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丽嫔和曹琴默就来了翊坤宫。
华妃坐在正殿的椅子上,后背靠得直直的,下巴微抬,手里端着茶盏,脸色却不太好看,她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明明打扮得艳光四射,可眉眼间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想起昨晚的事,她心里就堵得慌!
“那个小贱人!”华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又冷又利,“她连沈贵人那个‘学习’的名头都没有,昨天居然还想做本宫的主!当着皇上的面,跟本宫顶嘴,一口一个‘还请娘娘宽恕’,她以为她是谁?”
她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还狐媚的大半夜弹琴勾引皇上!弹的什么《湘妃怨》,哀哀怨怨的,把皇上从半道上截走了!不要脸的东西!”
丽嫔坐在她对面,赶紧劝道:“娘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呀。”她说着,还朝曹琴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劝劝”。
华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啪嗒一下,狠狠把茶盖盖在茶盏上,瓷盖磕在杯口,发出一声脆响:“她竟然敢踩到本宫头上!一个贵人,刚得宠几天,就敢在本宫面前充起主子来了!本宫协理六宫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曹琴默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会儿才笑着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娘娘不用太担心了,眼下她正得宠,恨她的人可多着呢。”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宫里啊,最怕的就是出头鸟,她一个人占着皇上的宠,旁人看着,心里能舒服?”
华妃眉毛一挑,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出来了,借刀杀人。
曹琴默这是让她别自己动手,找把刀来使,华妃放下茶盏,想了想:“那个余氏身边,谁伺候着呢?”
丽嫔满脸可怜地说:“听说她失了宠,脾气不好,就连她自己身边的宫女都被打出去了,可怜她一个人……”她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真惨”的模样。
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好在当年在王府时,自己就早早就投入了华妃娘娘麾下,要不然在这宫里,说不定自己还比不上余氏呢!
如今皇上不来,可有华妃娘娘在,内务府的奴才也不敢怠慢她,天天穿金戴银不说,吃的也是顶好的东西,小日子过得比余氏舒坦多了。
华妃喝了口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身边那个康禄海还是不中用,他那个徒弟,还忠心吧?”
丽嫔撇了撇嘴:“娘娘是说小印子啊?鬼心眼没他师傅那么大,倒还中用。”她顿了顿,“就是胆子小了些,不过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华妃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股子算计:“让他去伺候余氏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伺候得好,本宫有赏,伺候得不好,让他自己掂量。”
景仁宫内,皇后笑着看着手里的墨条,那墨条搁在锦盒里,墨身乌黑发亮,上面雕着一对鸳鸯,金彩交错,做工精细。
剪秋站在旁边,笑着说:“这墨是山东总督进献的珍品,恕奴婢眼拙,实在是瞧不懂,还得娘娘您赐教呢。”
皇后笑着抚摸着手里的墨条,指腹在鸳鸯纹路上滑过去:“这方叫文彩双鸳鸯墨,墨质坚硬如玉,胶质均匀,且双面雕刻鸳鸯,施金错彩,可谓鲁墨中的极品了。”
她说着,把墨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墨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沈家倒会投其所好,可礼物收了,不代表就要办事,更何况沈贵人还是个蠢货。
剪秋看着皇后满心欢喜的样子,自己也开心了:“奴婢不懂墨,只晓得这鸳鸯的意头极好,皇上跟娘娘琴瑟和谐,就跟这鸳鸯一样。”她说着,还朝皇后笑了笑,一副“娘娘和皇上感情真好”的模样。
皇后把墨放在桌子上,嘴角的笑收了几分:“他倒时会投本宫所好,只是这墨虽好,却比不上翊坤宫那儿的用场大。”
剪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翊坤宫那儿的用场还能有什么,昨晚颂芝用“赏墨”的借口把采月叫走,结果沈贵人落了水,作为老对手,她可不相信沈贵人落水一事不是华妃的手段。
皇后娘娘这是在暗指那事。
剪秋顺着皇后的意思说:“翊坤宫的墨,是用来调虎离山,取人性命,用场虽大,干的却是作孽的事。”
皇后笑了笑:“知道就好了,别挂在嘴上说。”她说着,把那根墨条交给了剪秋,让她收好,剪秋小心地接过来,放进锦盒里。
可剪秋还有疑问:“但娘娘真的不管沈贵人落水一事了吗?”
