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诡……
确切地说，只有妖魔鬼怪四大类才属于真奇诡。精怪与灵物只有凡人才会害怕——凡人对此没有抵抗力；对修仙者而言，精怪和灵物几乎没有威胁。甚至珍贵的精怪还可以是召唤兽或守山兽之类，珍贵的灵物更是相关领域修仙者渴求的资粮。
可眼前这个奇诡就不属于灵物范畴，而是半鬼半灵物。
概率不大时，会出现这种奇诡与别的东西结合的玩意。
它虽稀有，却不珍贵，也不强大；虽多了一些主动特性，却既不如纯粹的鬼那样恐怖，也不如纯粹的灵物那样有用，只算某种并不完美的半成品。
庞扈言及这灵鬼的来源，步秀欣神色复杂地停下手来。
庞扈却摇摇头，竖起一根指头。指尖一点火焰迅速扩大，他握住火焰往前一挥手，一片火海汹涌扑去，将灵鬼前后左右尽数笼罩。
鬼哭狼嚎之中，灵鬼被火焰烧成灰烬。
“里百八式·大蛇薙！”
庞扈轻声低呼，声音让步秀欣心头一震，立刻牢记下来。
这类一般都是未来将要组合的术式名。比如赫赫有名的韩当师叔“天地动”，天地动就是术式名；她叔祖爷爷步练桑的“惊鸿三剑”，也属此类。
修仙者的功法、术法、道法，乃至对天财地宝、地点、宗门的取名，都必须有迹可循；不可能随便丢一个火球，就敢称什么“九天神火”。
这是会出大问题的。
因为修仙皆是向道而行，乃修行的大道本源。取名即定义，本质上会与大道交互；若乱取名、乱定义，冥冥中便会被大道厌弃，进阶悟道时难有收获，更易被心魔所染，甚至气运下降等无法完全确定的情况也会发生。
所以在步秀欣认知中，这必是某种确定的术式名。但这属于庞扈的隐秘，亦如当初她听到的“袖里乾坤”一般，是他的底牌底蕴；肯喊出名让他们知道，已算庞扈光明磊落的证明，她不可再多追问。
庞扈却不管这些，一把火将灵鬼烧成灰烬，随后以真元力感知，又调集真元力将残存的奇诡气息冲散。做完这些，他才对步秀欣道：“不可迟疑，也不可怜悯。那灵鬼已非生命，也不是来世灵体，而是被奇诡侵染的错误。它若无灵，便是对万事万物最纯粹的恶意；它若有灵，痛苦只会翻倍。提早为其解脱才是正经。”
步秀欣轻轻点头，随着庞扈往荒野外走去。
将要路过那义庄时，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庞大哥，你不怜悯刚刚那个孩子和母亲吗？”
“怜悯。”
庞扈头也不回地道：“稚子无辜，更何况是尚未出生的孩子；母爱伟大，更何况是死后、连成了奇诡都要保护孩子的母亲。谁人能不怜悯？”
“但有几个要点必须说分明。第一，这不是我们造成的：既不是我们让孕妇死亡，也不是我们未曾救援而导致的波及——我们来时，那孕妇已死亡许久。”
“第二，我们没有能力帮助已经化为灵鬼的此物。无论对孕妇，还是对未曾出世的孩子，我们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步秀欣迟疑着，仍问道：“但是这和下不去手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
庞扈坦然点头，道：“我前世的繁荣纪元以人为本，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生命权得到承认，私有权成为公理，人人可称平等，不以血统、皮肤、出生来定义彼此。哪怕还有阴私勾当，可连做阴私勾当的人、靠阴私勾当得利的人，都知道那是错误。光明正大的大道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善良与丑恶。”
步秀欣听得神往，一时出了神。
庞扈却语调一转，道：“但是！”
“但在这种时代中，另一种东西出现了。其本质有许多定义，什么左中右之类，却与你说不清；简单描述一下……伪善！”
说到这里，庞扈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嘲讽：“比如方才我们要解决那灵鬼，因其诞生之初可怜，忽然有个修仙者跑出来说——看啊，它多可怜！它还未曾诞生就已经死了，它母亲在它死后还保护着它，哪怕它成了奇诡，都还让这母爱继续。太可怜了，我们不该消灭它，我们要保护它！”
步秀欣顿时目瞪口呆，立刻解释：“不是，庞大哥，我刚刚只是一时怜悯下不去手。可我知道那是奇诡，不具人性，对我们只有恶意，更会不停成长；我怎么可能任凭其离开，甚至还反过来保护呢？”
