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皇太后坐在车里,手指在膝上的手袋上轻轻叩着。
调查的人回来复命时,她原以为会听到些更加有料一点的东西。
特奥琳那孩子平日里看着胡闹,可胡闹的人一般也很能会藏事。
她一度认定这个克劳德·鲍尔是女儿背着她养起来的班底,从哪家破落贵族里挑出来的旁支,或是哪个被她暗中接济过的旧臣之后,总之该有些来路。
结果带回来的话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查出来的信息说这个鲍尔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石勒苏益格当地的教会养大的,就直接在修道院里的学校读书识字,靠几处慈善团体的接济长大。
再往后来到勃兰登堡讨生活,靠着自己的一点辩才在报社干活,再后来便没什么可查的了,因为本来也没什么。
她起初不信,追问了几句,让那人继续找信息。
那人又找了找一些克劳德鲍尔此前的辩论记录,或者他发过的文章。
说从这人的谈吐习惯上看,尤其论辩时引经据典的路数,对路德宗熟得很。
在辩论和临时动员的时候常常打的是宗教旗号,且那些东西也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那这样的话,在教会学校里读书的履历反倒对得上了。
这么一来,倒真是她自己想多了。
车子拐到宫前,她把手袋提了提,心里的疑虑早就散了大半。
既然不是特奥琳暗中培植的人,那这人便是从底下自己爬上来的,靠的是本事。
这样的人反倒比那些世家子弟可靠。
车停稳,侍从拉开车门。她扶着车门下来,又理了理披肩。
如此看来,这个鲍尔其实很不错嘛。
她一边往宫里走,一边在心里把近来听得的关于此人的话过了一遍。
前些日子他写的那篇文章,她原本没打算看,是实在没事干,让身边人念给她听的。
了解下特奥琳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也是必要的,万一有什么野蛮的理念也可以尽早纠正。
前面听他念那一长段分析,她的想法就是觉得这人这方面学识倒是不错,起码看得到问题,比大多数只会泛泛而谈,毫无真才实学的贵族子弟好得多。
念到那个鲍尔话锋一转,突然说要把警察军事化,她有一点火,一时间觉得这个鲍尔其实和那些个容克也没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普鲁士军国主义张目?
但等到英国苏格兰场那一段,她当时便坐直了。
文中说德国也应该让警察有真正的规章制度,警察队伍要有法可依,且有统一的纪律去约束警察队伍,就和苏格兰场那样。
说得好啊……说的好啊……
这才是正确的思想,过往普鲁士警察的那一套实在是过时了,就应该像公共法效忠,而不是进一步加剧专制。
这群容克动不动便是军靴、马刀、操典,容克们一张口就是纪律与荣誉,真让他们管起事情来,除了会抓人还会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这克劳德·鲍尔是个明白人,比那些只会舞弄刀枪的容克强多了。
况且此人身上干净。
她派出去的人顺带也问了这些,这人不嗜酒,不赌,不嫖,不抽大烟,连马都不怎么买。
这在柏林这地方简直稀罕的和金子一样。
那些个军官,哪个不是酒桌上泡着、牌桌上坐着、赛马场上耗着,一个月薪俸不够一晚上输的。
此人倒好,清清白白,还知道说英国好。
什么嘛,看来自己之前真是错怪他了。
她走进长廊,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德国就该多向文明世界学一学。
苏格兰场多专业,多文明,人家那才叫把警察办成了事业,不像这边,办的乱七八糟,又只会搞点野蛮专制。
这事得让特奥琳抓紧推,这个克劳德·鲍尔的话,特奥琳真该听一听。
尤其是他除开前面那些不赌不嫖之类的,还有不少其他优点。
虽说他不排斥军队,可主张约束军警宪特。
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在心里摆开,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她丈夫生前的主张么?
腓特烈的愿景居然在这种时候又一次成为可以期许的未来吗?