皇后面色微沉,把茶盏端起来:“你看华妃方才来请安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该看得出来,皇上已经有了定夺。”她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来,“哼,本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满宫谁还不知道是灵芝下水救了沈贵人?这翊坤宫,可是沈贵人的恩人。”
剪秋不满地说:“反正这事是谁做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皇后不屑地笑了笑:“呵,皇上心里没数,这件事谁有数都不作数,皇上只想后宫能够安宁太平,有些事情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她朝剪秋抬了抬下巴,“去御药房拿些补品给沈贵人,哦,对了,给灵芝也送一点,到底是救了嫔妃,应得到嘉赏。”
而翊坤宫里,灵芝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总觉得谁在背后念叨自己。
正想着,福宜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来了,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姑姑应该好好休息的!感染了风寒怎么办?”他转头看向周宁海,“周公公,你给灵芝姑姑拿件披风。”
周宁海正觉得灵芝穿得少呢,早上他就劝过,灵芝非说不冷,不让他拿,这会儿四阿哥一开口,他马不停蹄地就往偏殿跑,去取披风了。
灵芝无奈地看着跟了自己一早上的福宜:“四阿哥别担心,奴婢身体好着呢。”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意思是“结实得很”。
福宜满是不赞同,他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不满地开口:“姑姑何必为了一个沈贵人而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越说越气,“既然那位贵人做了晚上去池子边喂鱼的事,就应该做好了身边没有人时最坏的打算!”
福宜小脸绷着,语气老成得很,“就是丽嫔娘娘掉水里,也不用灵芝姑姑救!这沈贵人算哪位人物?”
灵芝听着这话,嘴角抽了一下,这孩子,才多大,说话就这么不留情面。
福宜还在说:“而且这沈贵人,说不定是故意把身边人支走,好装作落水,博得皇阿玛同情。”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这位沈贵人,也好久没有得皇阿玛召见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现在已经开始跟着皇阿玛看奏折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都看得明白,后宫里这点事,更不在话下。
那位最得宠的莞贵人,也不过是皇阿玛闲时的一个玩物,就算哪天这位莞贵人落水了,灵芝姑姑也犯不上搭着自己身子去救人。
灵芝笑着摸了摸长高了不少的福宜,这孩子,真是大了。
灵芝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别担心姑姑,姑姑这边可是有准备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福宜读书,也不要忘记关心皇上,父子亲近,也是需要维护的。”
福宜点了点头:“姑姑放心,福宜来看望姑姑,也是皇阿玛同意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皇阿玛悄悄和福宜说过,要和灵芝姑姑亲近,说灵芝姑姑的武学造诣极高,即可上阵杀敌,也可看家护主!”
而且单论灵芝姑姑的武艺,怕是螃蟹舅舅也比不上,要不是为了额娘的安全,皇阿玛早就把灵芝姑姑派到西北征战了,前两天皇阿玛还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来着。
灵芝听了这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她揉了揉,心想怎么总感觉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呢?而且皇上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拿她当什么了?镇宅的?还是镇宫的?
