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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德国的天黑了(下)

作者:落幕X柒柒月
更新时间:2026-11-20 18:59:31
    克劳德把那几张图纸摊开,一样一样对着实物看。

    隆美尔站在他侧后方,两手背在身后,看那几根管子,几个滑动件,还有一盘绕距不对的弹簧。

    “就这些?”隆美尔问。

    “就这些。”克劳德把围巾往下拽了拽,伸手把最近的一根管子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内壁。

    他从机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锉刀和一副卡钳,都是厂里现成的工具。

    “你们这儿有台虎钳吧?”

    汉斯在库房那头应了一声,指了指靠墙那张工作台。

    克劳德走过去,把管子夹进虎钳,拧了两把,试了试松紧,然后开始动手。

    克劳德的动作不是很熟练,锉刀下去的时候有几下是虚的,没吃上力,他就退回来重新对一遍再锉。

    滑动件装进导轨的时候卡住了,他没硬顶,退出来看了看边角,拿锉刀修了两下再装才装进去。

    弹簧那一段最费事,绕距不对,他试了两次都崩了回来,第三次才勉强挂住,挂住了他也不放心,用手指按了按,确认回弹没问题才往下走。

    隆美尔一直没说话,看到这儿才开口:“您这手艺,不像是在军校里练出来的。”

    “本来也不是。”克劳德头也没抬,“我头一回干这个。”

    零件一个一个归位。管子进机匣,机匣合上,弹簧压进去,滑块卡到位。

    最后他把那个带弧形导轨的滑块往后一拉,松手,滑块自己弹了回去,撞出一声轻响。

    他把东西搁在台面上,退后半步。

    隆美尔低头看。

    那东西比手枪大不少,但又比步枪短一大截,只有一个握把,侧面的中间是机匣和一个弹匣。

    乍一看确实不像什么正经武器,倒像是把两把手枪拆了重新拼到一块儿去。

    他伸手想拿起来掂掂,又停住,看了克劳德一眼。

    克劳德点了点头。

    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下,又对着光看了看管口,最后放回去。

    “顾问阁下,”隆美尔斟酌了一下用词,“它看起来……不像您和我说的那般伟大。”

    克劳德笑了一下:“没事,我不是专业设计师,我只是想做个原理验证。”

    “原理验证?”

    “对。”克劳德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这玩意儿是我自己拿锉刀锉出来的,公差、材质、热处理,一样都谈不上讲究。”

    “可它要是能打响,那就说明我这套想法在原理上是走得通的。

    “如果我设计的劣质产品在原理上都可行,那交给专业的企业或者那些正经枪匠,一定是可以设计出来的。”

    “到时候公差收紧,材质换好的,人机工效再调一调,那才是能发到士兵手里的东西。”

    隆美尔没接话,把那东西又拿起来,这回握了握,比了半天。

    “您确定这能够让德国军队有全新的突破?”

    他把枪放回台面。

    “可是它怎么看,无非都是一把两只手握着的半自动手枪。”

    克劳德笑着点了点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搁在台面上,一层一层展开。

    汉斯本来站在库房那头,见状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些量具。

    等那纸包摊平,他看清里头码着一排黄澄澄的东西,给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里面装的是子弹!整整一排码得特别齐整!

    这演都不演了?

    在他厂子里,当着他的面从一个纸包里掏出一排子弹来,跟掏糖豆似的。

    方才还说是打猎用的,还说是给贵族老爷定做的,这会儿连子弹都自带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问他借个靶子?

    克劳德没察觉身后人的反应,只把纸包往隆美尔那边推了推:“空包弹,托人弄来的,先试试机构走不走得通。”

    隆美尔伸手拈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他把枪端起来,枪口对着车间侧墙那片空处,手指按在扳机上让滑块自己来回走了几趟。

    看起来能用?

    克劳德拿起那支拼装起来的枪,把弹匣卸下来,一枚一枚往里压。

    压满之后推回机匣,拉了拉滑块,退到工作台侧前方。

    “汉斯先生。”

    汉斯一激灵:“啊?啊?!”

    “您这儿有什么地方可以给我试试吗?”

