兵,归黎破军与五军都督府;右符调药督粮,归中宫皇后!”萧夜寒声音如铁,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自今日起,凡北境军情调度,须帝后双符并合方可发令!军政与医政同权,谁敢阳奉阴违,等同谋逆!”
满朝文武齐刷刷伏低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权柄交接、帝后同心的肃穆时刻,一直跪在殿门外等候传唤的第三名边关信使,终于捧着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用生铁焊死的扁平小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娘娘!这是程老将军在第一封军报发出后半个时辰,命小人拼死送出的第三封绝密急件!老将军说……说此物关系重大,中途被塞外黑水部的游骑截杀三次,同行的七名弟兄全数战死,军报……军报只抢回来半页!”
夜风飞身上前,接过生铁盒,用匕首撬开焊锡。
盒子里没有完整的羊皮卷,只有小半页被火烧得焦黑卷曲、又被鲜血浸透的碎纸。
沈南乔将其取出一看,只见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最后两行残字:
“……戌时三刻,关外黑风岭突现黑衣巫骑百人,不攻城,唯于阵前立三丈白骨幡,以皇后闺名高呼索要三百车军药,狂言:‘大祭司有令,毒引已入中原,特奉圣女骨笛在此,迎医药神族遗脉苏氏女归谷献祭’……”
在这两行字的下方,用浓稠的血浆,死死粘着半枚断裂的惨白骨片。
那骨片不过两寸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上面用极其古老的刀法,雕刻着半条盘绕在曼珠沙华花瓣上的双头毒蛇,以及三个细如蚊呐的古篆凹槽。
骨笛残片!
就在沈南乔的指尖触碰到那半枚染血骨片的刹那——
远在三里之外的摄政王府旧邸、如今被层层黑甲卫封锁的密室最深处,那只自江南苏氏带回、历经火烧刀劈而纹丝不动、陪伴了沈南乔两世的生母遗留无名暗盒,忽然在死寂的黑暗中,自己发出了“咔哒”一声清脆至极的机括轻响!
然而,敌人显然没有打算给朝廷留下从容布网的时间。
就在卫长庚领命准备退下整编车队之时,殿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这一次,不是一骑,而是三骑连环飞驰入宫!
第二封、第三封来自寒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几乎是前后脚被呈上了太极殿!
“报——!寒门关急奏!程老将军命军医取周培公所携三百车药材中之三十包,以瓮城内饲养之战马及死囚试药!其中二十包白花蛇舌草与常药无异,死囚服后甚至高热渐退;然另外十包烈火玄参在遇沸水煎煮半刻钟后,药汤突化墨黑,桶底凝结出大量带鳞纹之黑砂,试药战马饮下一口即刻七窍流血,发狂撞墙而毙!”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正在殿侧候命的大医署院判宁无咎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娘娘!真假混装!这帮畜生在三百车药材里,把九成的好药和一成的原胚毒药混在了一起!若是试药时恰好抽中好药,三军服下便是灭顶之灾;可若是像现在这般抽中了毒药,那剩下的两百九十车真药,程老将军也断断不敢再用半两了!他们这是要用区区几十包毒引,直接废掉数万斤救命的军资,更要让前线的军医彻底丧失判断药材好坏的胆量啊!”
站在宁无咎身侧的祝红药柳眉倒竖,往前踏出一步,抱拳朗声道:“娘娘!前线军医已被此等诡计吓破了胆,留他们在营中也是束手无策!臣请旨,将大医署现有的女医营与医官一分为二!一队随宁院判留守京城重症营,专为百姓诊脉施针;另一队由臣亲自统领,不带药方,只带银针、生石灰、验毒铜盘与白鼠,专司军前物资查验与病案记录!凡入寒门关之水米药草,先过臣的验毒营,再入将士口腹!”
宁无咎闻言,连忙侧身急道:“祝丫头胡闹!北境苦寒,刀兵无眼,且那阴煞原胚连老夫都需借娘娘的药引方能看破一二,你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女医去前线验毒,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娘娘,大医署上下如今皆仰赖您一人辨识奇毒,万不可在此时分兵冒险啊!”
