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枕遥抓住他的手。
“再想想。”
“想过了。”
陆玖说。
“从昨晚,到现在,我想了一整夜。”
“没有别的路吗?”
“有。换命。”
苏枕遥的手,松了。
又紧了。
“我宁愿你,选换命。”
“那不行。”
陆玖笑。
“我的喜,没你的命金贵。”
陆玖没再犹豫。
他把左手,按在了心口上。
掌心下,隔着衣料,是自己那颗心。
跳得很快。
像知道,有东西要走了。
金色的喜焰,从情鼎里,被一点点抽出来。
那火,亮堂,暖和。
像这世上,最舍不得撒手的东西。
他舍不得。
可他更舍不得她。
他想起三年前,她倒下的那天。
想起寒玉棺前,那冷得刺骨的夜。
想起她醒来时,第一眼,看的是他。
这些,都是他的喜。
如今,要拿去,换她的命。
剥离的痛,从胸口炸开。
像有人,活生生,把他一根肋骨,往外拔。
陆玖没叫。
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阳穴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脖子里。
血,从嘴角,渗出来。
他尝到了铁锈味。
很腥。
可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苏枕遥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她的手臂,收得死紧。
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里。
“别哭。”
陆玖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疯了。”
苏枕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疯了又怎样。”
陆玖扯出个笑。
“我从来,就没正常过。”
金色的喜焰,在他掌心,凝成一团。
小小的一团。
像一颗,会跳的太阳。
他低头,看了那团火一眼。
这火,是他从白小满的笑里,从山坡的炮仗里,从她煮的那碗面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白小满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山坡上,一百个炮仗,炸得满天红。
她煮的那碗面,难吃得要命。
可他吃了个精光。
如今,这些,都要送出去了。
他抬起手。
手腕,却抖得厉害。
“你确定?”
老情在识海里,最后问了一句。
“确定。”
陆玖说。
他把这团火,按进苏枕遥的胸口。
喜焰钻进去,顺着她的经脉游走。
苏枕遥的身子,猛地一僵。
像被滚水,浇进了骨头缝。
那火,在她经脉里,与情种撞在一起。
情种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
那声音,忽高忽低。
像有人,在苏枕遥身体里,又哭又笑。
顾风眠听得,头皮发麻。
白小满把耳朵,捂得更紧。
林晚意的脸色,也白了。
她认得这声音。
是情帝的。
是那个,把她姐姐,炼成鼎灵的人。
陆玖没停手。
他以悲焰为引,喜焰为锋。
悲焰负责温养,喜焰负责切割。
把情种,一点一点,从她的神魂上,往下剥。
苏枕遥痛得浑身发抖。
冷汗,湿透了后襟。
可她一声不吭。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指甲,深深陷进陆玖的手臂。
血,从她指尖下,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她体内的剑意,又一次自发运转起来。
那道剑光,从她眉心透出。
帮着他,把情种,往下压。
苏枕遥的剑意,越来越弱。
像一盏,快烧干的灯。
可她还在撑。
她在替陆玖,省一点力气。
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陆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抽空。
那是喜。
是他最舍不得的那点火。
从今往后,他可能,再也笑不出来了。
可他不后悔。
他想起,白小满第一次,冲他笑。
那笑,比金谷原的花,还亮。
他想起,顾风眠输给他之后,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想起,卫清然在城头,拉的那曲二胡。
这些,都是喜。
他都要,交出去了。
卫清然背过身去。
肩膀,绷成一条线。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顾风眠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自己头一回,输给陆玖的那天。
那时候,他还骂过陆玖,是丹道废柴。
如今,这废柴,为了救媳妇,把最宝贝的喜,都舍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
谁都没说话。
只有情种的哀鸣,在祭坛里,撞来撞去。
陆玖的左臂上,金色的喜痕,正一点点暗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吹灭。
他心里,也空了一块。
空得,像三年前,寒玉棺盖上的那回。
情种终于被完全剥下来。
陆玖用思线,把它缠住。
月白色的线,一圈一圈,捆得死紧。
再用恐火,把它困死。
灰黑色的火,把它包成一个茧。
最后,用怒焰,把它烧成了灰。
灰烬,落在青石地上。
风一吹,散了。
苏枕遥倒进他怀里。
右眼的冰蓝色,褪了。
露出一双,清亮的黑眼睛。
她说。
“陆玖。”
“我在这。”
陆玖应她。
嗓子是哑的。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
黑的。
清亮亮的。
里头,倒着他的脸。
“你的眼睛,回来了。”
陆玖说。
“我一直都在。”
苏枕遥说。
“是你,太傻。”
苏枕遥仰起脸,看着他。
“我好像,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陆玖的心,揪了一下。
“是什么来着?”
