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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朝会

作者:雨泪之鑫
更新时间:2026-11-03 01:46:13
    第二日清晨,太和殿。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已陆续入朝。

    与往日不同,今日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人人面色发白,眼神游移,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殿内的人群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龙椅旁,珠帘缓缓垂下。

    柳太后一身紫金凤袍,端坐在帘后,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

    睿亲王、肃亲王两位老王爷立于宗室班首,镇国将军秦嵩一身戎装,按刀站在武将之列。

    其余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中只闻一片紧张的呼吸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头太监的声音刚落,礼部尚书钱穆便脸色灰白地踏出班列,手持笏板,跪倒在大殿中央。

    “太后娘娘!臣有本奏!”

    他声音发颤,满殿百官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

    “太后,四域沦陷的战报,臣等已然尽知。”钱穆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血翼魔教,屠戮四域,生灵涂炭,其势已成,无人可挡。如今我天玄独守中域,外无援军,内无强将,陛下又……又困于秘境,迟迟不归。”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藏在心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臣以为,以眼下时局,硬抗魔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为保全中域百万生灵、保全皇室血脉、保全百官身家,臣恳请太后,暂屈己身,遣使与血翼圣主谈判!”

    “我天玄愿尊魔教为宗主,岁岁朝贡,割让边域,只求圣主刀下留情,保全中域百姓,保全宗庙社稷!”

    一番话落下,满殿死寂。

    紧接着,朝班之中,又走出七八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钱尚书之言!”

    “太后,四域尽数沦丧,我天玄独木难支,再打下去,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玉石俱焚的下场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暂时臣服,并非真的投降,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陛下归来,卷土重来,再图中兴,方为上策!”

    “求太后三思!求太后保全中域生灵!”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

    这些官员之中,有执掌礼部的清贵文臣,有世家出身的九卿子弟,也有几个原本便与魔教内应暗中勾连、如今见大势已去,索性公开跳出来的旧党余孽。

    他们跪在地上,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投降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反而是体恤苍生、保全大局的仁善之举。

    珠帘之后,柳太后指尖缓缓收紧。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要看一看,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已经动了投降的心思。

    “荒谬!”

    就在这时,武将班列之中,镇国将军秦嵩猛地踏出一步,须发皆张,声如洪钟,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钱穆!你身为礼部尚书,食天玄俸禄,受先帝恩典,大敌当前,你不思退敌,反倒先跪下来劝太后投降?你可知羞也不知!”

    秦嵩大步走到殿中,铠甲铿锵作响,苍劲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官员,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四域沦陷,那是四域那些宗门、城邦、部族自己投降得快、抵抗得弱!”

    “我天玄自开国以来,哪一遭魔祸兵灾,是靠低头称臣挺过来的?”

    “陛下年少登基,血战平乱,重整河山,靠的难道是屈膝求和?分明是靠刀枪剑戟在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

    “如今陛下身陷秘境,你们这些臣子,便一个个吓得跪了下去,要把祖宗江山、黎民百姓,双手捧给魔头?”

    秦嵩这一顿痛骂,掷地有声。

    跪地的钱穆等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强撑着辩解:“秦老将军,老夫并非贪生怕死!实乃时势如此!魔教势大,四域尽灭,中域腹背受敌,陛下又不在朝中,我们拿什么挡?拿什么打?”

    “拿一腔孤勇,便要送百万百姓去死吗?”

    “至少……至少先谈一谈,看看魔头究竟要什么条件。能保全多少,便保全多少!”

    “放你娘的屁!”

    秦嵩还未开口,宗室班首的睿亲王已经气得拄着拐杖冲出班列,苍老的手指指着钱穆,浑身发抖:

    “你以为血翼圣主是什么人?他是万古魔头!是吃人的豺狼!你跟豺狼谈条件,豺狼答应了不吃你,不过是想把你养肥了,再慢慢宰!”

    “四域那些城邦,哪个不是一开始想着议和、想着割地保命?结果呢?城破之后,何曾留下一个活人?”

    “所谓谈判,所谓朝贡,不过是魔头收起獠牙,等你放下刀枪,再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肃亲王也紧随其后站出,沉声附和:“钱穆,你可知圣主许给四域那些投降部族的条件是什么?解契、封地、长生、血池名额!可真正投降之后,他们得到了什么?”

    “是屠城,是血奴,是抽灵根、炼尸傀!魔头的许诺,从来都是引你上钩的诱饵,你也信?”

    两位老王爷声色俱厉。武将班列之中,一众军中将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踏出班列,齐声请战:

    “臣等愿与天玄共存亡!”

    “宁战死,不跪魔!”

    “请太后下诏,臣等愿率本部兵马,死守皇城,与魔头决一死战!”

    大殿之上,两派官员针锋相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跪地主和者伏地叩首,拼死陈词;主战者按刀而立,怒目而视。满殿文武,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太后!求太后决断啊!”

    钱穆见太后久久不语,心中越发惶恐,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

    珠帘之后,柳太后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她衣袖轻抬,殿中所有争吵之声,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瞬间归于寂静。

    百官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道珠帘之后的身影。

    柳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钱穆,你方才说,陛下不在朝中,中域独木难支,所以应当遣使谈判,称臣纳贡,保全宗庙百姓。”

    钱穆伏在地上,连忙磕头:“太后明鉴,臣句句皆是为天玄百姓着想……”

    “那哀家问你。”柳太后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中域各国,如今皆以我天玄马首是瞻。东、南、西、北四域沦陷之后,残存的城邦、部族、宗门,尽数退入中域境内,靠我天玄的国运、祖龙气庇护,才能苟活。”

    “若是我天玄先降了,你告诉哀家,接下来,谁还敢挡血翼圣主半步?”