    汉斯喉咙动了动。

    他看了看那支枪,又看了看克劳德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一个随身带着子弹的人,笑成这样问他有没有地方试枪,他能说什么?

    说没有?说这儿不方便?万一这位真是什么亡命徒,听着不顺耳,抬手给他来一下,他连喊都来不及喊就死了。

    而且警察怎么还没来啊,特么的他听说上面好像要改革什么警务系统,就这效率难怪要改革!

    以前他觉得又是上面不懂乱指挥,现在谁反对警务改革他就和谁急。

    “有……有……当然是有的,后头院子里,顾客试枪都在那儿,就是……就是别对着人。”

    “放心。”克劳德把枪提起来,走向试枪的地方,“这枪几米之外都打不死人,不会有事的。”

    他偏过头,把枪往隆美尔面前一递:“你试试?”

    隆美尔接过去,掂了掂。

    “这对步兵很有用,我保证。”

    隆美尔把枪举到眼前,看了看那个滑块:“刚刚试了试这个,这扳机似乎是可以按住的?”

    “当然。”克劳德笑了一下,“不然用自由枪机干什么?”

    隆美尔不再多问,侧过身,枪口对着院子那头的空墙根,一扣扳机。

    枪身猛地一颤,子弹一口气连着飞出去,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汉斯在后头腿一软,扶住了料架。

    可只响了四五下,声音就忽然停了。

    隆美尔的手还按着,枪却没再响。他立刻把枪口朝下压向地面,免得伤到人,转过头来看克劳德。

    “好!别动!别动!”克劳德抬手往下按了按,“等一会儿!就保持这样!”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上的车马声。

    三个人都没说话,汉斯连气都不敢喘匀,眼睛盯着那支朝下的枪,生怕它什么时候又自己响起来。

    约莫过了十五秒,克劳德才开口:“好……把弹匣退下来……小心点……”

    隆美尔依言卸下弹匣,递过去。

    克劳德接过来,然后从旁边扯了一块厚布,裹住手,这才去拉那个滑块。

    拉的时候他手上用了点劲把滑块拉到底,一松,一枚弹壳从抛壳口里滚出来,落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停住。

    院子里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汉斯扶着料架直起腰,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湿了一片。

    隆美尔把弹匣搁下,盯着那枚弹壳看了两秒,才抬起头:“这……如果没卡壳,岂不是可以把所有子弹都倾泻出去?”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的,这就是我的想法。”克劳德把厚布放下,“怎么样?”

    隆美把枪又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机匣侧面,又看了看那个滑块。

    “如果普通步兵可以使用这种武器,在街巷战斗的进攻里将会是一场革命,只是似乎目前的设计存在很大缺陷。”

    汉斯这时候凑上来,脸上那点生意人的笑已经挂不太住了:“呃……二位先生……这看起来太吓人了,这真的是用来狩猎的吗?”

    克劳德转过头看他,笑得很和气:

    “你没听说过机关枪对白人无效的话吗?这东西肯定不是用来打人的,主要是殖民地用,打猎也好用。”

    “你想想,你一个人面对一群猎物,慢慢悠悠拉栓,猎物早跑了。”

    “是这样,是这样。”汉斯嘴上应着,连连点头,但心里却在骂。

    他妈的,这火力是要去非洲打大象群和狮子群吗?那这样猎物也遭不住啊!打一堆孔洞在身上,卖都卖不出去。

    而那头隆美尔和克劳德已经凑到跟前,把那支枪翻过来,看抛壳口和机匣的接缝。

    “自由枪机要求膛压低,但也不能太低……”隆美尔用手指点了点枪管后段,“是不是这空包弹装药太少,回弹力不够,没法自主抛壳。”

    “嗯……军队里训练的时候,某些自由枪机手枪打一下劣等空包弹就有这种情况。”

    “嗯……按道理也不会。”克劳德皱着眉,“装药量没少太多,我可是专门设计的……”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因为空包弹的弹壳都是回收的软弹壳再利用,膨胀之后贴膛了?”

