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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七情入道

作者:砚灯零界
更新时间:2026-11-13 14:37:34
    陆玖从公会地底,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那块鼎的碎片。

    白发,散在肩上。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亮得吓人。

    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七把火。

    有胆小的,只看一眼,就低下了头。

    那眼神,太烫。

    烫得,像能把人看穿。

    万炉天城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没人知道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陆玖踏出地底入口的那一瞬。

    满城的丹炉,同时嗡鸣起来。

    那一万口炉子,有铜的,有铁的,有陶的。

    有摆在铺子里的,有供在祠堂前的,有埋在地下几十年的。

    此刻,一起,响了起来。

    那声音,压过风声。

    压过人声。

    像一万口炉子,同时朝他,弯下了腰。

    又像,朝圣。

    陆玖没停。

    他往前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

    没人敢挡他的路。

    有人小声问。

    “他这是,把地底那东西,给……”

    后半句,没人敢说出口。

    有老者,颤巍巍,朝陆玖拱了拱手。

    有妇人,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还有个小娃娃,指着陆玖头上的七色光,喊。

    娘,天上有桥。

    苏枕遥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他怀里那东西。

    也看见他,白了的头发。

    还有那双眼。

    那双眼很静。

    静得像烧透了的炭,只剩一层温温的亮。

    “我爹留给我的。”

    “里面,有半缕白发。”

    苏枕遥接过。

    碎片入她掌心,轻得像一片雪。

    “很暖。”

    她没问别的。

    只把碎片,往心口贴了贴。

    陆玖看着她。

    “我爹,走了。”

    苏枕遥的手指,紧了紧。

    “他让我,替他问你一句。”

    “什么?”

    “饿不饿。”

    陆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浅。

    浅得,像风,从冰面上,轻轻刮过。

    “饿了。”

    “等打完这一场,你煮面,我吃。”

    苏枕遥点头。

    “好。”

    陆玖转身,面对众人。

    满街的人,都安静下来。

    连丹炉的嗡鸣,都低了下去。

    “我去玄冥渊北端,找情帝的神念。”

    “愿意跟的,跟。”

    “不愿意的,我理解。”

    没有一个人退后。

    顾风眠,第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他怀里,还揣着半截没点完的炮仗。

    “废话。”

    “这种时候,谁走谁是孙子。”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先说好,我可不会炼丹。”

    “但我会放炮。”

    “谁挡路,我轰谁。”

    林晚意,从人群后头,收剑入鞘。

    她没说话。

    只站到了陆玖身后,半步的地方。

    那半步,是思卫,给丹师留的。

    卫清然,牵着马,走上前。

    马背上,驮着一摞干粮。

    “我爹说,打仗的人,不能饿着。”

    “这马,我喂饱了。”

    “这一路,管够。”

    白小满,从金谷原的方向,一路小跑,挤到最前头。

    他跑得气喘,脸上却带着笑。

    “哥,我给你带路了。”

    “那条路,我熟。”

    陆玖看了他一眼。

    “你不能去。”

    白小满愣住。

    “为什么?”

    陆玖没答。

    他蹲下来,看着白小满的眼睛。

    “你爹,还等你去接他。”

    “你活着,比跟我去送死,有用。”

    白小满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争。

    最终,只把手里一束金谷原的花,塞进陆玖怀里。

    “那哥,你把这个带上。”

    “路上,就不冷了。”

    陆玖接过花。

    “好。”

    万炉天城的修士。

    栖梧宗的弟子。

    一张张脸,全朝着北。

    陆玖没有再劝。

    他转身,朝北走去。

    大军,跟在他身后。

    七情之力,在他背后缓缓汇聚。

    赤、白、金、月、青、灰、紫。

    七色长虹,横跨天穹。

    像一条,被踩了三年,终于抬起来的背。

    路上,寒魂殿的残余势力,远远看见那七色长虹。

    有人当场跪下,把兵器,扔了一地。

    有人扭头就跑,跑得鞋都掉了。

    没有一支,敢挡在路前。

    路过一座小城,城头的旗,还挂着寒魂殿的黑幡。

    陆玖还没走近,那黑幡,自己,从旗杆上滑了下来。

    落进雪里。

    像怕了。

    守城的人,跪了一地。

    不是怕陆玖。

    是看见了,那七色长虹里,有他们丢了很久的,笑和泪。

    陆玖没停步。

    他想起霍守疆。

    想起那个,到死都没开封的酒坛。

    他轻声说。

    “老头,我替你,把北边也平了。”

    又想起葛青风,想起殷九幽。

    一个炸成了蓝粉。

    一个化成了情泉。

    都是这口鼎,在吃。

    如今,鼎碎了。

    最后那一缕神念,也该,散干净了。

    大军到玄冥渊北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渊口,像一张朝天张着的大嘴。

    灰黑色的雾气,从里面往外翻。

    翻出来的,是三千年前,没散干净的冷。

    苏枕遥一路,都走在他身侧。

    她的手,时不时,碰一下腰间的断剑。

    那断剑,在鞘里,轻轻颤。

    像也等急了。

    陆玖看她一眼。

    “怕吗?”

    苏枕遥摇头。

    “你在,我就不怕。”

    她又补了一句。

    “你死了,我也不怕。”

    陆玖没接话。

    只把她的手,在袖下,握了握。

    她手心里,有茧。

    是三年,握剑握出来的。

    陆玖想,这一战,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握剑了。

    情帝的神念,就坐在渊边一块冰石上。

    他不再是陆渊的样子。

    他恢复了一袭白衣。

    白发垂到腰。

    眉目,和情帝墓碑上那尊,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比墓碑上的,多了一点活过来的野心。

    他抬眼,看着陆玖,和他身后的大军。

    “你带来了很多人。”

    “你以为,人多了有用?”

    陆玖说。

    “我没想让他们打。”

    “他们是来给我收尸的。”

    情帝的神念,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陆玖摇头。

    “不。”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笑,僵在情帝神念脸上。

    像一片,被冻住的云。

    陆玖又说。

    “三千年前,你炼情鼎,炼七情,炼到最后,把自己炼成了鼎里的鬼。”

    “三千年前,你输了。”

    “今天,你一样会输。”

    情帝的神念,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七色光芒,从体内涌出来。

    赤色最盛,像血。

    又像三千年前,那场没烧完的火。

    那火里,陆玖闻到一股焦味。

    是万年前,情帝烧尽天下人情时,留下来的。

    烧焦的,是人心。

    陆玖握刀的手,没松。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别人的心,当柴烧。

    情帝神念的白发,无风自动。

    衣袍,猎猎作响。

    “三千年前,我只差一步。”

    “今天,我不再让。”

    他抬手。

    整片玄冥渊北端的冰,一起裂了。

    裂缝,从渊口,一直裂到天边。

    陆玖拔出刀。

    七色火焰,在刀身上亮起来。

    “那你就看看。”

    “三千年后的丹道,成了什么样。”

    两人同时出手。

    刀光,与七色光,在玄冥渊北端,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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