而且……克劳德克劳德……这都不是个德国名,如果是德国本土的姓名更应该是克劳斯……
这个名字更像是法语或者是英语名。
若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遍说的通了……
啧啧啧啧……
如此看来……之前更衣室的事情真是错怪他和特奥琳了。
唉,自己差一点就毁灭了德国的文明幼苗,她越想越觉得心虚和后怕,当然最多的是欢喜和庆幸。
而且她常年来捐钱搞学校,给教会以及各种慈善组织捐钱捐物,数额累计起来已经很大了。
某种意义上……克劳德好像也算是他的孩子,毕竟无论是路德宗还是天主教,甚至犹太教堂都受过她的资助。
说不定呢?
想必自己的女儿一定也会学习他的先进思想,重用他来文明化德国吧?
应该吧?
……
与此同时……书房内……
特奥琳还靠在克劳德怀里,下巴搁在他小臂边上,眼睛盯着笔尖走。
看了没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了。
“你这枪长的好丑,而且自由枪机不是手枪里才用的东西吗?”
“那是因为手枪那么小一把枪没地方装枪栓才用这个,你这这么大一把枪,用自由枪机干什么?”
克劳德笔尖顿了一下:“嗯……应对未来的需要,我不是专业枪匠,我只是大概搞个概念图,后续有大用?”
“有大用?”特奥琳歪着头,“这长的和下水管道焊个香蕉上去的玩意能有啥大用,而且还不是打手枪弹?这样的枪估计只能打手枪的劣质子弹吧?”
克劳德低头看她:“为什么手枪子弹就是劣质的?那步枪弹就是优质的?”
“不然呢?”特奥琳理直气壮。
克劳德:“……”
他在心里想了想,好像也是。
从栓动步枪普及开始,哪怕到了二战前期,各国军械行业里都有个莫名其妙又十分顽固的观点,子弹射程越远、威力越大就越好。
口径要大,装药要足,打出去要响。
而手枪和冲锋枪这种打手枪弹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够格的玩意儿。
特奥琳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把那个时代最主流的偏见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他正想着,特奥琳在怀里又扭了一下,发顶撞在他下巴上。
他想低头好好画图,下巴刚一动就被顶回去,根本低不下去。
“特奥琳,你别乱动。”
“朕没乱动。”
“你顶着我下巴了。”
“那你下巴挪开点嘛,你这人真是的!”
克劳德不想跟她掰扯这个,换了个话题转移她注意力:“你刚才为什么说这东西只能打手枪弹?”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特奥琳头也不回,“自由枪机怎么可能打步枪弹,到时候子弹断在枪膛里,枪也坏了子弹也浪费了。”
克劳德嗯了一声:“是吗?”
“当然是了!”特奥琳把下巴一抬,骄傲得很,“朕可聪明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特奥琳耳朵尖,头一下抬起来:“有人来了!”
特奥琳立马站起身,克劳德也准备开溜,结果身子一歪,特奥琳坐腿上太久,给他腿整成雪花屏了。
“嘶——”
克劳德实在没办法,看了她一眼,眼神往旁边一递,让她装作没什么事的站一边去。
特奥琳把自己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图纸往面前一拉,装作一直在看的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开了。
维多利亚皇太后站在门口,披肩还没解。
特奥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堆起笑:“母亲?您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抬眼看了看房间内的景象,一时间都懵了。
那把椅子是皇帝的位子。桌后坐着的却不是皇帝。
克劳德半弓着身子,一只手撑着桌沿,特奥琳站在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皇帝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顾问,这……这成何体统?
克劳德这时候扶着桌沿把腿撑直了,躬身下去:“殿下。”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他和特奥琳之间来回了一趟才开口:“你们……你们这是在?”
“呃……”特奥琳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按了按,“我们在……在研究大事!因为没地方放图纸才这样的!”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图纸,没接话。
“鲍尔先生,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克劳德躬身:“是。”
他把帽子拿起来,从维多利亚身边过去,出门后还顺手给门带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
维多利亚这才转回身,叉着腰对着特奥琳质问道:“特奥琳!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我在巩固君臣关系!我在研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结果人现在跑了!”
特奥琳原本还有些心虚,不知为何突然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于是她越说越快,直接反击了起来。
“你什么都不懂,还上来就把人赶跑了,这下又要找好久的机会!”