    隆美尔弯腰去捡地上那枚弹壳,指尖刚碰上就缩了一下,有点烫。

    他把弹壳在手里颠了两下,丢回地面上。

    “似乎是这样的,变形了,”他甩了甩手指,“这样前几发射出去了,后面卡住的原因就找到了。”

    “那看来我还是蛮有设计天赋的,就是可能不太专业。”

    隆美尔抬起头:“我们一般不把开创新实用武器的人叫做不专业的人。”

    克劳德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吧,随你怎么说。”

    “总之今天算是给你透了个底,这东西我之后要找专业的枪匠好好研究研究。”

    “另外……最近欧洲定然有大麻烦,至于你的资历问题……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隆美尔听到机会两个字,整个人精神一振,站姿都变了:

    “真的吗?那真是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不清楚您为什么这么看好我。”

    “嗯……”克劳德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因为我就认识你一个军校学生,其他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隆美尔:“……”

    “不过说正经的,”克劳德拍了拍他胳膊,“你以后在军队里肯定是会大有作为的,我看人很准。”

    隆美尔还没来得及接话,院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警察涌进来,枪口齐刷刷抬起来,有人喊不许动,有人喊把东西放下,现场顿时乱成一片。

    汉斯几乎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揪住领头的那个警长的袖子:“长官!就是他们!”

    “就是这两个人!他们手里有可以藏在身上的机关枪!刚才还试了!打了一串!威力十分的惊人啊!”

    卢卡斯站在院子当中,顺着汉斯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清对面站着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按在枪套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顾问……先生?”

    克劳德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呃……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叫……卢卡斯对吧?上次我吩咐你给那些个学生记的功落实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卢卡斯猛地转过身,冲着汉斯压着嗓子吼道:“你怎么搞的?这你他妈报什么案?”

    汉斯张着嘴,看看卢卡斯,又看看克劳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什……什么情况啊?”

    卢卡斯没再理他,快步走到克劳德跟前,姿态放得很低:“顾问先生,上次的事情肯定落实了,至于现在……呃……这是个小小的误会,您听我解释……”

    旁边那个警长把汉斯叫到一边,脸涨得通红,指着汉斯的鼻子:“你眼瞎呀?这你报个屁的警!你存心搞我们呢?!”

    汉斯急得直摆手:“他他妈带着子弹啊!一整排!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要干啥!”

    “而且你看他戴那个围巾,一看就是初学者自己织的劣质货,说不准就是什么亡命徒,人不人鬼不鬼的,这谁敢接单啊?!”

    “那特么是御前顾问!”

    “啊?!

    “他之前还拿大炮轰自己呢?这算什么奇怪的?!”

    汉斯顺着料架往下滑,屁股坐到地上,后背靠着那堆坯料,两条腿摊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城里人……”他嘴里念念有词,“城里人真厉害……我要回图灵根……”

    ……

    后来……误会解除得不算体面,但至少解除了。

    克劳德把原理验证完了,汉斯这边,厂子接了单,炮钢的料、特殊规格的弹簧、几个形状古怪的滑动件,一样一样记进了单子,钱是照付的,还多给了一笔。

    至于那帮警察,虽然一个人没抓着,白跑了一趟,不过话说回来,至少说明他们对这事挺上心不是?

    从厂子里出来,天色已经往下沉了。

    克劳德说找个地方坐坐,隆美尔没推辞。

    两人在街角找了家小馆子,搞了点酒,边吃边说了会儿话。

    克劳德没再提枪的事,隆美尔也没追问“表现的机会”到底指什么,两人聊了些别的,军校的推演、柏林的街、图灵根来的那个经理。

    等他们出来,路灯已经亮了。

    隆美尔坐上开往波茨坦的电车,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喝的有点晕乎乎的,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

    到站下车,走回暂居的那栋楼,推门进去,几个同学正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摆着半瓶酒和几副牌。

    “哟,回来了?”一个同学抬头,“怎么这么晚?吃什么好的了,这么流连忘返?”

    隆美尔把帽子挂到墙上,在桌边坐下,脸上还带着点醉意:“我遇到御前顾问了,他说我未来是沙漠之狐。”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吃了几个菜喝这么大?”

    “我看是沙漠之鼠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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