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怎么进去的。”
秦川将铺名那页压住,没问长匣。
老师傅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两道。
“我走前门,领工的去侧门卸铁件,几捆,捆着麻绳。他叫我在桐油柜前等,别往船边去。”
“后来装哪条船?”
“没看见。”
许文静分栏记下,听来的话另放一边。
秦川核过,只添付款、交接待查。若先写成藏货处,后头再问,老人便得顺着他们的话想。
老师傅盯着纸。
“我就认木工钱。铜料别找我。”
“木活、铁件、铜料分开,谁领什么,找谁对。”
——
陈师傅另取两张纸画舱口。
头一条拆板,第二条照扣位装,宽窄分别标清。
“扣位能照着做,跨度不能照抄。原先合在一张上,是我没核全。”
老师傅把第二张转过来。
“这里还得窄些。”
他肯动笔了,秦川才问结钱。
“两回一块付的?”
“不是。第二回拿前头余款抵过,领工的嫌我算慢,说账上有。”
许文静改了原记,请他重听一遍。
老人听到余款,点了头。他不求旁的,只求这回写下的,别又算成他领过整船料。
——
秦川要赶未关门的铺子,没叫老师傅同行。
短板量过,槽位画清,仍放回老人箱底。见证人写下存放处,留了一份。
老师傅把箱盖扣上,转身去拿刨子。
秦川将耽误的帮工费用结清,单列今日查问,没并进修船钱。
“问几句话,也算工?”
“人家等您补船,等的不是旧账。”
渔民把板递过来。
“这话对。旧账又不能替我堵漏。”
老师傅收了钱,叫他扶稳板边。
——
临上船,前湾的口信到了。
赵家明日汤料减量。阿六想把多出的杂鱼压上下一趟,秋月没许,只照已定的数收。
秦川在回条上写:另问镇上两家熟灶,问成再收。
他将“定钱不动”又写了一遍。
送信人问:“多的真不先带?”
“带去再找买家,卖不掉,船钱照收。”
他得赶去核账,也得让明早有人送鱼。不能自己上了船,剩下的难处全交给秋月。
到镇上,他先把分拣改数交给赵伙计,请他捎话问两家灶口,才往修船铺走。
——
铺里管事的是个年轻人。
看见日期,他把纸推回。
“旧东家收的钱,别找我退。”
“不要你退钱。问谁交的,替谁付。”
秦川遮住船名,只露日期和金额。
年轻掌柜没接。他怕爹当年少写一笔,今日得由自己往外掏。
后院有人问:“什么账?”
“合计工料。”
老掌柜掀帘出来,擦了擦手。
“那年只结一条船。木匠押过记,还翻什么?”
陈师傅没争,把两张图并排放下。
——
“若是一条船,舱口为何两种宽?”
老掌柜指着窄的那张。
“许是量错了。”
“铁件我量的,木板他量的。两回尾款,也量错了?”
秦川将老师傅那段结钱记录放在图旁。
“您先查,查完再说谁记岔。”
老掌柜挪开图,叫儿子搬账箱。
年轻掌柜没再拦。他原想赶人,如今倒想父亲赶紧查清,省得往后谁拿张旧纸都能来问钱。
秦川没催。先让铺里自己找账,比报出想要的答案有用。
——
赵伙计回来时,账箱才开。
一家灶口愿包全部小鱼,价压得低,挑拣、退货都要前湾担。
秦川问:“到货再定价?”
“他说灶上看着办。”
“那让他先看别家的。”
另一家要得少,肯当面分档验货,验完结款。
秦川先定小单,让伙计把大小、鲜度和退货界限带回去。
年轻掌柜听着,插了一句:“大的不做,挑小的?”
“收得多,退得也多,忙一趟未必剩钱。”
赵伙计把大单翻过去,只抄小单。他还得回铺交差,不想明日陪人吵伤鱼是谁的。
——
旧流水翻到了。
同一领工,一笔合计工料,旁边记着一个胡字。
老掌柜将账往前推。
“这不在么。”
秦川没伸手遮。替岳父争一句容易,若栏头没弄明白,争完仍得背这笔账。
许文静指住上头两个字。
“交涉。这里不是付款?”
老掌柜取过账,往前翻了一页。
同栏记过代买麻绳,也记过替人捎话。
秦川请他逐栏念。
念到胡字,老掌柜停了停。
“他来问过,头一条船哪日能走。”
“领料呢?”
“这页没记他领。”
许文静照原话写下,没添清白两字。
——
合计数与当天实收对不上。
年轻掌柜拨了两遍算盘,把少出的数报给父亲。
“漏了?”