她说着往地上一坐,肩膀一垮,作势就要哭。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她过来本是想让特奥琳乖乖听鲍尔的话,那篇文章她看过了,说得在理,女儿该多听听。
结果一进门撞见这个场面,先把人赶走了,倒像是她误了事。
她蹲下身,伸手去拉:“起来,地上凉。”
特奥琳别过脸,不起来。
“母亲拉你,起来。”
特奥琳还是不动,肩膀一抽一抽的。
维多利亚又拉了两下,她才不情不愿的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脸还扭在一边。
维多利亚这才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摊开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们这算什么大事?”
她把那张图纸拿起来,转了个方向,眉头慢慢皱起来:“说实话,这好像是个武器?”
“这就是大事!”特奥琳嘴硬道。
“什么大事?”
特奥琳张了张嘴,一时说不上来。
她脑子里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最近在弄的那个警务改革,张口就直接胡扯道:“这是和警察有关的!”
“警察?说来听听?”
“你看这枪,”特奥琳伸手在图纸上点了点,“设计出来是给警察用的。这枪这么小一只,还用的劣质的自由枪机,那是因为警察不需要军队的武器,警察不应该用那么高级别的暴力,不然不文明。”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图纸,又抬眼看了看女儿。
枪小,威力小,炮大,威力大。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这样说得通啊。那还真是正事,还是限制普鲁士警察权力和暴力等级、确保民众自由的大事。
而且特奥琳说什么?自由枪机?自由?
嗯……听起来很自由文明。
“嗯……特奥琳,”维多利亚把图纸放回去,“今天是母亲做的不对。”
特奥琳抬眼。
“总之,母亲不反对你和鲍尔研究大事。”维多利亚顿了顿,“相反,你应该多听听他的话,不要听那群威权主义入脑的容克军官团的话。”
特奥琳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维多利亚理了理披肩,“我过几天想去北方看看,你能陪母亲一起去吗?”
特奥琳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唔……如果没有其他事当然可以。”
“好吧,既然如此,母亲先走了。”
维多利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带上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这就走了?
特奥琳站在原地有点懵,母亲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坐回椅子上,把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反对自己和克劳德一起研究大事,应该多和他在一起……
不反对……一起?
这意思岂不是……?
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母亲同意自己和克劳德在一起?
调查的人回来复命时,她原以为会听到些更加有料一点的东西。
特奥琳那孩子平日里看着胡闹,可胡闹的人一般也很能会藏事。
她一度认定这个克劳德·鲍尔是女儿背着她养起来的班底,从哪家破落贵族里挑出来的旁支,或是哪个被她暗中接济过的旧臣之后,总之该有些来路。
结果带回来的话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查出来的信息说这个鲍尔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石勒苏益格当地的教会养大的,就直接在修道院里的学校读书识字,靠几处慈善团体的接济长大。
再往后来到勃兰登堡讨生活,靠着自己的一点辩才在报社干活,再后来便没什么可查的了,因为本来也没什么。
她起初不信,追问了几句,让那人继续找信息。
那人又找了找一些克劳德鲍尔此前的辩论记录,或者他发过的文章。
说从这人的谈吐习惯上看,尤其论辩时引经据典的路数,对路德宗熟得很。
在辩论和临时动员的时候常常打的是宗教旗号,且那些东西也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那这样的话,在教会学校里读书的履历反倒对得上了。
这么一来,倒真是她自己想多了。
车子拐到宫前,她把手袋提了提,心里的疑虑早就散了大半。
既然不是特奥琳暗中培植的人,那这人便是从底下自己爬上来的,靠的是本事。
这样的人反倒比那些世家子弟可靠。
车停稳,侍从拉开车门。她扶着车门下来,又理了理披肩。
如此看来,这个鲍尔其实很不错嘛。
她一边往宫里走,一边在心里把近来听得的关于此人的话过了一遍。
前些日子他写的那篇文章,她原本没打算看,是实在没事干,让身边人念给她听的。
了解下特奥琳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也是必要的,万一有什么野蛮的理念也可以尽早纠正。
前面听他念那一长段分析,她的想法就是觉得这人这方面学识倒是不错,起码看得到问题,比大多数只会泛泛而谈,毫无真才实学的贵族子弟好得多。
念到那个鲍尔话锋一转,突然说要把警察军事化,她有一点火,一时间觉得这个鲍尔其实和那些个容克也没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普鲁士军国主义张目?