“宁老此言差矣。”
沈南乔看着满脸坚毅的祝红药,眼底流露出一抹极深的赞许。她缓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祝红药的双臂:“若大齐的医道只能靠本宫一人的眼睛去辨毒,那本宫百年之后,或是有一日倒在战场上,这天下的百姓与三军难道便只能闭目等死吗?敌人越是想让我们变成瞎子,我们便越要立下不靠神迹、只靠规矩的验毒铁律!”
沈南乔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清亮而果决:“准祝红药所奏!自今日起,大医署下设‘军前司验营’,由祝红药任正七品司验医官,独立于寻常诊疗之外!至于药材最终是否可用之裁决权,本宫今日将其彻底拆分——凡入营军药,必须经宁无咎核验药性、唐九思核验炮制批次、卫长庚核验运输铅封,三人同时签字画押,缺一不可!本宫不再插手寻常药材的日常放行,只负责处置贴有赤红封条的异常样本与全局调度!”
祝红药眼眶微热,重重抱拳:“臣定不辱命!”
此时,一直站在御案旁借着铜炉火光反复端详第二封军报羊皮纸的暗卫统领夜风,忽然眉头一皱,伸手将羊皮纸翻了个面,举到琉璃宫灯下方。
“陛下,娘娘,这军报背面有东西。”夜风声音低沉。
沈南乔与萧夜寒同时凑近。顾蘅立刻递上水晶放大镜。
只见那张粗糙的羊皮纸背面,在剥去油脂内膜的纤维深处,被人用极其锋利的骨针,顺着羊皮原本的血管纹理,极轻极浅地刮出了三条断断续续的细线。因为混在血迹与折痕之中,若非逆着强光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顾蘅用象牙折尺顺着那三条刮痕轻轻比划,脸色骤然大变:“这不是羊皮自带的血筋!这是前朝工部绘制绝密军图时用的‘针刺暗绘法’!这上面标的三个点……南边是京城西山,中间是北山药田后方的老鸦涧,最北边……直接绕过了雁门关与居庸关的官道,直插寒门关西侧的断魂崖!这是一条不在兵部舆图上的废弃走私老商路!”
“老鸦涧至断魂崖……”沈南乔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看向殿门外候命的镇远镖局总镖头霍青麟,“霍总镖头,这条路你可认得?”
霍青麟大步跨入殿内,看了一眼顾蘅指出的方位,虎躯一震:“回娘娘!认得!十年前江南苏氏还未遭难时,每年秋天往北境边市运送紧俏的生药与茶叶,为了避开沿途州县官卡的层层盘剥,走的就是这条太行山脊梁上的‘药王古道’!后来山洪冲垮了两座铁索桥,这条路便彻底荒废了,如今除了当年的老镖师和常年走私的北地马帮,根本没人找得到路标!”
沈南乔眸光冷冽如霜:“周培公的三百车毒药能避开沿途七十二座军驿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寒门关下,走的必定就是这条废弃的药王古道!霍青麟,本宫命你即刻挑选镇远镖局最熟悉山路的五十名老镖师,配合卫长庚的辎重营,不走官道,就走这条古道,将第一批加盖了双封条的安全药材抢先一步送入寒门关!记着,车上只准带生石膏、白花蛇舌草与雄黄烈酒,半滴宫中御赐之水都不许带!本宫要让暗处盯着这条路的人看看,没有所谓的灵泉神水,大医署的常药照样能救边关三军的命!”
“草民领旨!”霍青麟重重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传朕旨意,备甲!”
萧夜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铜盘铿锵跳起。帝王长身而立,玄铁重铠在火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北境三十万铁骑已露獠牙,周培公诈关在前,毒药乱军在后。朕今夜便点齐黑甲卫三万,亲赴寒门关,将这帮装神弄鬼的杂碎尽数碾成肉泥!”