    钱穆身子一僵,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天玄一降,中域士气尽丧,人心彻底溃散。那些退入中域的残存势力,只会跟着一起跪。到时候,不用血翼圣主动手,我们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成一滩肉泥。”

    “你口中的保全宗庙、保全百姓,到头来,不过是把整座五域天下,安安稳稳地双手奉送到魔头嘴边,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柳太后每说一句,钱穆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

    “你说你体恤苍生。”帘后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刺骨的讥诮,

    “可哀家问你,四域沦陷之时,那些放下兵器、开门投降的城邦部族,魔头可曾体恤过他们半分?”

    “东域三十六城,投降者几何?战死与被屠者几何?”

    “南域诸部,倒戈投靠者几何?如今又有几个还活着?”

    “你拿百姓的性命当筹码,去跟一个万古魔头讨价还价,这不是仁善,这是怯懦,是卖国,是要把列祖列宗留下的江山,亲手推进魔窟!”

    最后一句话,柳太后加重了语气。凤仪之气顺着珠帘散开,压得满殿百官心头一沉。

    “钱穆,你身为礼部尚书,连这一层道理都看不明白,要你何用?”

    “来人。”

    “在!”殿外值守的暗玄卫应声而入。

    “钱穆妄议国是,蛊惑人心,当庭主张投降魔教,动摇国本,即刻革去一切官职,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方才随同附和、跪地请降的官员,”柳太后目光扫过那七八人,声音冷得像霜雪,“一并拿下,交暗玄卫彻查,看他们背后,是否早已与魔教暗通款曲。”

    “是!”

    暗玄卫如影随形,上前便将钱穆等人一一架起。钱穆面如死灰,被拖出大殿的时候,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婉的太后,处置起投降派来,竟如此干脆狠辣,半分情面不留。

    处置完主和官员,柳太后缓缓站起身,凤袍曳地,隔着珠帘,目光一一扫过殿中百官。

    “诸位爱卿。”

    她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执掌江山的威严与厚重:“四域沦丧,哀家心中,何尝不慌?哀家一介妇人,临危受命,坐镇后宫朝堂,日日如履薄冰。可哀家今日当着满朝文武说一句——”

    “天玄可以战死,中域可以城破,宗室百姓可以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有一条,天玄绝不可能向血翼魔教屈膝称臣,绝不可能!”

    “陛下身陷秘境,那是因为他以身入局,替天下苍生挡下了这场天地魔劫。他在前方拼命,我们在后方便更不能垮、不能降、不能先低头。”

    “他迟早要回来。等他勘破心魔、冲破秘境归来之日,看到的应当是一个尚在坚守、尚在抵抗的天玄,而不是一座已经举着白旗、开门纳降的废都!”

    “今日,哀家把话撂在这里。往后朝堂之上,再有敢轻言议和、主张投降者,以通敌叛国论,钱穆便是下场。”

    “主战者,论功行赏;死战者,哀家与诸位同守皇城,共存亡!”

    话音落下,殿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睿亲王率先撩袍跪倒,声如洪钟:“臣等,愿为天玄死战!”

    秦嵩带着一众武将单膝跪地,铠甲撞出一片铿锵之声:“末将等,誓死守城,护佑太后、皇后、皇嗣!”

    宗室、文臣、将领,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山呼之声震彻大殿:

    “誓死守城!”

    “绝不投降!”

    “天玄万胜!”

    柳太后站在帘后,望着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缓缓吐出一口压在心头多日的浊气。

    人心,终究没有全散。

    ……

    大朝会散后,中域各国、各残存势力的使者,早已候在偏殿之中。

    四域沦陷之后,这些使者有的代表附近尚未沦陷的小城邦,有的代表退入中域避祸的宗门部族,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恐,殿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听说太后在朝堂之上痛斥投降派、定下死守天玄的基调,这些使者纷纷入内求见,想要亲口得到一句准话。

    柳太后换上常服,在偏殿接见了众人。

    一位来自西域残存佛国的使者,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太后娘娘,我佛国僧众仅剩数百人,退入中域之后,全靠天玄庇护。今日朝堂之上……真的不降吗?”

    柳太后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不降。”

    “回去告诉你的族人,天玄一日在,便一日庇护你们。魔教想踏平中域,先从哀家的尸体上踏过去。”

    另一位东域逃出来的城邦使者颤声问:“太后,可……可是魔兵势大,天玄又无陛下坐镇,我们能守得住吗?”

    “守不守得住,打过才知道。”柳太后目光扫过众使者,“哀家只问你们一句:是想跪在魔头脚下苟延残喘,还是拿起兵器,跟天玄一起,为天下苍生争一条活路?”

    使者们面面相觑,想起四域同胞惨死的模样,想起血海之中苦苦挣扎的族人,眼中的惶恐一点点被悲愤点燃。

    “我等愿随天玄,共抗魔教!”

    “誓死不退!”

    一众使者齐齐叩首,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骨气。

    柳太后微微颔首,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天玄不是孤军奋战。只要中域这面旗帜不倒,五域残存的人心,便还有凝聚起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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