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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穷途末路,周公唤玄鸟

作者:一千元
更新时间:2026-11-20 20:16:39
    周公朝粮仓望去,门口还堵着昨日来领粥的百姓。

    昨日锅里尚有几勺掺糠的稀粥,今日连锅都没架。

    持戈守门的军士叫人推得一步步后退,戈尖偏向地面,谁也不敢真往人身上刺。

    再远些便是伤兵的棚屋。

    前几日站在台上还能听见有人喊疼,今日那边始终没什么声息。

    一名军将沿石阶上来,禀报北营又逃了数十人,请周公发兵追拿。

    周公接过名册,从头看到尾,在几名姬氏宗亲的名字上停了许久。

    连自家人都在寻活路了。

    再拖几日,何须圣朝发兵,岐山还能剩下几个人替他守寨?

    当年人人都说西岐受了天命,连阐教仙人也肯下山相助。

    他信了这么多年,亲眼看着宗室子弟一个接一个死在阵前,到头来,难道就只剩下这几座破寨,等人来收他的周旗?

    周公把名册攥成一团,叫军将不必出城追赶,只管收拢各营人马,把营门守紧,别再放人离去。

    军将下了石阶,周公仍望着粮仓。

    台后等候的几名散修中走出一个灰袍道人,将盛着朱砂的石碗放在案上,推到他手边。

    “公旦,阵已布好,只等你定夺。”

    周公垂眼,碗底刻着引血的阵纹,朱砂已经沿细槽涂满。

    他先前问过要用多少人,如今看着这只碗,仍迟迟没有伸手。

    “非要如此?”

    灰袍道人指向台下新刻的阵纹。

    “西岐王运将尽,要凭这座阵续命,就得把城中百姓的生机填进去。”

    周公转向祭台东侧。

    阐教三代弟子李靖与金吒就站在石阶旁,论起仙家手段,周公更肯信他们父子。

    “二位以为,此阵可行么?”

    李靖望过阵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此阵能否改运,李某说不准。”

    旁边一名老臣听见这话,拄杖走上台来。

    “实在守不住,臣愿去圣朝请降,人还活着,就有别的路走,怎能拿同族的命来续王运?”

    灰袍道人没有与老臣争,只望着周公,等他作主。

    “你去请降,能给百姓讨一条活路,能给姬家留住宗庙么?”

    祭台旁一时安静。

    老臣看向李靖,见这位仙门弟子并无阻拦之意,只得再劝周公。

    “杀戮同族,纵有一时转机,来日因果如何承当?公旦,你难道连这也不顾了?”

    周公握着那团名册,目光越过老臣,落在灰袍道人身上。

    “你先前说,此阵能唤玄鸟,可玄鸟本是商统之征,与你所言的周运有何相干?”

    “玄鸟原应商统,就藏在天道法则之中,那位人王既死,公旦何妨用姬氏王血作引,借此阵唤出玄鸟?只须夺得一线王命,周室便有再兴之日。”

    老臣面色大变,周公却没有移开目光。

    周公把揉皱的名册丢在案上,伸手托起石碗,朝阶下的军将一点头。

    “将人带来。”

    老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周公却拂开了手。

    “天命尚未绝,谁再阻我,便是断姬周最后一条生路!”

    台边军士扶开老臣,各营随即奉命赶人。

    城中残存的数万老弱病残被一队队驱入祭场,台前站满了,便往相连的几处营地赶。

    阵纹一直铺到了营门前。

    有人拖着空袋子挤进来,催问何时分粮,走到近处,看见地上纵横的阵纹,又见两旁散修手里握着法器,便停住了脚,想往外退。

    一个老妇拉住身旁军士,问他们要往哪里站。

    那军士看了一眼祭台,避开她的目光,只将人往阵纹里推。

    人群渐渐乱了,有人想转身出去,后方却已挤满了人。

    军士沿着外圈合拢,将最后一道出口也挡住。

    人群挤到祭台东侧,直贴到李靖父子所在的石阶下。

    李靖看见一名老卒拄着断枪,被人推得险些跌倒。

    老卒认出他,张口唤了一声李将军,声音淹没在人群里,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李靖往阵心看去。

