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找他说的那个“名字”。那个老虎页面上,有一行小字,藏在页面最底下,做成了白色背景白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By MOWan · 魔丸 · 2006”“魔丸。”莫里斯念了一遍:“中国人。”
第二步,去外网翻。“去论坛翻,去邮件列表翻,去那些白帽子扎堆的地方翻。2000年以后的东西,全给我翻。”
四个小时以后,一个组员举手:“找到了。白帽客栈,国内的论坛,ID就叫魔丸。注册时间2004年,发帖三十七条。她写过一篇讲流量特征识别的长帖,底下有人问她是学生还是从业的,她回了一句,‘北大计科,大三,不服来打’。”
“北大计科。”莫里斯拿笔圈起来:“记上。”
“还有。外网有个邮件列表,2005年她往里面投过一篇东西,讲的是蜜罐部署。邮件头没洗干净。”
“邮件头里有什么?”
“她的发信服务器。下面一串ReCeived,一直拖到她学校的出口。”
“学校出口,就是北大机房的出口。”莫里斯笑了一下:“这孩子不知道邮件头会留痕。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继续。”
“她注册过一个域名,就在她自己那个小破站上放着作品。域名是2005年3月注册的,那时候国内注册还要身份证复印件。”
“你能弄到那份复印件吗?”
“要花钱。”
“花钱就能办到的事情,你犹豫什么?”同组的人开始动别的路子。
一个叫“针”的,这人本来就在黑礁里,专门做追踪的,他干活的方式跟电脑没多大关系。
他给国内几个地下数据贩子打了电话,一个一个问。
“2005年到2006年,京市海淀那一片,有没有一个叫MOWan的ID出现过?论坛、QQ群、网吧上机记录,我要。”
“有。”
“什么价?”
“先看货。”三个小时以后,“针”扔过来一份东西:“海淀区一家网吧,2005年11月,有个姑娘用‘魔丸’这个名注册了会员,上机卡是她自己的名字,杜拉拉。
她还在网吧的局域网里干过一件蠢事,把网吧老板的路由器密码改了,改成了‘mOWan666’,然后第二天老板找人重装系统,她赔了三百块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莫里斯点了根烟:“爱显摆。她连人家的路由器都要改个名。”
“她付了三百块,还是用的真名。老板那儿有她的签字。”“北大计科,杜拉拉,2005年入学,跳级生,十八岁。”莫里斯把这三行字写成一行,写得很用力:“继续。”
“校友录、BBS、学校的公开课表系统,全查了。
她课表都是公开的,因为她的选课记录被同班同学贴在班级论坛上,‘看看这丫头选了七门课还天天来上课,人?还是不是人?’。帖子底下有她的宿舍楼号。”
“宿舍楼号也有?”
“有。她自己在下面回帖说‘我在3号楼,谁来敲门我打断他腿’。”
莫里斯笑得直摇头。“先生们,我们花了多长时间?”
“三十六小时。”
“太快了。”凯斯勒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太快,说明这孩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真的来找她。”
“她以为那只是个游戏。网上骂骂人,打打架,拍拍屁股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有些人打输了,会直接去敲她家的门。”
凯斯勒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看。“杜拉拉。十八、北大、3号楼。”
他把纸折成两折:“方案。说。”
莫里斯翻开笔记本:“两种。第一种,绑。绑到港城,从港城出去,走海路。到了外面,给她换个身份,或者干脆不换,让她自己选。这孩子十八岁,天才,脾气大,正是最好捏的年纪。
给她一个舞台,给她钱,给她‘我们尊重技术’这种话。她要是点头,以后就是我们的人。”
“第二种?”
“第二种是她不点头。”莫里斯停顿了一下:“她不点头,就不能留。她只用了四分钟就把我们三条线打瘫,这种人留在这儿,等于在我们背上插了把刀。”
凯斯勒点头:“行,就这个价。人,我出七个。”
“七个?”
