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风比城里更硬。
“绳子再紧一圈,上回翻车摔的是你的货还是我的命?”
在斯特雷奇的大吼声中,巴尔托已经驱车来到队尾,独臂一撑车辕跳下来。
楚宁跟着落地,长刀斜背在身后。
“斯特雷奇领队。”
巴尔托走过去拱了拱手。
矮胖汉子转过身来。
独眼先从巴尔托空荡荡的袖管上扫过,又落到楚宁脸上,停了停。
“巴尔托?”
“是。”
巴尔托点头。
“路引。”
巴尔托从怀里取出那张厚纸递过去。
斯特雷奇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晌,又翻过来看了看商会印章,这才还回去。
“两个人十枚银币。”
巴尔托数了银币递过去。
斯特雷奇随手塞进腰间的皮袋,独眼又转回楚宁身上。
“这位是?”
“我兄弟,姓叶,跟我去王城办点事。”
巴尔托拍了拍楚宁的肩膀,“路上有事也可以给商队搭把手。”
“叶?”
斯特雷奇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沉声问道,“哪个叶?”
“树叶的叶。”
巴尔托随口道。
“哦?”
“前阵子城里地下拳场出了个神秘东方人,也是叫叶。”
斯特雷奇那只独眼盯着楚宁,眼中满是审视。
“据说他一根手指戳穿了铁塔的拳头,后来又在科西莫的场子里打败了巨象。”
说到这,斯特雷奇顿了顿,紧紧的盯着楚宁道,“那个人是你吗?”
空气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护卫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来。
没等楚宁开口,巴尔托先笑了。
“领队可别随便说笑,天下姓叶的多了,我这位叶兄弟要是有那本事,还用跟着商队为五枚银币的搭伙钱发愁吗?”
“我从西边岛上来的。”
楚宁也笑着拱手,说道,“虽然学过几年拳脚,但打几个毛贼还行,上拳场那是送死。”
斯特雷奇没接话。
独眼从楚宁的双肩看到手腕,又看到他背后那把造型奇异的长刀。
淡淡道,“刀不错。”
“铁匠街打的,五枚金币。”
楚宁叹息着说道,“太贵了,要不是为了保命,谁犯得上买这玩意。”
此话说出,斯特雷奇眼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
若真是那种一场赢几百金币的人物,怎么会为五枚金币心疼。
“行了。”
斯特雷奇摆摆手,“商队是各路凑起来的,我不问出身,也不管你们以前干什么。”
“只要不眈误赶路,不给我惹麻烦,到了王城各走各的。”
“你们的车挂在队尾,第三十二辆。”
他抬手往队尾一指,接着道,“白天跟着走,不许抢道,不许掉队,天黑进驿站,车上的货自己看好。”
“明白。”
巴尔托点头。
“还有。”
斯特雷奇又补了一句,“山里不太平,出了事听我号令,谁要是自己乱跑,死了别怪商队不给收尸。”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复,斯特雷奇便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嗓门又提起来,去骂另一头的车夫。
巴尔托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这人不好糊弄。”
“无妨,咱们的目的只是让商队带路,又不会给他惹麻烦。”
楚宁收回目光,淡声道,“这家伙挺有意思,他只看路,不看人。”
两人把马车编进队尾。
车斗里装的是巴尔托的行李和路上吃的干粮,油布底下压着两只木箱。
楚宁把长刀解下来,靠在车辕内侧,伸手就能摸到。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城门里最后几辆车才出来。
一辆拉着药材,一辆载着一家老小,车斗里锅碗瓢盆叮当响。
斯特雷奇的副手拿着名册,一辆辆进行点名比对。
清点完毕,斯特雷奇便把铜哨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调。
顿时,鞭子接连响起。
车轮碾过石板,三十多辆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行动起来。
沿着路线前行,北门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官道两侧先是葡萄园,再是橄榄林,后来变成大片发黄的麦田。
西风瑟瑟,带来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格兰维尔那股鱼腥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完全不同。
楚宁坐在车辕右侧,长刀横在膝上。
巴尔托一手拉缰,马车走得不快,正好缀在队尾。
“十五天。”
巴尔托望着前面的车影,“希望一路能够顺利。”
“拍卖会不急,等到了王城先陪你送钱。”
楚宁沉声道,“那条街的地址你可记牢了?”