但等到英国苏格兰场那一段,她当时便坐直了。
文中说德国也应该让警察有真正的规章制度,警察队伍要有法可依,且有统一的纪律去约束警察队伍,就和苏格兰场那样。
说得好啊……说的好啊……
这才是正确的思想,过往普鲁士警察的那一套实在是过时了,就应该像公共法效忠,而不是进一步加剧专制。
这群容克动不动便是军靴、马刀、操典,容克们一张口就是纪律与荣誉,真让他们管起事情来,除了会抓人还会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这克劳德·鲍尔是个明白人,比那些只会舞弄刀枪的容克强多了。
况且此人身上干净。
她派出去的人顺带也问了这些,这人不嗜酒,不赌,不嫖,不抽大烟,连马都不怎么买。
这在柏林这地方简直稀罕的和金子一样。
那些个军官,哪个不是酒桌上泡着、牌桌上坐着、赛马场上耗着,一个月薪俸不够一晚上输的。
此人倒好,清清白白,还知道说英国好。
什么嘛,看来自己之前真是错怪他了。
她走进长廊,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德国就该多向文明世界学一学。
苏格兰场多专业,多文明,人家那才叫把警察办成了事业,不像这边,办的乱七八糟,又只会搞点野蛮专制。
这事得让特奥琳抓紧推,这个克劳德·鲍尔的话,特奥琳真该听一听。
尤其是他除开前面那些不赌不嫖之类的,还有不少其他优点。
虽说他不排斥军队,可主张约束军警宪特。
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在心里摆开,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她丈夫生前的主张么?
腓特烈的愿景居然在这种时候又一次成为可以期许的未来吗?
而且……克劳德克劳德……这都不是个德国名,如果是德国本土的姓名更应该是克劳斯……
这个名字更像是法语或者是英语名。
若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遍说的通了……
啧啧啧啧……
如此看来……之前更衣室的事情真是错怪他和特奥琳了。
唉,自己差一点就毁灭了德国的文明幼苗,她越想越觉得心虚和后怕,当然最多的是欢喜和庆幸。
而且她常年来捐钱搞学校,给教会以及各种慈善组织捐钱捐物,数额累计起来已经很大了。
某种意义上……克劳德好像也算是他的孩子,毕竟无论是路德宗还是天主教,甚至犹太教堂都受过她的资助。
说不定呢?
想必自己的女儿一定也会学习他的先进思想,重用他来文明化德国吧?
应该吧?
……
与此同时……书房内……
特奥琳还靠在克劳德怀里,下巴搁在他小臂边上,眼睛盯着笔尖走。
看了没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了。
“你这枪长的好丑,而且自由枪机不是手枪里才用的东西吗?”
“那是因为手枪那么小一把枪没地方装枪栓才用这个,你这这么大一把枪,用自由枪机干什么?”
克劳德笔尖顿了一下:“嗯……应对未来的需要,我不是专业枪匠,我只是大概搞个概念图,后续有大用?”
“有大用?”特奥琳歪着头,“这长的和下水管道焊个香蕉上去的玩意能有啥大用,而且还不是打手枪弹?这样的枪估计只能打手枪的劣质子弹吧?”
克劳德低头看她:“为什么手枪子弹就是劣质的?那步枪弹就是优质的?”
“不然呢?”特奥琳理直气壮。
克劳德:“……”
他在心里想了想,好像也是。
从栓动步枪普及开始,哪怕到了二战前期,各国军械行业里都有个莫名其妙又十分顽固的观点,子弹射程越远、威力越大就越好。
口径要大,装药要足,打出去要响。
而手枪和冲锋枪这种打手枪弹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够格的玩意儿。
特奥琳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把那个时代最主流的偏见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他正想着,特奥琳在怀里又扭了一下,发顶撞在他下巴上。
他想低头好好画图,下巴刚一动就被顶回去,根本低不下去。
“特奥琳,你别乱动。”
“朕没乱动。”
“你顶着我下巴了。”
“那你下巴挪开点嘛,你这人真是的!”