庞扈点头道：“是这样没错，这才是正常思维。但所谓伪善可不会管你这些。为什么是伪？就因为这是假的啊。若只有一个修仙者跑来这么说，我们自然可以白眼看他，甚至直接嘲讽一句你行你上啊；可如果这时跑来一百个、一千个修仙者围观着说，甚至宗门内伪善大行其道，我们若不想被碾成泥，也只能够同流合污，怎么办？”
步秀欣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嘀咕道：“不至于吧？这不是有病吗？”
“不是有病，而是有利益。”
庞扈摇头苦笑：“所以，善良是好事，怜悯也是好事，但要区分源头、摸清真伪。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第一，是不是我们造成的？若是，就承担责任；若不是，就没有这个责任。第二，我们是否有办法挽救？若有，就尽力而为；若没有，就只能放弃。”
“若超过这个限度，为怜悯而怜悯，把自己摆在道德至高点上，那就离伪善不远了。”
就在庞扈此话出口时，忽然响起一阵鼓掌。
庞扈与步秀欣同时腾空，各自激发真元力。
二人看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身旁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中年男子穿着道袍，满身油污，头发没打理好，眼睛还有些无神。他见庞扈二人警惕，只挥了挥手，道：“庞扈，对吧？不必怕，下来说说话，我是程万里。”
庞扈脑海中的记忆飞快转动，立刻知道了这名修士是谁。
五年前逆修事件后，他与韩当去了掌教峰，与百里孤行进行了一番深谈。
当时便从百里孤行口中得知，此世不止他一个从繁华纪元而来的穿越者；具体数量不知，至少也有数人或十数人。目前还存世的穿越者，除百里孤行外，还有东方玄机宗掌教程万里。
就是这个程万里！
庞扈立刻落下，恭敬整理了一下衣装，这才与忐忑不安的步秀欣来到程万里近前。二人恭敬行礼，庞扈道：“可是玄机宗真人程万里当面？”
程万里有些不耐烦地道：“是我。这些日子正好带着徒弟在凡人百国地界记录数据，方才感知到这方有真元力波动，便来看看，恰好见到百里所说的凡人穿越者。本来还有疑虑，可听到你刚才的言论，便确认你确实是繁华纪元来的凡人……前世穿越前，我可是通过灵网与一大堆道德旗的杂碎论战；听你刚刚的言论，我还以为又梦回繁荣纪元了呢。”
庞扈顿时囧然。
其实所谓伪善者，不止庞扈前世的地球才有。
任何种族，除非有集体心灵感应、虫族思维、格式塔思维这类东西，否则只要发展出人人平等理念，就必会出现伪善者。
道理很简单：利益使然。
如果人人平等，那帮杂碎又如何合法合理、凭空赚取大量利益呢？
打工吗？
这些杂碎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工好吧！
那么办法就是在人人平等中，再塑出“某些人更加平等”的人为划分。
我比你弱，所以你要让着我，你要度让利益；我比你有爱心，所以你有罪，有罪就要赎罪！
若没有可争议的点，那就制造出有争议的点好了。
如果繁荣纪元真如百里孤行所说那样是资本修仙时代，或者更高级文明，那么伪善者必会出现！
程万里微微摇头，对庞扈道：“那些高举道德旗帜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大盗。可惜限于天条，不然我早就将他们全塞入九天九幽炮管里，发射到大渊或者大虚里了。好了，这次能来看你，确认又多一位同乡人，这很好。我接下来就要去你五行宗找百里谈话，你有什么话要我代传吗？”
庞扈温和笑道：“劳烦前辈了。我现在一切都好，努力修行，也在寻找这个时代修仙者与凡人共同繁荣的节点。”
程万里微微点头，忽然指向身后青年，道：“北冥傲，你这么讨厌那些伪善，估计和他会很有话聊。对了，他估计是我们繁荣纪元而来的最后一名穿越者了，前世也威名赫赫，此世才四百来岁。未来支撑此世的人估计就是他了，你要好好辅佐于他。”
却不想，那北冥傲居然一点都不傲。他温和笑着踏步而出，一把拉住庞扈的手臂，亲热地道：“说什么辅助不辅助的，都是来自繁荣纪元的人，以后我们多多亲近就是。”
庞扈嘴角差点抽搐起来。
他非常肯定，这个北冥傲有问题！
你他妈在学我，是吧？
不过这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点……
北冥傲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淡，却确实存在、而且他敢肯定真有的气息。
公羊陀化为道兵时身上就有，他此世最后一任老婆林婉秋和三个孩子身上也有……
