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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瘟神

作者:鸡毛呆
更新时间:2026-11-20 21:07:18
    霍怀瑾一直到穿好衣服入场也没有咳嗽几声,陆崇谦才微微放心地带着沈知砚离开。

    三日之后,会试结束,沈知砚在国子监内念书,沈野突然带来一个消息:霍怀瑾被人从贡院里抬了出来,病得比上一场更重了。

    沈知砚大惊,赶紧冲去彝伦堂找陆崇谦。

    陆崇谦受《诗经》博士温翰所托,正在写一幅草书,听到霍怀瑾重病的事,神色大变,将笔一甩就拽着沈知砚冲出了国子监。

    “哎……”温翰在后头抬手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陆崇谦身形矫健地消失在视野里。

    他低头看已经写到一半却被浓墨污染的白纸,满眼心疼,可惜了一幅好字。

    国子监祭酒李菘刚从礼部赶回来,差点被陆崇谦迎面撞翻,陆崇谦也来不及说一句抱歉。

    “陆大人怎么了?这么着急慌忙的?”李菘整理好仪态问温翰。

    温翰解释道:“似乎是陆大人的徒弟会试之后重病了,陆大人着急回家照顾徒弟。”

    “是吗?”李菘面露惊奇,“真看不出来陆大人还是个会关心徒弟的。”

    “祭酒大人何出此言呢?”温翰问。

    李菘冷笑两声:“陆大人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丝毫不关心,还会关心外人?”

    温翰听得尴尬:“老师,这是陆家的家事,咱们背后议论,有失君子风范。”

    李菘闭上眼:“你倒是越来越有出息,还教育起老夫来了。”

    温翰拱手:“学生不敢。老师在乡试时的知遇之恩,学生没齿难忘。”

    李菘摆手让他离开了彝伦堂。

    彝伦堂里只剩李菘一人,望着陆崇谦的空位,李菘眼里的烦躁之色一闪而过。

    要说知遇之恩,李菘对陆继先同样也有。

    那年乡试,李菘奉命出任两浙路乡试的正考官,陆继先是他亲手点的亚元,温翰则是《诗》一房的经魁,也在前五之列。

    因着陆继先的出身和资质,李菘一直很看好他,将其视为难得的后辈。陆继先中举之后,李菘也常与他有书信往来。

    陆继先的亲爹陆崇谦彼时又是景和帝身边的红人,李菘以为他入仕之后定能平步青云。

    谁知后面的仕途会如此坎坷不顺。

    而李菘想借陆继先拉拢陆家和陆崇谦的愿望也落空了,甚至有一度,只要李菘犯一点错误,就会马上遭到陆崇谦的弹劾。

    李菘同样是氏族出身,但他实在想不通,世界上竟然会有陆崇谦这种人,既不顾宗族大义,又薄待骨肉。

    家族荣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该互相扶持。同族有人贪私犯事,只要有能力,都该想办法遮掩回护,陆崇谦偏偏反其道而行。

    凡是有山阴陆家人在朝为官的,只要出现“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现象,必会遭致陆崇谦的弹劾,不留半点情面。

    即使那些在地方为官的陆家人,同样不能幸免。

    偏偏景和帝极信赖陆崇谦,夸赞他是个心怀大义、铁面无私之人,只要是陆崇谦弹劾的人,多半要遭罢黜。

    那段时日,不知多少氏族出身的官员在背后议论陆家家门不幸,生出这么一尊瘟神。

    一时间,他们看自己家族的晚辈都顺眼许多,笨是笨点,也许仕途远不如陆家那个陆崇谦,但至少心智正常,不会攀咬自家人。

    出神许久,李菘轻轻摇头晃掉脑中那些久远的记忆,再看向陆崇谦的空位,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自寒王害了裴将军的小儿子之后,景和帝就与担任寒王老师的陆崇谦产生了隔阂,如今陆崇谦起复也只是个六品的国子监司业。

    而他不仅是国子监祭酒,还熬到了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陆崇谦再也没资格弹劾他了。

    若有机会,他倒想弹劾陆崇谦,无父无家之辈,怎么可能忠君忠国。

    陆崇谦的徒弟会试重病?想来多半是要落榜了,也许届时他才能明白陆继先的资质之佳。

    马车上,陆崇谦和沈知砚两人脸色极差,心中忐忑,不知道霍怀瑾到底病到了何种程度。

    见沈知砚小脸煞白,陆崇谦还是出声宽慰了他一句:“我提早请求了谢院使在贡院门口候着,这会儿谢院使应当已经在给子温看病了。”

    沈知砚看着陆崇谦同样煞白的老脸,心里还是不太放心。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沈知砚对生病有种恐惧,他在乡试时就亲眼见过不少考生病死。

    回到陆府时,谢清丰果然正在熬药。

    陆崇谦三步并两步疾走过去,问:“谢院使,我的徒儿如何了?”

    谢清丰神情少见的凝重:“寒邪入体,风寒又复发了!不仅如此,令徒还有积食郁滞、脾胃淤损的问题。

    内外两症叠加,风寒致使他高热畏寒,脾胃瘀滞又引发了腹绞痛,发作起来痛苦不堪!如今已是体虚脱力,再晚半日救治,便是回天乏力!”

    谢清丰每说一句,陆崇谦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红着眼就要冲进厢房看霍怀瑾。

    谢清丰赶紧拦住他:“陆大人冷静!令徒正是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您年事已高,此刻进去,若是沾染了病气还如何是好?”

    沈知砚也担心陆崇谦进去被传染,在一旁劝道:“师父,师兄正病着,突然开门把冷门带了进去,只怕师兄要病得更重了!”

    陆崇谦这才止住势头不再往里冲。

    沈知砚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眯着眼往里看。

    三天不见,霍怀瑾瘦得沈知砚差点认不出来。

    霍怀瑾双眼紧闭,潮红的脸颊凹陷进去,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嘴唇干裂苍白,翻起一层白皮。

    书童阿福坐在床边,蒙着块帕子,一边哭一边用湿布巾润霍怀瑾的双唇。

    沈知砚看得揪心,怕陆崇谦看了难过,直接将窗户合上了。

    “我还没看呢,子温他怎么样了?”陆崇谦关切道。

    “放心师父,师兄他正睡着呢。谢院使既然说再晚半日便回天乏术,说明现在治病正是时候,师兄过几日便会好起来。”沈知砚勉强扯出一抹笑。

    谢清丰用蒲扇轻轻扇着药炉,道:“放心吧陆大人,人肯定能给你治好。不过后续熬药就得你们自己来了,太医院那边离不开我。”

    陆崇谦连连点头,对着谢清丰一揖到地:“谢院使大恩,陆崇谦我记下了!”

    陆崇谦作完揖想起来,却是踉跄两步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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