“陛下此刻不能离京。”
沈南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萧夜寒拿向剑架的手腕。
殿下百官刚要惊呼,沈南乔已然迎着萧夜寒那双翻涌着狂暴杀意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京城南城的重症死营里还躺着几百名尚未拔除毒根的百姓,大理寺的水牢里还关着秦守正、沈怀安以及昨夜刚刚抓获的几十名太医院同党。新朝根基未稳,方才张敬修在殿上的一番求和言论,已经说明朝中尚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若是今夜带兵一走,不出三日,这京城里立刻就会有人趁机劫狱、焚烧药站、甚至拥立前朝宗室作乱!到那时,你在前线杀敌,后方的京师却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萧夜寒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那依你的意思,朕便坐在这深宫之中,眼睁睁看着韩烈与程铁山在关外流血等死?!”
“将帅不同出,军政当分权。”
沈南乔神色从容,语气里带着一股安定乾坤的力量:“你坐镇京师,以天子剑震慑宵小,调拨天下兵马钱粮;本宫留在大医署,将这京畿与北境的军民药线总账彻底立起来。让韩烈与程铁山紧守寒门关不出战,只用霍青麟送去的好药稳住军心。若关外敌军只是投石问路,我们便按兵不动,先清内鬼;若敌军当真倾巢而出、在关外施放十年前落雁峡那等毁天灭地的毒瘴——”
沈南乔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到了那时,不必你一个人去。你我帝后二人,同披战甲,共赴北境!”
萧夜寒凝视着她良久。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与焦躁,在这双清澈坚定的眼眸注视下,一点一点沉淀为冷酷的帝王理智。
他没有再争辩,而是直接伸手入怀,掏出那枚统领天下兵马、由陨铁铸就的玄龙虎符。双手握住虎符两端,内力吐纳之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严丝合缝的虎符被他生生掰成两半!
萧夜寒将左半枚虎符扔给殿下的黑甲卫统领黎破军,随即将右半枚带着自己体温的虎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重重按在了沈南乔的掌心之中。
“左符调兵,归黎破军与五军都督府;右符调药督粮,归中宫皇后!”萧夜寒声音如铁,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自今日起,凡北境军情调度,须帝后双符并合方可发令!军政与医政同权,谁敢阳奉阴违,等同谋逆!”
满朝文武齐刷刷伏低身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权柄交接、帝后同心的肃穆时刻,一直跪在殿门外等候传唤的第三名边关信使,终于捧着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用生铁焊死的扁平小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娘娘!这是程老将军在第一封军报发出后半个时辰,命小人拼死送出的第三封绝密急件!老将军说……说此物关系重大,中途被塞外黑水部的游骑截杀三次,同行的七名弟兄全数战死,军报……军报只抢回来半页!”
夜风飞身上前,接过生铁盒,用匕首撬开焊锡。
盒子里没有完整的羊皮卷,只有小半页被火烧得焦黑卷曲、又被鲜血浸透的碎纸。
沈南乔将其取出一看,只见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最后两行残字:
“……戌时三刻,关外黑风岭突现黑衣巫骑百人,不攻城,唯于阵前立三丈白骨幡,以皇后闺名高呼索要三百车军药,狂言:‘大祭司有令,毒引已入中原,特奉圣女骨笛在此,迎医药神族遗脉苏氏女归谷献祭’……”
在这两行字的下方,用浓稠的血浆,死死粘着半枚断裂的惨白骨片。
那骨片不过两寸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上面用极其古老的刀法,雕刻着半条盘绕在曼珠沙华花瓣上的双头毒蛇,以及三个细如蚊呐的古篆凹槽。
骨笛残片!
就在沈南乔的指尖触碰到那半枚染血骨片的刹那——
远在三里之外的摄政王府旧邸、如今被层层黑甲卫封锁的密室最深处,那只自江南苏氏带回、历经火烧刀劈而纹丝不动、陪伴了沈南乔两世的生母遗留无名暗盒,忽然在死寂的黑暗中,自己发出了“咔哒”一声清脆至极的机括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