魔的气息！
确切地说，只有妖魔鬼怪四大类才属于真奇诡。精怪与灵物只有凡人才会害怕——凡人对此没有抵抗力；对修仙者而言，精怪和灵物几乎没有威胁。甚至珍贵的精怪还可以是召唤兽或守山兽之类，珍贵的灵物更是相关领域修仙者渴求的资粮。
可眼前这个奇诡就不属于灵物范畴，而是半鬼半灵物。
概率不大时，会出现这种奇诡与别的东西结合的玩意。
它虽稀有，却不珍贵，也不强大；虽多了一些主动特性，却既不如纯粹的鬼那样恐怖，也不如纯粹的灵物那样有用，只算某种并不完美的半成品。
庞扈言及这灵鬼的来源，步秀欣神色复杂地停下手来。
庞扈却摇摇头，竖起一根指头。指尖一点火焰迅速扩大，他握住火焰往前一挥手，一片火海汹涌扑去，将灵鬼前后左右尽数笼罩。
鬼哭狼嚎之中，灵鬼被火焰烧成灰烬。
“里百八式·大蛇薙！”
庞扈轻声低呼，声音让步秀欣心头一震，立刻牢记下来。
这类一般都是未来将要组合的术式名。比如赫赫有名的韩当师叔“天地动”，天地动就是术式名；她叔祖爷爷步练桑的“惊鸿三剑”，也属此类。
修仙者的功法、术法、道法，乃至对天财地宝、地点、宗门的取名，都必须有迹可循；不可能随便丢一个火球，就敢称什么“九天神火”。
这是会出大问题的。
因为修仙皆是向道而行，乃修行的大道本源。取名即定义，本质上会与大道交互；若乱取名、乱定义，冥冥中便会被大道厌弃，进阶悟道时难有收获，更易被心魔所染，甚至气运下降等无法完全确定的情况也会发生。
所以在步秀欣认知中，这必是某种确定的术式名。但这属于庞扈的隐秘，亦如当初她听到的“袖里乾坤”一般，是他的底牌底蕴；肯喊出名让他们知道，已算庞扈光明磊落的证明，她不可再多追问。
庞扈却不管这些，一把火将灵鬼烧成灰烬，随后以真元力感知，又调集真元力将残存的奇诡气息冲散。做完这些，他才对步秀欣道：“不可迟疑，也不可怜悯。那灵鬼已非生命，也不是来世灵体，而是被奇诡侵染的错误。它若无灵，便是对万事万物最纯粹的恶意；它若有灵，痛苦只会翻倍。提早为其解脱才是正经。”
步秀欣轻轻点头，随着庞扈往荒野外走去。
将要路过那义庄时，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庞大哥，你不怜悯刚刚那个孩子和母亲吗？”
“怜悯。”
庞扈头也不回地道：“稚子无辜，更何况是尚未出生的孩子；母爱伟大，更何况是死后、连成了奇诡都要保护孩子的母亲。谁人能不怜悯？”
“但有几个要点必须说分明。第一，这不是我们造成的：既不是我们让孕妇死亡，也不是我们未曾救援而导致的波及——我们来时，那孕妇已死亡许久。”
“第二，我们没有能力帮助已经化为灵鬼的此物。无论对孕妇，还是对未曾出世的孩子，我们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步秀欣迟疑着，仍问道：“但是这和下不去手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
庞扈坦然点头，道：“我前世的繁荣纪元以人为本，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生命权得到承认，私有权成为公理，人人可称平等，不以血统、皮肤、出生来定义彼此。哪怕还有阴私勾当，可连做阴私勾当的人、靠阴私勾当得利的人，都知道那是错误。光明正大的大道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善良与丑恶。”
步秀欣听得神往，一时出了神。
庞扈却语调一转，道：“但是！”
“但在这种时代中，另一种东西出现了。其本质有许多定义，什么左中右之类，却与你说不清；简单描述一下……伪善！”
说到这里，庞扈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嘲讽：“比如方才我们要解决那灵鬼，因其诞生之初可怜，忽然有个修仙者跑出来说——看啊，它多可怜！它还未曾诞生就已经死了，它母亲在它死后还保护着它，哪怕它成了奇诡，都还让这母爱继续。太可怜了，我们不该消灭它，我们要保护它！”
步秀欣顿时目瞪口呆，立刻解释：“不是，庞大哥，我刚刚只是一时怜悯下不去手。可我知道那是奇诡，不具人性，对我们只有恶意，更会不停成长；我怎么可能任凭其离开，甚至还反过来保护呢？”
庞扈点头道：“是这样没错，这才是正常思维。但所谓伪善可不会管你这些。为什么是伪？就因为这是假的啊。若只有一个修仙者跑来这么说，我们自然可以白眼看他，甚至直接嘲讽一句你行你上啊；可如果这时跑来一百个、一千个修仙者围观着说，甚至宗门内伪善大行其道，我们若不想被碾成泥，也只能够同流合污，怎么办？”