“没关系。”
陆玖说。
“忘了就忘了。我替你记着。”
苏枕遥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老说没关系。”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还真信了?”
“我会忘了你吗?”
“不可能的。”
“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忘的人。”
陆玖愣住了。
他这才回过味来。
她没忘。
她是逗他。
她什么都记得。
三年前,她怎么倒下去的。
他守在寒玉棺边,整整三年。
他想跳崖,去寻她。
他用七情炼神丹,把她救回来。
她一件,都没忘。
连他给她煮的第一碗面,面里有根头发丝,她都记得。
连他守棺时,冻得直哆嗦,还要嘴硬说不冷,她也记得。
连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还是记得。
连他第一次,替她擦眼泪,手笨得像擦桌子,她都记得。
连他说过的每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她都收着。
陆玖的喜焰,已经没了。
可他这会儿,还是笑了。
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他忽然就明白了。
喜,从来不是自己心里那点东西。
喜,是身边的人给的。
苏枕遥还在。
顾风眠还在。
白小满还在。
大家都在。
这份喜,比从前那团金色喜焰,更烫,更真。
老情在情鼎里,低声说。
“你的喜之力,又回来了。”
“而且,比从前更纯。”
“你丢的,只是喜焰。”
“你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喜。”
陆玖点头。
他懂了。
喜之力的最高境界,不在自己心里。
在所有,在乎他的人身上。
左臂上,金色的喜痕,重新亮起来。
这回的光,不刺眼。
暖的,柔的。
像一盏,点在家门口的灯。
苏枕遥靠在他肩上。
“以后,我天天给你煮面。”
陆玖说。
“好。”
顾风眠从旁边,探出个脑袋。
“我也要!”
白小满跟着喊。
“我也要!”
卫清然难得开口。
“我想吃糖。”
顾风眠抹了把脸。
“我还以为,你真变回废柴了。”
“我本来就是。”
陆玖说。
“你是个屁的废柴。”
顾风眠骂了一句。
“你是这玄天界,最不会煮面的丹师。”
“也是最会炼丹的厨子。”
一帮人都笑了。
陆玖也笑了。
这一回,他笑得,是完整的。
“再想想。”
“想过了。”
陆玖说。
“从昨晚,到现在,我想了一整夜。”
“没有别的路吗?”
“有。换命。”
苏枕遥的手,松了。
又紧了。
“我宁愿你,选换命。”
“那不行。”
陆玖笑。
“我的喜,没你的命金贵。”
陆玖没再犹豫。
他把左手,按在了心口上。
掌心下,隔着衣料,是自己那颗心。
跳得很快。
像知道,有东西要走了。
金色的喜焰,从情鼎里,被一点点抽出来。
那火,亮堂,暖和。
像这世上,最舍不得撒手的东西。
他舍不得。
可他更舍不得她。
他想起三年前,她倒下的那天。
想起寒玉棺前,那冷得刺骨的夜。
想起她醒来时,第一眼,看的是他。
这些,都是他的喜。
如今,要拿去,换她的命。
剥离的痛,从胸口炸开。
像有人,活生生,把他一根肋骨,往外拔。
陆玖没叫。
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阳穴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脖子里。
血,从嘴角,渗出来。
他尝到了铁锈味。
很腥。
可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苏枕遥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她的手臂,收得死紧。
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里。
“别哭。”
陆玖说。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疯了。”
苏枕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疯了又怎样。”
陆玖扯出个笑。
“我从来,就没正常过。”
金色的喜焰,在他掌心,凝成一团。
小小的一团。
像一颗,会跳的太阳。
他低头,看了那团火一眼。
这火,是他从白小满的笑里,从山坡的炮仗里,从她煮的那碗面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白小满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山坡上,一百个炮仗,炸得满天红。
她煮的那碗面,难吃得要命。
可他吃了个精光。
如今,这些,都要送出去了。
他抬起手。
手腕,却抖得厉害。
“你确定?”