好在周宁海拿着披风回来了,灵芝赶紧把披风穿上,又答应了福宜一大堆“不要去池子边”、“保护好自己”、“别为别人冒险”的要求,福宜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颂芝吃了点心,又和华妃告了别,才去乾东五所学习了。
华妃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福宜的背影消失在翊坤宫门口,才劫后余生地吐出一口气。
“福宜这孩子,念叨起人来真是吓人。”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抬手揉了揉额角,那动作里带着一股子真真切切的疲惫,“想他是挺想的,可这念叨起来,本宫只觉得脑袋疼。”
华妃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也就灵芝能耐着性子,听他在这儿说这说那,换个人,早被他说得坐不住了。”
颂芝绕到她身后,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揉着,笑着说:“我们四阿哥这是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娘娘该高兴才是。”
“高兴?”华妃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却翘着,“本宫高兴得脑袋都疼了。”
正说着,灵芝从外头进来,朝华妃福了一礼:“娘娘可别打趣奴婢了。”
灵芝直起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无奈,“要不是刚刚娘娘让颂芝把福宜阿哥叫过来吃点心,奴婢怕是早就支持不住了。”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好像那儿还被福宜念叨得发烫。
华妃和颂芝都笑了,华妃笑得最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听听,连灵芝都怕了,我们福宜现在活脱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往那儿一坐,小脸一绷,就开始说教。”
她笑完了,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朝灵芝挑了挑眉,“说不定我们福宜以后会是个老学究呢。”
华妃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念叨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跟他皇阿玛一个样,皇上当年在潜邸的时候,训起人来也是这个架势,不疾不徐的,一句接一句,说得你连插嘴的工夫都没有。”
颂芝笑着接话:“那可不得了,一个老学究就够受了,再来一个,咱们翊坤宫的门槛怕是要被念叨穿了。”
华妃哼了一声:“他敢,他要是真成了老学究,本宫第一个不答应,我们福宜是要骑马射箭、建功立业的,成天捧着书本念叨人像什么话。”她嘴上嫌弃着,可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福宜回到乾东五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
方才在翊坤宫里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收了个干净,嘴角抿着,步子不快不慢地进了院子,先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门虚掩着,里头没人,才转过身来,朝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抬了抬下巴。
那小太监叫小德子,是皇上千挑万选送到福宜身边的,机灵,嘴严,腿脚快,最要紧的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福宜没急着开口,先走到廊下,仰着脸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像是在数枝丫,小德子会意,弯着腰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四阿哥?”
福宜把手背在身后,小下巴微微抬着,声音不大:“你去一趟……”
华妃坐在正殿的椅子上,后背靠得直直的,下巴微抬,手里端着茶盏,脸色却不太好看,她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明明打扮得艳光四射,可眉眼间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想起昨晚的事,她心里就堵得慌!
“那个小贱人!”华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又冷又利,“她连沈贵人那个‘学习’的名头都没有,昨天居然还想做本宫的主!当着皇上的面,跟本宫顶嘴,一口一个‘还请娘娘宽恕’,她以为她是谁?”
她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还狐媚的大半夜弹琴勾引皇上!弹的什么《湘妃怨》,哀哀怨怨的,把皇上从半道上截走了!不要脸的东西!”
丽嫔坐在她对面,赶紧劝道:“娘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呀。”她说着,还朝曹琴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劝劝”。
华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啪嗒一下,狠狠把茶盖盖在茶盏上,瓷盖磕在杯口,发出一声脆响:“她竟然敢踩到本宫头上!一个贵人,刚得宠几天,就敢在本宫面前充起主子来了!本宫协理六宫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曹琴默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会儿才笑着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娘娘不用太担心了,眼下她正得宠,恨她的人可多着呢。”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宫里啊,最怕的就是出头鸟,她一个人占着皇上的宠,旁人看着,心里能舒服?”
华妃眉毛一挑,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出来了,借刀杀人。
曹琴默这是让她别自己动手,找把刀来使,华妃放下茶盏,想了想:“那个余氏身边,谁伺候着呢?”
丽嫔满脸可怜地说:“听说她失了宠,脾气不好,就连她自己身边的宫女都被打出去了,可怜她一个人……”她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真惨”的模样。
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好在当年在王府时,自己就早早就投入了华妃娘娘麾下,要不然在这宫里,说不定自己还比不上余氏呢!
如今皇上不来,可有华妃娘娘在,内务府的奴才也不敢怠慢她,天天穿金戴银不说,吃的也是顶好的东西,小日子过得比余氏舒坦多了。
华妃喝了口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身边那个康禄海还是不中用,他那个徒弟,还忠心吧?”