“没漏。前头寄下的余款,抵了第二回工钱。”
秦川让他先别合计。
许文静顺着前页找,寄款日期比胡大海来问船还早。
她将两日分写在纸上。
头一条船的交涉,第二回改板的抵款,各落一行。
陈师傅把自己的旧图压在最下面。他前头拿一笔工料往一条船上凑,险些替人把账认齐,如今这两张图得各留各的。
老掌柜看着新抄的两行,没再说只修过一条。
——
“寄款的是谁?”
老掌柜合住前页。
“替客存钱是生意。货拿去做什么,我不管。”
秦川没去掀。
“那就只记哪日入款、哪日抵工,谁拿结算便条。”
他不逼铺里认长匣,也不让铺里一句不管就略过付款。
老掌柜摸了摸账边。
“领工拿折票来,核收款记号,合上才付。”
“借条?”
“寄款凭票。借条是他欠我,我还给他钱?”
年轻掌柜把算盘推远了些。
许文静记下核票办法。老师傅说的展开核钱,有了铺里这一头,票主却还没落名。
——
“抄可以,账不出门。”
“留您这里。”
秦川请许文静连相邻两笔一并抄,栏头也照录。
陈师傅看付款备注,伸手拦住翻页。
“旧板退,短板抵工。这句别漏。”
老师傅箱底那块板,正是第二回拿回去抵零头的。
秦川把短板尺寸放在旁边,只核施工和结钱,不认船名。
铺账留着抵工,老人留着板,两处不是今日才商量出来的。第二回改板终于有了能往下查的凭据。
年轻掌柜看父亲核抄样,等他落完名,才开口。
“这种结法早不用了,上午那人怎么还拿折票来?”
——
老掌柜把笔搁下。
“哪个?”
“订桐油、麻丝、铁扣的。要从寄款扣,我说换账式了,没办。”
秦川按住两张图。
“先别看这个。订的铁扣,尺寸怎么报?”
年轻掌柜从抽屉取出便条,逐项念。
陈师傅听到孔距,把量尺放到桌上。
“跟第二副合。得见旧扣,不能只凭报数。”
“货交了么?”
“没。他傍晚带旧扣来配,说照原样打,别换孔,板子明日还要用。”
秦川将旧账抄页收好。多年以前的人未必认得准,今日送来的东西却能量。
“在铺里试装?”
“不进铺。船停后河,叫我送过去。”
秦川把两张舱口图分开放。
“先卖你的货,照常验旧扣。我们不认人,先认他今天拿来的东西。”
秦川将铺名那页压住,没问长匣。
老师傅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两道。
“我走前门,领工的去侧门卸铁件,几捆,捆着麻绳。他叫我在桐油柜前等,别往船边去。”
“后来装哪条船?”
“没看见。”
许文静分栏记下,听来的话另放一边。
秦川核过,只添付款、交接待查。若先写成藏货处,后头再问,老人便得顺着他们的话想。
老师傅盯着纸。
“我就认木工钱。铜料别找我。”
“木活、铁件、铜料分开,谁领什么,找谁对。”
——
陈师傅另取两张纸画舱口。
头一条拆板,第二条照扣位装,宽窄分别标清。
“扣位能照着做,跨度不能照抄。原先合在一张上,是我没核全。”
老师傅把第二张转过来。
“这里还得窄些。”
他肯动笔了,秦川才问结钱。
“两回一块付的?”
“不是。第二回拿前头余款抵过,领工的嫌我算慢,说账上有。”
许文静改了原记,请他重听一遍。
老人听到余款,点了头。他不求旁的,只求这回写下的,别又算成他领过整船料。
——
秦川要赶未关门的铺子,没叫老师傅同行。
短板量过,槽位画清,仍放回老人箱底。见证人写下存放处,留了一份。
老师傅把箱盖扣上,转身去拿刨子。
秦川将耽误的帮工费用结清,单列今日查问,没并进修船钱。
“问几句话,也算工?”
“人家等您补船,等的不是旧账。”
渔民把板递过来。
“这话对。旧账又不能替我堵漏。”
老师傅收了钱,叫他扶稳板边。
——
临上船,前湾的口信到了。
赵家明日汤料减量。阿六想把多出的杂鱼压上下一趟,秋月没许,只照已定的数收。
秦川在回条上写:另问镇上两家熟灶,问成再收。
他将“定钱不动”又写了一遍。
送信人问:“多的真不先带?”
“带去再找买家,卖不掉,船钱照收。”
他得赶去核账,也得让明早有人送鱼。不能自己上了船,剩下的难处全交给秋月。
到镇上,他先把分拣改数交给赵伙计,请他捎话问两家灶口,才往修船铺走。
——
铺里管事的是个年轻人。
看见日期,他把纸推回。
“旧东家收的钱,别找我退。”
“不要你退钱。问谁交的,替谁付。”
秦川遮住船名,只露日期和金额。
年轻掌柜没接。他怕爹当年少写一笔,今日得由自己往外掏。
后院有人问:“什么账?”