老情在识海里,最后问了一句。
“确定。”
陆玖说。
他把这团火,按进苏枕遥的胸口。
喜焰钻进去,顺着她的经脉游走。
苏枕遥的身子,猛地一僵。
像被滚水,浇进了骨头缝。
那火,在她经脉里,与情种撞在一起。
情种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
那声音,忽高忽低。
像有人,在苏枕遥身体里,又哭又笑。
顾风眠听得,头皮发麻。
白小满把耳朵,捂得更紧。
林晚意的脸色,也白了。
她认得这声音。
是情帝的。
是那个,把她姐姐,炼成鼎灵的人。
陆玖没停手。
他以悲焰为引,喜焰为锋。
悲焰负责温养,喜焰负责切割。
把情种,一点一点,从她的神魂上,往下剥。
苏枕遥痛得浑身发抖。
冷汗,湿透了后襟。
可她一声不吭。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指甲,深深陷进陆玖的手臂。
血,从她指尖下,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她体内的剑意,又一次自发运转起来。
那道剑光,从她眉心透出。
帮着他,把情种,往下压。
苏枕遥的剑意,越来越弱。
像一盏,快烧干的灯。
可她还在撑。
她在替陆玖,省一点力气。
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陆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抽空。
那是喜。
是他最舍不得的那点火。
从今往后,他可能,再也笑不出来了。
可他不后悔。
他想起,白小满第一次,冲他笑。
那笑,比金谷原的花,还亮。
他想起,顾风眠输给他之后,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想起,卫清然在城头,拉的那曲二胡。
这些,都是喜。
他都要,交出去了。
卫清然背过身去。
肩膀,绷成一条线。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顾风眠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起,自己头一回,输给陆玖的那天。
那时候,他还骂过陆玖,是丹道废柴。
如今,这废柴,为了救媳妇,把最宝贝的喜,都舍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
谁都没说话。
只有情种的哀鸣,在祭坛里,撞来撞去。
陆玖的左臂上,金色的喜痕,正一点点暗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吹灭。
他心里,也空了一块。
空得,像三年前,寒玉棺盖上的那回。
情种终于被完全剥下来。
陆玖用思线,把它缠住。
月白色的线,一圈一圈,捆得死紧。
再用恐火,把它困死。
灰黑色的火,把它包成一个茧。
最后,用怒焰,把它烧成了灰。
灰烬,落在青石地上。
风一吹,散了。
苏枕遥倒进他怀里。
右眼的冰蓝色,褪了。
露出一双,清亮的黑眼睛。
她说。
“陆玖。”
“我在这。”
陆玖应她。
嗓子是哑的。
他低头,看她的眼睛。
黑的。
清亮亮的。
里头,倒着他的脸。
“你的眼睛,回来了。”
陆玖说。
“我一直都在。”
苏枕遥说。
“是你,太傻。”
苏枕遥仰起脸,看着他。
“我好像,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陆玖的心,揪了一下。
“是什么来着?”
“没关系。”
陆玖说。
“忘了就忘了。我替你记着。”
苏枕遥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老说没关系。”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还真信了?”
“我会忘了你吗?”
“不可能的。”
“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忘的人。”
陆玖愣住了。
他这才回过味来。
她没忘。
她是逗他。
她什么都记得。
三年前,她怎么倒下去的。
他守在寒玉棺边,整整三年。
他想跳崖,去寻她。
他用七情炼神丹,把她救回来。
她一件,都没忘。
连他给她煮的第一碗面,面里有根头发丝,她都记得。
连他守棺时,冻得直哆嗦,还要嘴硬说不冷,她也记得。
连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还是记得。
连他第一次,替她擦眼泪,手笨得像擦桌子,她都记得。
连他说过的每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她都收着。
陆玖的喜焰,已经没了。
可他这会儿,还是笑了。
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他忽然就明白了。
喜,从来不是自己心里那点东西。
喜,是身边的人给的。
苏枕遥还在。
顾风眠还在。
白小满还在。
大家都在。
这份喜,比从前那团金色喜焰,更烫,更真。
老情在情鼎里,低声说。
“你的喜之力,又回来了。”
“而且,比从前更纯。”
“你丢的,只是喜焰。”
“你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喜。”
陆玖点头。
他懂了。
喜之力的最高境界,不在自己心里。
在所有,在乎他的人身上。
左臂上,金色的喜痕,重新亮起来。
这回的光,不刺眼。
暖的,柔的。
像一盏,点在家门口的灯。
苏枕遥靠在他肩上。
“以后,我天天给你煮面。”
陆玖说。
“好。”
顾风眠从旁边,探出个脑袋。
“我也要!”
白小满跟着喊。
“我也要!”
卫清然难得开口。
“我想吃糖。”
顾风眠抹了把脸。
“我还以为,你真变回废柴了。”
“我本来就是。”
陆玖说。
“你是个屁的废柴。”
顾风眠骂了一句。
“你是这玄天界,最不会煮面的丹师。”
“也是最会炼丹的厨子。”
一帮人都笑了。
陆玖也笑了。
这一回,他笑得,是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