    散修已各据一角,周公手里的石碗还没有摆上阵眼。

    此时拦住他,台下的人便还有救。

    金吒也看出了阵纹的用途,向前挪了半步。

    “父亲,他们都是随军退回来的百姓。”

    李靖抬手拦住儿子,没有回头。

    先前玉虚门下传来的话,他还记得清楚:只要姬周一脉不绝,阐教便还有重新扶持的余地,留在此处的人,往后自有安置。

    金吒等了片刻,见父亲始终不动,也没有再往前走。

    人群中的呼救越来越近,有人挣出军士的围挡,才奔到石阶前,便被灰袍道人一挥袖推了回去。

    周公在台上看得分明。

    李靖把金吒拦了回去,始终不曾出声劝阻,他便将石碗摆上了阵眼。

    台下数万人被逼入阵中,拥挤之间,哭声与呵斥混在一处。

    一个孩童扒着母亲衣襟问何时分粮,母亲将他抱紧,转过身,用自己的背挡着外圈的法器。

    周公低头,将腕间衣袖挽起。

    灰袍道人奉上一柄短刃,提醒他,王血一入阵眼,便再也不能停下。

    周公接过短刃,划开手腕,将姬氏王血滴进阵眼上的石碗。

    第一滴血没入,台下的阵纹便亮了。

    外圈散修同时催动法器,血光从人群脚下升起,将数万人困在其中。

    方才还想冲出包围的人,忽然发觉双腿沉重,连抬手都开始吃力。

    那名老卒拄住断枪,竭力向台边的李靖望去,嘴唇动了动,再没能喊出一声。

    祭台下方的生机被阵纹一齐抽走。

    不过刹那,人群接连倒伏,抱着孩子的妇人还保持着低头护人的姿势,身子却已经僵住。

    几处伸向台阶的手落在地上,再没有动静。

    金吒脸色发白,手掌仍握在兵器上,眼前已无人可救。

    一道血柱自阵眼冲起,撞开岐山上方的低云。

    祭台周围的泥土被掀起,几名散修顾不上避让,各自按住法器,继续催动阵势。

    血柱下面,怨气却也凝了起来,缠住祭台与施阵之人的气机,没有随着生机一同散去。

    周公站在血光中央,望着天上不断扩开的云层,腕间鲜血仍在往下滴。

    “玄鸟何在?”

    他向前踏了一步,声音近乎嘶哑。

    “吾以姬氏王血祭天,还请天命垂顾,助我姬周再兴!”

    天上只有血云翻卷,并无玄鸟回应。

    周公等了片刻,脸上的狂热渐渐僵住,忍不住看向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也盯着云层,才要催他继续祭血,高处忽然传来一声雷鸣。

    藏在九天云中的雷部正神,终于展开符诏。

    雷部正神将雷光引到血柱两侧,照住翻卷上去的两片血云。

    瘟部正神命部众守住山外几条路,将瘟气蓄在云后。

    雷部正神看过下方尸横遍地的祭场,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收手。

    瘟部正神也看见了祭台上的怨气,低声提醒,量劫已过,这些人的死债不会自行消散。

    雷部正神望向同僚,随即又看过掌中的天帝符诏。

    “人已经死了,周公还在等天意,陛下也在等你我复命。”

    瘟部正神看了看同僚手中符诏,终究没有撤回神力,只命神兵将几道探近的神念隔在云外。

    符诏一震,雷光从血云中接连落下。

    残营里的军士仰头望去,只见金色神光沿着云边铺展,几道云影被雷光勾连,竟隐约有了展翼之形。

    紧跟着,雨水洒入城寨,干涸的井沿湿了,积在伤兵棚上的尘土也被洗下。

    有人伸手去接,又惊又喜地跪在地上。

    “天有感应,天有感应了!”

    周公听见营中欢呼,再望向那两片染了雷光的血云,已把展翅的云影认作了玄鸟将出的兆头。

    “玄鸟将出,天命尚在!”

    几名散修跟着高喊。

    原先倚墙不起的军士陆续站直了身子,将那面破旗重新举了起来。

    周公却已转身,命人重整军伍,准备随时出山。

    鼓声越过祭场,扛旗的军士从石阶前走了过去。

    雨还打在老卒身上,他的魂魄已经站起来,想把断枪拾起,手却径直穿过了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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