“七个。”凯斯勒把烟点上,“她身边现在有什么?一个学校,一个实验室,一堆老师。这些人扛不住打。
所以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人去,是七个人,分工。一个人盯,一个人打,一个人收,一个人断。”
“干完这单,全给我散了。谁也不认识谁。”然后他打了七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蝰蛇。“格里高利,去趟京市。”“干什么?”
“一个姑娘,十八,在北大念书。先绑,绑不走就做掉。”
“价?”
“你要的数。”
“给我几天?”
“入境以后四天。我会把她的消息发给你。”
“行。”
蝰蛇,真名格里高利·帕夫洛夫,四十岁,东欧某国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他不喜欢开枪杀人,他喜欢让人自己出事,电梯出事,煤气出事,酒里出事,夜里走路出事。
这些年,他手上十几条命,没有一条是他自己扣的扳机。
第二个电话打给寒鸦。“伊凡。活儿。”
“说。”
“一个靶,京市,大学里。要到的时候,需要一个人从远处把事办完。”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凯斯勒以为断了。
“……我十年没在城里开过枪了。”
“你要价就是。”
“我要价。我还要一样东西:一个能看见整条街的地方,我自己去挑。”
寒鸦,真名伊凡·科瓦奇,五十一岁,前南斯拉夫那场内战的狙击手。
那场仗打完,他就不认任何旗子了。他开枪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先挑位置,一挑能挑一天;
挑好了,再连着两三天去那个位置待着,什么也不干,就是坐那儿看人来人往,看哪个路口有便衣,看风从哪边来。他不喜欢急着开枪。
第三个电话给锤子。“马库斯。京市。”
“几个?”
“一个丫头。可能得进屋子。”
“我喜欢进屋子。”
锤子,马库斯·雷恩,三十四岁,南非人,当过雇佣兵,做过保镖。
他的活儿是破门。
他破门的方式不讲究,就是撞、砸、踹。
凯斯勒有一次问他:“你就不能轻点?”
他说:“人都在门里,我轻点干什么。”
第四个电话给火柴。“阿卜杜。京市。”
“……我讨厌潮的地方。”
“钱多。”
“我不讨厌潮的地方了。”
火柴,阿卜杜·哈桑,三十八岁,黎巴嫩人。他做爆炸物,做得干净,装在小东西里……一只笔盒,一个饭盒,一个车载的点火器。
他有个毛病,喜欢算得很细,一个装置要称八遍重量,凯斯勒骂过他磨叽,他说:“先生,弄错了我会死。”
第五个电话给针。“你已经在里面了。”
凯斯勒说。“我知道。”
针回答。针,李在勋,二十九岁,韩国人,他是七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活儿不是杀人,追踪:盯车牌、听手机、买通出租车司机和网吧网管、跟着人走三天不走丢。
2006年那点技术活儿他能全吃下,手机号、寻呼机、老式对讲机、公用电话亭的位置,他比谁都熟。
第六个电话给戏子。
“卡特琳。京市。”
“什么身份?”