步秀欣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嘀咕道：“不至于吧？这不是有病吗？”
“不是有病，而是有利益。”
庞扈摇头苦笑：“所以，善良是好事，怜悯也是好事，但要区分源头、摸清真伪。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第一，是不是我们造成的？若是，就承担责任；若不是，就没有这个责任。第二，我们是否有办法挽救？若有，就尽力而为；若没有，就只能放弃。”
“若超过这个限度，为怜悯而怜悯，把自己摆在道德至高点上，那就离伪善不远了。”
就在庞扈此话出口时，忽然响起一阵鼓掌。
庞扈与步秀欣同时腾空，各自激发真元力。
二人看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身旁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中年男子穿着道袍，满身油污，头发没打理好，眼睛还有些无神。他见庞扈二人警惕，只挥了挥手，道：“庞扈，对吧？不必怕，下来说说话，我是程万里。”
庞扈脑海中的记忆飞快转动，立刻知道了这名修士是谁。
五年前逆修事件后，他与韩当去了掌教峰，与百里孤行进行了一番深谈。
当时便从百里孤行口中得知，此世不止他一个从繁华纪元而来的穿越者；具体数量不知，至少也有数人或十数人。目前还存世的穿越者，除百里孤行外，还有东方玄机宗掌教程万里。
就是这个程万里！
庞扈立刻落下，恭敬整理了一下衣装，这才与忐忑不安的步秀欣来到程万里近前。二人恭敬行礼，庞扈道：“可是玄机宗真人程万里当面？”
程万里有些不耐烦地道：“是我。这些日子正好带着徒弟在凡人百国地界记录数据，方才感知到这方有真元力波动，便来看看，恰好见到百里所说的凡人穿越者。本来还有疑虑，可听到你刚才的言论，便确认你确实是繁华纪元来的凡人……前世穿越前，我可是通过灵网与一大堆道德旗的杂碎论战；听你刚刚的言论，我还以为又梦回繁荣纪元了呢。”
庞扈顿时囧然。
其实所谓伪善者，不止庞扈前世的地球才有。
任何种族，除非有集体心灵感应、虫族思维、格式塔思维这类东西，否则只要发展出人人平等理念，就必会出现伪善者。
道理很简单：利益使然。
如果人人平等，那帮杂碎又如何合法合理、凭空赚取大量利益呢？
打工吗？
这些杂碎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工好吧！
那么办法就是在人人平等中，再塑出“某些人更加平等”的人为划分。
我比你弱，所以你要让着我，你要度让利益；我比你有爱心，所以你有罪，有罪就要赎罪！
若没有可争议的点，那就制造出有争议的点好了。
如果繁荣纪元真如百里孤行所说那样是资本修仙时代，或者更高级文明，那么伪善者必会出现！
程万里微微摇头，对庞扈道：“那些高举道德旗帜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大盗。可惜限于天条，不然我早就将他们全塞入九天九幽炮管里，发射到大渊或者大虚里了。好了，这次能来看你，确认又多一位同乡人，这很好。我接下来就要去你五行宗找百里谈话，你有什么话要我代传吗？”
庞扈温和笑道：“劳烦前辈了。我现在一切都好，努力修行，也在寻找这个时代修仙者与凡人共同繁荣的节点。”
程万里微微点头，忽然指向身后青年，道：“北冥傲，你这么讨厌那些伪善，估计和他会很有话聊。对了，他估计是我们繁荣纪元而来的最后一名穿越者了，前世也威名赫赫，此世才四百来岁。未来支撑此世的人估计就是他了，你要好好辅佐于他。”
却不想，那北冥傲居然一点都不傲。他温和笑着踏步而出，一把拉住庞扈的手臂，亲热地道：“说什么辅助不辅助的，都是来自繁荣纪元的人，以后我们多多亲近就是。”
庞扈嘴角差点抽搐起来。
他非常肯定，这个北冥傲有问题！
你他妈在学我，是吧？
不过这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点……
北冥傲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淡，却确实存在、而且他敢肯定真有的气息。
公羊陀化为道兵时身上就有，他此世最后一任老婆林婉秋和三个孩子身上也有……
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