克劳德不想跟她掰扯这个,换了个话题转移她注意力:“你刚才为什么说这东西只能打手枪弹?”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特奥琳头也不回,“自由枪机怎么可能打步枪弹,到时候子弹断在枪膛里,枪也坏了子弹也浪费了。”
克劳德嗯了一声:“是吗?”
“当然是了!”特奥琳把下巴一抬,骄傲得很,“朕可聪明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特奥琳耳朵尖,头一下抬起来:“有人来了!”
特奥琳立马站起身,克劳德也准备开溜,结果身子一歪,特奥琳坐腿上太久,给他腿整成雪花屏了。
“嘶——”
克劳德实在没办法,看了她一眼,眼神往旁边一递,让她装作没什么事的站一边去。
特奥琳把自己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图纸往面前一拉,装作一直在看的样子。
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开了。
维多利亚皇太后站在门口,披肩还没解。
特奥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堆起笑:“母亲?您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抬眼看了看房间内的景象,一时间都懵了。
那把椅子是皇帝的位子。桌后坐着的却不是皇帝。
克劳德半弓着身子,一只手撑着桌沿,特奥琳站在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皇帝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顾问,这……这成何体统?
克劳德这时候扶着桌沿把腿撑直了,躬身下去:“殿下。”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他和特奥琳之间来回了一趟才开口:“你们……你们这是在?”
“呃……”特奥琳把手里的图纸往桌上按了按,“我们在……在研究大事!因为没地方放图纸才这样的!”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图纸,没接话。
“鲍尔先生,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克劳德躬身:“是。”
他把帽子拿起来,从维多利亚身边过去,出门后还顺手给门带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
维多利亚这才转回身,叉着腰对着特奥琳质问道:“特奥琳!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我在巩固君臣关系!我在研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结果人现在跑了!”
特奥琳原本还有些心虚,不知为何突然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于是她越说越快,直接反击了起来。
“你什么都不懂,还上来就把人赶跑了,这下又要找好久的机会!”
她说着往地上一坐,肩膀一垮,作势就要哭。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
她过来本是想让特奥琳乖乖听鲍尔的话,那篇文章她看过了,说得在理,女儿该多听听。
结果一进门撞见这个场面,先把人赶走了,倒像是她误了事。
她蹲下身,伸手去拉:“起来,地上凉。”
特奥琳别过脸,不起来。
“母亲拉你,起来。”
特奥琳还是不动,肩膀一抽一抽的。
维多利亚又拉了两下,她才不情不愿的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脸还扭在一边。
维多利亚这才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摊开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们这算什么大事?”
她把那张图纸拿起来,转了个方向,眉头慢慢皱起来:“说实话,这好像是个武器?”
“这就是大事!”特奥琳嘴硬道。
“什么大事?”
特奥琳张了张嘴,一时说不上来。
她脑子里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最近在弄的那个警务改革,张口就直接胡扯道:“这是和警察有关的!”
“警察?说来听听?”
“你看这枪,”特奥琳伸手在图纸上点了点,“设计出来是给警察用的。这枪这么小一只,还用的劣质的自由枪机,那是因为警察不需要军队的武器,警察不应该用那么高级别的暴力,不然不文明。”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图纸,又抬眼看了看女儿。
枪小,威力小,炮大,威力大。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这样说得通啊。那还真是正事,还是限制普鲁士警察权力和暴力等级、确保民众自由的大事。
而且特奥琳说什么?自由枪机?自由?
嗯……听起来很自由文明。
“嗯……特奥琳,”维多利亚把图纸放回去,“今天是母亲做的不对。”
特奥琳抬眼。
“总之,母亲不反对你和鲍尔研究大事。”维多利亚顿了顿,“相反,你应该多听听他的话,不要听那群威权主义入脑的容克军官团的话。”
特奥琳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维多利亚理了理披肩,“我过几天想去北方看看,你能陪母亲一起去吗?”
特奥琳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唔……如果没有其他事当然可以。”
“好吧,既然如此,母亲先走了。”
维多利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带上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这就走了?
特奥琳站在原地有点懵,母亲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坐回椅子上,把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反对自己和克劳德一起研究大事,应该多和他在一起……
不反对……一起?
这意思岂不是……?
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母亲同意自己和克劳德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