“你自己挑。”
“我挑小学老师。”
戏子,卡特琳·莫罗,三十六岁,法国人。善于伪装。
第七个电话给灰烬。
“维克托。最后一道。”
“明白。”灰烬,维克托·罗兰,四十六岁,比利时人。他不怎么露面。
他的活儿是枪、钱、车、假证件,还有最后,如果有人掉队,把掉队的人灭口。
“人到齐以后,不要见面。”凯斯勒说:“不许合影,不许一起吃饭,不许打同一个电话。谁跟谁都不认识。这就是命。”
七个人从七个地方出发。蝰蛇从莫斯科飞上海,身份:一家机械进出口公司的技术顾问,行李里有两台机器和一个药盒。
寒鸦从贝尔格莱德飞香港,再从香港转京市,身份:退休的摄影爱好者,箱子里装着长焦镜头,真的镜头,真的用来拍鸟。
“By MOWan · 魔丸 · 2006”“魔丸。”莫里斯念了一遍:“中国人。”
第二步,去外网翻。“去论坛翻,去邮件列表翻,去那些白帽子扎堆的地方翻。2000年以后的东西,全给我翻。”
四个小时以后,一个组员举手:“找到了。白帽客栈,国内的论坛,ID就叫魔丸。注册时间2004年,发帖三十七条。她写过一篇讲流量特征识别的长帖,底下有人问她是学生还是从业的,她回了一句,‘北大计科,大三,不服来打’。”
“北大计科。”莫里斯拿笔圈起来:“记上。”
“还有。外网有个邮件列表,2005年她往里面投过一篇东西,讲的是蜜罐部署。邮件头没洗干净。”
“邮件头里有什么?”
“她的发信服务器。下面一串ReCeived,一直拖到她学校的出口。”
“学校出口,就是北大机房的出口。”莫里斯笑了一下:“这孩子不知道邮件头会留痕。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继续。”
“她注册过一个域名,就在她自己那个小破站上放着作品。域名是2005年3月注册的,那时候国内注册还要身份证复印件。”
“你能弄到那份复印件吗?”
“要花钱。”
“花钱就能办到的事情,你犹豫什么?”同组的人开始动别的路子。
一个叫“针”的,这人本来就在黑礁里,专门做追踪的,他干活的方式跟电脑没多大关系。
他给国内几个地下数据贩子打了电话,一个一个问。
“2005年到2006年,京市海淀那一片,有没有一个叫MOWan的ID出现过?论坛、QQ群、网吧上机记录,我要。”
“有。”
“什么价?”
“先看货。”三个小时以后,“针”扔过来一份东西:“海淀区一家网吧,2005年11月,有个姑娘用‘魔丸’这个名注册了会员,上机卡是她自己的名字,杜拉拉。
她还在网吧的局域网里干过一件蠢事,把网吧老板的路由器密码改了,改成了‘mOWan666’,然后第二天老板找人重装系统,她赔了三百块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莫里斯点了根烟:“爱显摆。她连人家的路由器都要改个名。”
“她付了三百块,还是用的真名。老板那儿有她的签字。”“北大计科,杜拉拉,2005年入学,跳级生,十八岁。”莫里斯把这三行字写成一行,写得很用力:“继续。”
“校友录、BBS、学校的公开课表系统,全查了。
她课表都是公开的,因为她的选课记录被同班同学贴在班级论坛上,‘看看这丫头选了七门课还天天来上课,人?还是不是人?’。帖子底下有她的宿舍楼号。”
“宿舍楼号也有?”
“有。她自己在下面回帖说‘我在3号楼,谁来敲门我打断他腿’。”
莫里斯笑得直摇头。“先生们,我们花了多长时间?”
“三十六小时。”
“太快了。”凯斯勒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太快,说明这孩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真的来找她。”
“她以为那只是个游戏。网上骂骂人,打打架,拍拍屁股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有些人打输了,会直接去敲她家的门。”
凯斯勒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拿起来看。“杜拉拉。十八、北大、3号楼。”
他把纸折成两折:“方案。说。”
莫里斯翻开笔记本:“两种。第一种,绑。绑到港城,从港城出去,走海路。到了外面,给她换个身份,或者干脆不换,让她自己选。这孩子十八岁,天才,脾气大,正是最好捏的年纪。
给她一个舞台,给她钱,给她‘我们尊重技术’这种话。她要是点头,以后就是我们的人。”
“第二种?”
“第二种是她不点头。”莫里斯停顿了一下:“她不点头,就不能留。她只用了四分钟就把我们三条线打瘫,这种人留在这儿,等于在我们背上插了把刀。”
凯斯勒点头:“行,就这个价。人,我出七个。”
“七个?”