“记牢了。”
巴尔托拍了拍胸口,“城南一条巷子,门牌上刻着fa字母,科西莫写的字丑,我看了三遍才认出来。”
楚宁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头几天走得很顺。
只是商队明显对两人有些疏离。
队伍每天清早排好,各车按顺序跟随,护卫在前后来回巡视。
楚宁和巴尔托的车缀在最后,前面的人从不回头。
中午歇脚,别人三五成群蹲在车影里分干粮,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
巴尔托试着跟邻车的老车夫借火。
老头把火镰递过来,一句话没说,接回去的时候也只点了点头。
路程都是计算好的,白天赶路,天黑前刚好进入驿站。
驿站是石墙围起来的大院,极为宽敞,前院拴马后头大通铺,墙角堆着草料。
除了吃饭住宿,热水和草料也要另外付钱。
好在价格公道,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并不算昂贵。
然而到这里的疏离感更加明显。
夜里轮值看护由商队自行出人。
哪怕楚宁和巴尔托轮流睡,偶尔也会参与轮值。
众人却依旧没有展现多少热情。
本来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跑惯了这条路的老伙计都有各自的圈子。
楚宁端着碗刚在桌边坐下,旁边两个人便立刻住嘴,低头扒饭。
一个护卫从门口进来,眼睛在楚宁腰间的长刀上停了一下,转身绕到另一头去坐。
楚宁面容平静,对此并不在意,吃完就走。
巴尔托却怕他心思不顺,端着半碗汤跟上来,低声道,“跑长路的人都这样,先看你几趟,真正熟悉后才当你是个人。”
“那就让他们看。”
楚宁笑着颔首,把碗放进木桶,轻声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路还长着呢。”
巴尔托闻言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实际在楚宁心里来说这样更好。
大家本就没有太多交集,仅仅同行一路罢了。
互不牵扯的安全抵达才正合楚宁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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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再紧一圈,上回翻车摔的是你的货还是我的命?”
在斯特雷奇的大吼声中,巴尔托已经驱车来到队尾,独臂一撑车辕跳下来。
楚宁跟着落地,长刀斜背在身后。
“斯特雷奇领队。”
巴尔托走过去拱了拱手。
矮胖汉子转过身来。
独眼先从巴尔托空荡荡的袖管上扫过,又落到楚宁脸上,停了停。
“巴尔托?”
“是。”
巴尔托点头。
“路引。”
巴尔托从怀里取出那张厚纸递过去。
斯特雷奇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半晌,又翻过来看了看商会印章,这才还回去。
“两个人十枚银币。”
巴尔托数了银币递过去。
斯特雷奇随手塞进腰间的皮袋,独眼又转回楚宁身上。
“这位是?”
“我兄弟,姓叶,跟我去王城办点事。”
巴尔托拍了拍楚宁的肩膀,“路上有事也可以给商队搭把手。”
“叶?”
斯特雷奇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沉声问道,“哪个叶?”
“树叶的叶。”
巴尔托随口道。
“哦?”
“前阵子城里地下拳场出了个神秘东方人,也是叫叶。”
斯特雷奇那只独眼盯着楚宁,眼中满是审视。
“据说他一根手指戳穿了铁塔的拳头,后来又在科西莫的场子里打败了巨象。”
说到这,斯特雷奇顿了顿,紧紧的盯着楚宁道,“那个人是你吗?”
空气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护卫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来。
没等楚宁开口,巴尔托先笑了。
“领队可别随便说笑,天下姓叶的多了,我这位叶兄弟要是有那本事,还用跟着商队为五枚银币的搭伙钱发愁吗?”