丽嫔撇了撇嘴:“娘娘是说小印子啊?鬼心眼没他师傅那么大,倒还中用。”她顿了顿,“就是胆子小了些,不过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华妃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股子算计:“让他去伺候余氏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伺候得好,本宫有赏,伺候得不好,让他自己掂量。”
景仁宫内,皇后笑着看着手里的墨条,那墨条搁在锦盒里,墨身乌黑发亮,上面雕着一对鸳鸯,金彩交错,做工精细。
剪秋站在旁边,笑着说:“这墨是山东总督进献的珍品,恕奴婢眼拙,实在是瞧不懂,还得娘娘您赐教呢。”
皇后笑着抚摸着手里的墨条,指腹在鸳鸯纹路上滑过去:“这方叫文彩双鸳鸯墨,墨质坚硬如玉,胶质均匀,且双面雕刻鸳鸯,施金错彩,可谓鲁墨中的极品了。”
她说着,把墨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墨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沈家倒会投其所好,可礼物收了,不代表就要办事,更何况沈贵人还是个蠢货。
剪秋看着皇后满心欢喜的样子,自己也开心了:“奴婢不懂墨,只晓得这鸳鸯的意头极好,皇上跟娘娘琴瑟和谐,就跟这鸳鸯一样。”她说着,还朝皇后笑了笑,一副“娘娘和皇上感情真好”的模样。
皇后把墨放在桌子上,嘴角的笑收了几分:“他倒时会投本宫所好,只是这墨虽好,却比不上翊坤宫那儿的用场大。”
剪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翊坤宫那儿的用场还能有什么,昨晚颂芝用“赏墨”的借口把采月叫走,结果沈贵人落了水,作为老对手,她可不相信沈贵人落水一事不是华妃的手段。
皇后娘娘这是在暗指那事。
剪秋顺着皇后的意思说:“翊坤宫的墨,是用来调虎离山,取人性命,用场虽大,干的却是作孽的事。”
皇后笑了笑:“知道就好了,别挂在嘴上说。”她说着,把那根墨条交给了剪秋,让她收好,剪秋小心地接过来,放进锦盒里。
可剪秋还有疑问:“但娘娘真的不管沈贵人落水一事了吗?”
皇后面色微沉,把茶盏端起来:“你看华妃方才来请安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该看得出来,皇上已经有了定夺。”她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来,“哼,本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满宫谁还不知道是灵芝下水救了沈贵人?这翊坤宫,可是沈贵人的恩人。”
剪秋不满地说:“反正这事是谁做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皇后不屑地笑了笑:“呵,皇上心里没数,这件事谁有数都不作数,皇上只想后宫能够安宁太平,有些事情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她朝剪秋抬了抬下巴,“去御药房拿些补品给沈贵人,哦,对了,给灵芝也送一点,到底是救了嫔妃,应得到嘉赏。”
而翊坤宫里,灵芝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总觉得谁在背后念叨自己。
正想着,福宜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来了,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姑姑应该好好休息的!感染了风寒怎么办?”他转头看向周宁海,“周公公,你给灵芝姑姑拿件披风。”
周宁海正觉得灵芝穿得少呢,早上他就劝过,灵芝非说不冷,不让他拿,这会儿四阿哥一开口,他马不停蹄地就往偏殿跑,去取披风了。
灵芝无奈地看着跟了自己一早上的福宜:“四阿哥别担心,奴婢身体好着呢。”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意思是“结实得很”。
福宜满是不赞同,他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不满地开口:“姑姑何必为了一个沈贵人而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越说越气,“既然那位贵人做了晚上去池子边喂鱼的事,就应该做好了身边没有人时最坏的打算!”
福宜小脸绷着,语气老成得很,“就是丽嫔娘娘掉水里,也不用灵芝姑姑救!这沈贵人算哪位人物?”