“合计工料。”
老掌柜掀帘出来,擦了擦手。
“那年只结一条船。木匠押过记,还翻什么?”
陈师傅没争,把两张图并排放下。
——
“若是一条船,舱口为何两种宽?”
老掌柜指着窄的那张。
“许是量错了。”
“铁件我量的,木板他量的。两回尾款,也量错了?”
秦川将老师傅那段结钱记录放在图旁。
“您先查,查完再说谁记岔。”
老掌柜挪开图,叫儿子搬账箱。
年轻掌柜没再拦。他原想赶人,如今倒想父亲赶紧查清,省得往后谁拿张旧纸都能来问钱。
秦川没催。先让铺里自己找账,比报出想要的答案有用。
——
赵伙计回来时,账箱才开。
一家灶口愿包全部小鱼,价压得低,挑拣、退货都要前湾担。
秦川问:“到货再定价?”
“他说灶上看着办。”
“那让他先看别家的。”
另一家要得少,肯当面分档验货,验完结款。
秦川先定小单,让伙计把大小、鲜度和退货界限带回去。
年轻掌柜听着,插了一句:“大的不做,挑小的?”
“收得多,退得也多,忙一趟未必剩钱。”
赵伙计把大单翻过去,只抄小单。他还得回铺交差,不想明日陪人吵伤鱼是谁的。
——
旧流水翻到了。
同一领工,一笔合计工料,旁边记着一个胡字。
老掌柜将账往前推。
“这不在么。”
秦川没伸手遮。替岳父争一句容易,若栏头没弄明白,争完仍得背这笔账。
许文静指住上头两个字。
“交涉。这里不是付款?”
老掌柜取过账,往前翻了一页。
同栏记过代买麻绳,也记过替人捎话。
秦川请他逐栏念。
念到胡字,老掌柜停了停。
“他来问过,头一条船哪日能走。”
“领料呢?”
“这页没记他领。”
许文静照原话写下,没添清白两字。
——
合计数与当天实收对不上。
年轻掌柜拨了两遍算盘,把少出的数报给父亲。
“漏了?”
“没漏。前头寄下的余款,抵了第二回工钱。”
秦川让他先别合计。
许文静顺着前页找,寄款日期比胡大海来问船还早。
她将两日分写在纸上。
头一条船的交涉,第二回改板的抵款,各落一行。
陈师傅把自己的旧图压在最下面。他前头拿一笔工料往一条船上凑,险些替人把账认齐,如今这两张图得各留各的。
老掌柜看着新抄的两行,没再说只修过一条。
——
“寄款的是谁?”
老掌柜合住前页。
“替客存钱是生意。货拿去做什么,我不管。”
秦川没去掀。
“那就只记哪日入款、哪日抵工,谁拿结算便条。”
他不逼铺里认长匣,也不让铺里一句不管就略过付款。
老掌柜摸了摸账边。
“领工拿折票来,核收款记号,合上才付。”
“借条?”
“寄款凭票。借条是他欠我,我还给他钱?”
年轻掌柜把算盘推远了些。
许文静记下核票办法。老师傅说的展开核钱,有了铺里这一头,票主却还没落名。
——
“抄可以,账不出门。”
“留您这里。”
秦川请许文静连相邻两笔一并抄,栏头也照录。
陈师傅看付款备注,伸手拦住翻页。
“旧板退,短板抵工。这句别漏。”
老师傅箱底那块板,正是第二回拿回去抵零头的。
秦川把短板尺寸放在旁边,只核施工和结钱,不认船名。
铺账留着抵工,老人留着板,两处不是今日才商量出来的。第二回改板终于有了能往下查的凭据。
年轻掌柜看父亲核抄样,等他落完名,才开口。
“这种结法早不用了,上午那人怎么还拿折票来?”
——
老掌柜把笔搁下。
“哪个?”
“订桐油、麻丝、铁扣的。要从寄款扣,我说换账式了,没办。”
秦川按住两张图。
“先别看这个。订的铁扣,尺寸怎么报?”
年轻掌柜从抽屉取出便条,逐项念。
陈师傅听到孔距,把量尺放到桌上。
“跟第二副合。得见旧扣,不能只凭报数。”
“货交了么?”
“没。他傍晚带旧扣来配,说照原样打,别换孔,板子明日还要用。”
秦川将旧账抄页收好。多年以前的人未必认得准,今日送来的东西却能量。
“在铺里试装?”
“不进铺。船停后河,叫我送过去。”
秦川把两张舱口图分开放。
“先卖你的货,照常验旧扣。我们不认人,先认他今天拿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