“我从西边岛上来的。”
楚宁也笑着拱手,说道,“虽然学过几年拳脚,但打几个毛贼还行,上拳场那是送死。”
斯特雷奇没接话。
独眼从楚宁的双肩看到手腕,又看到他背后那把造型奇异的长刀。
淡淡道,“刀不错。”
“铁匠街打的,五枚金币。”
楚宁叹息着说道,“太贵了,要不是为了保命,谁犯得上买这玩意。”
此话说出,斯特雷奇眼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
若真是那种一场赢几百金币的人物,怎么会为五枚金币心疼。
“行了。”
斯特雷奇摆摆手,“商队是各路凑起来的,我不问出身,也不管你们以前干什么。”
“只要不眈误赶路,不给我惹麻烦,到了王城各走各的。”
“你们的车挂在队尾,第三十二辆。”
他抬手往队尾一指,接着道,“白天跟着走,不许抢道,不许掉队,天黑进驿站,车上的货自己看好。”
“明白。”
巴尔托点头。
“还有。”
斯特雷奇又补了一句,“山里不太平,出了事听我号令,谁要是自己乱跑,死了别怪商队不给收尸。”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复,斯特雷奇便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嗓门又提起来,去骂另一头的车夫。
巴尔托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这人不好糊弄。”
“无妨,咱们的目的只是让商队带路,又不会给他惹麻烦。”
楚宁收回目光,淡声道,“这家伙挺有意思,他只看路,不看人。”
两人把马车编进队尾。
车斗里装的是巴尔托的行李和路上吃的干粮,油布底下压着两只木箱。
楚宁把长刀解下来,靠在车辕内侧,伸手就能摸到。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城门里最后几辆车才出来。
一辆拉着药材,一辆载着一家老小,车斗里锅碗瓢盆叮当响。
斯特雷奇的副手拿着名册,一辆辆进行点名比对。
清点完毕,斯特雷奇便把铜哨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调。
顿时,鞭子接连响起。
车轮碾过石板,三十多辆马车一辆接一辆地行动起来。
沿着路线前行,北门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官道两侧先是葡萄园,再是橄榄林,后来变成大片发黄的麦田。
西风瑟瑟,带来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格兰维尔那股鱼腥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完全不同。
楚宁坐在车辕右侧,长刀横在膝上。
巴尔托一手拉缰,马车走得不快,正好缀在队尾。
“十五天。”
巴尔托望着前面的车影,“希望一路能够顺利。”
“拍卖会不急,等到了王城先陪你送钱。”
楚宁沉声道,“那条街的地址你可记牢了?”
“记牢了。”
巴尔托拍了拍胸口,“城南一条巷子,门牌上刻着fa字母,科西莫写的字丑,我看了三遍才认出来。”
楚宁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头几天走得很顺。
只是商队明显对两人有些疏离。
队伍每天清早排好,各车按顺序跟随,护卫在前后来回巡视。
楚宁和巴尔托的车缀在最后,前面的人从不回头。
中午歇脚,别人三五成群蹲在车影里分干粮,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
巴尔托试着跟邻车的老车夫借火。
老头把火镰递过来,一句话没说,接回去的时候也只点了点头。
路程都是计算好的,白天赶路,天黑前刚好进入驿站。
驿站是石墙围起来的大院,极为宽敞,前院拴马后头大通铺,墙角堆着草料。
除了吃饭住宿,热水和草料也要另外付钱。
好在价格公道,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并不算昂贵。
然而到这里的疏离感更加明显。
夜里轮值看护由商队自行出人。
哪怕楚宁和巴尔托轮流睡,偶尔也会参与轮值。
众人却依旧没有展现多少热情。
本来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跑惯了这条路的老伙计都有各自的圈子。
楚宁端着碗刚在桌边坐下,旁边两个人便立刻住嘴,低头扒饭。
一个护卫从门口进来,眼睛在楚宁腰间的长刀上停了一下,转身绕到另一头去坐。
楚宁面容平静,对此并不在意,吃完就走。
巴尔托却怕他心思不顺,端着半碗汤跟上来,低声道,“跑长路的人都这样,先看你几趟,真正熟悉后才当你是个人。”
“那就让他们看。”
楚宁笑着颔首,把碗放进木桶,轻声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路还长着呢。”
巴尔托闻言松了口气,却不知道,实际在楚宁心里来说这样更好。
大家本就没有太多交集,仅仅同行一路罢了。
互不牵扯的安全抵达才正合楚宁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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