灵芝听着这话,嘴角抽了一下,这孩子,才多大,说话就这么不留情面。
福宜还在说:“而且这沈贵人,说不定是故意把身边人支走,好装作落水,博得皇阿玛同情。”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这位沈贵人,也好久没有得皇阿玛召见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现在已经开始跟着皇阿玛看奏折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都看得明白,后宫里这点事,更不在话下。
那位最得宠的莞贵人,也不过是皇阿玛闲时的一个玩物,就算哪天这位莞贵人落水了,灵芝姑姑也犯不上搭着自己身子去救人。
灵芝笑着摸了摸长高了不少的福宜,这孩子,真是大了。
灵芝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别担心姑姑,姑姑这边可是有准备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福宜读书,也不要忘记关心皇上,父子亲近,也是需要维护的。”
福宜点了点头:“姑姑放心,福宜来看望姑姑,也是皇阿玛同意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皇阿玛悄悄和福宜说过,要和灵芝姑姑亲近,说灵芝姑姑的武学造诣极高,即可上阵杀敌,也可看家护主!”
而且单论灵芝姑姑的武艺,怕是螃蟹舅舅也比不上,要不是为了额娘的安全,皇阿玛早就把灵芝姑姑派到西北征战了,前两天皇阿玛还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来着。
灵芝听了这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她揉了揉,心想怎么总感觉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呢?而且皇上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拿她当什么了?镇宅的?还是镇宫的?
好在周宁海拿着披风回来了,灵芝赶紧把披风穿上,又答应了福宜一大堆“不要去池子边”、“保护好自己”、“别为别人冒险”的要求,福宜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颂芝吃了点心,又和华妃告了别,才去乾东五所学习了。
华妃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福宜的背影消失在翊坤宫门口,才劫后余生地吐出一口气。
“福宜这孩子,念叨起人来真是吓人。”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抬手揉了揉额角,那动作里带着一股子真真切切的疲惫,“想他是挺想的,可这念叨起来,本宫只觉得脑袋疼。”
华妃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也就灵芝能耐着性子,听他在这儿说这说那,换个人,早被他说得坐不住了。”
颂芝绕到她身后,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揉着,笑着说:“我们四阿哥这是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娘娘该高兴才是。”
“高兴?”华妃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却翘着,“本宫高兴得脑袋都疼了。”
正说着,灵芝从外头进来,朝华妃福了一礼:“娘娘可别打趣奴婢了。”
灵芝直起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无奈,“要不是刚刚娘娘让颂芝把福宜阿哥叫过来吃点心,奴婢怕是早就支持不住了。”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好像那儿还被福宜念叨得发烫。
华妃和颂芝都笑了,华妃笑得最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听听,连灵芝都怕了,我们福宜现在活脱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往那儿一坐,小脸一绷,就开始说教。”
她笑完了,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朝灵芝挑了挑眉,“说不定我们福宜以后会是个老学究呢。”
华妃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念叨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跟他皇阿玛一个样,皇上当年在潜邸的时候,训起人来也是这个架势,不疾不徐的,一句接一句,说得你连插嘴的工夫都没有。”
颂芝笑着接话:“那可不得了,一个老学究就够受了,再来一个,咱们翊坤宫的门槛怕是要被念叨穿了。”
华妃哼了一声:“他敢,他要是真成了老学究,本宫第一个不答应,我们福宜是要骑马射箭、建功立业的,成天捧着书本念叨人像什么话。”她嘴上嫌弃着,可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福宜回到乾东五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
方才在翊坤宫里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收了个干净,嘴角抿着,步子不快不慢地进了院子,先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门虚掩着,里头没人,才转过身来,朝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抬了抬下巴。
那小太监叫小德子,是皇上千挑万选送到福宜身边的,机灵,嘴严,腿脚快,最要紧的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福宜没急着开口,先走到廊下,仰着脸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像是在数枝丫,小德子会意,弯着腰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四阿哥?”
福宜把手背在身后,小下巴微微抬着,声音不大:“你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