“七个。”凯斯勒把烟点上,“她身边现在有什么?一个学校,一个实验室,一堆老师。这些人扛不住打。
所以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人去,是七个人,分工。一个人盯,一个人打,一个人收,一个人断。”
“干完这单,全给我散了。谁也不认识谁。”然后他打了七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蝰蛇。“格里高利,去趟京市。”“干什么?”
“一个姑娘,十八,在北大念书。先绑,绑不走就做掉。”
“价?”
“你要的数。”
“给我几天?”
“入境以后四天。我会把她的消息发给你。”
“行。”
蝰蛇,真名格里高利·帕夫洛夫,四十岁,东欧某国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他不喜欢开枪杀人,他喜欢让人自己出事,电梯出事,煤气出事,酒里出事,夜里走路出事。
这些年,他手上十几条命,没有一条是他自己扣的扳机。
第二个电话打给寒鸦。“伊凡。活儿。”
“说。”
“一个靶,京市,大学里。要到的时候,需要一个人从远处把事办完。”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凯斯勒以为断了。
“……我十年没在城里开过枪了。”
“你要价就是。”
“我要价。我还要一样东西:一个能看见整条街的地方,我自己去挑。”
寒鸦,真名伊凡·科瓦奇,五十一岁,前南斯拉夫那场内战的狙击手。
那场仗打完,他就不认任何旗子了。他开枪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先挑位置,一挑能挑一天;
挑好了,再连着两三天去那个位置待着,什么也不干,就是坐那儿看人来人往,看哪个路口有便衣,看风从哪边来。他不喜欢急着开枪。
第三个电话给锤子。“马库斯。京市。”
“几个?”
“一个丫头。可能得进屋子。”
“我喜欢进屋子。”
锤子,马库斯·雷恩,三十四岁,南非人,当过雇佣兵,做过保镖。
他的活儿是破门。
他破门的方式不讲究,就是撞、砸、踹。
凯斯勒有一次问他:“你就不能轻点?”
他说:“人都在门里,我轻点干什么。”
第四个电话给火柴。“阿卜杜。京市。”
“……我讨厌潮的地方。”
“钱多。”
“我不讨厌潮的地方了。”
火柴,阿卜杜·哈桑,三十八岁,黎巴嫩人。他做爆炸物,做得干净,装在小东西里……一只笔盒,一个饭盒,一个车载的点火器。
他有个毛病,喜欢算得很细,一个装置要称八遍重量,凯斯勒骂过他磨叽,他说:“先生,弄错了我会死。”
第五个电话给针。“你已经在里面了。”
凯斯勒说。“我知道。”
针回答。针,李在勋,二十九岁,韩国人,他是七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活儿不是杀人,追踪:盯车牌、听手机、买通出租车司机和网吧网管、跟着人走三天不走丢。
2006年那点技术活儿他能全吃下,手机号、寻呼机、老式对讲机、公用电话亭的位置,他比谁都熟。
第六个电话给戏子。
“卡特琳。京市。”
“什么身份?”
“你自己挑。”
“我挑小学老师。”
戏子,卡特琳·莫罗,三十六岁,法国人。善于伪装。
第七个电话给灰烬。
“维克托。最后一道。”
“明白。”灰烬,维克托·罗兰,四十六岁,比利时人。他不怎么露面。
他的活儿是枪、钱、车、假证件,还有最后,如果有人掉队,把掉队的人灭口。
“人到齐以后,不要见面。”凯斯勒说:“不许合影,不许一起吃饭,不许打同一个电话。谁跟谁都不认识。这就是命。”
七个人从七个地方出发。蝰蛇从莫斯科飞上海,身份:一家机械进出口公司的技术顾问,行李里有两台机器和一个药盒。
寒鸦从贝尔格莱德飞香港,再从香港转京市,身份:退休的摄影爱好者,箱子里装着长焦镜头,真的镜头,真的用来拍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