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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中间那七天我们不知道

作者:t断桥残雪
更新时间:2026-10-29 21:46:07
    “今天不去档案室。”

    三月二十三号,周一,下午三点半。学校图书馆一层。

    杜小满、顾青禾、周砚跟着他进来。

    三点三十一分。

    “老师,档案室那张我们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

    “那今天看哪张。”

    “看补拍以前那一张。”

    “补拍以前那一张,档案室没有。”

    “档案室只留最后那一版。”

    温良往里头走。

    “所以今天不去档案室。”

    “那去哪儿找。”

    “找印出去的。”

    他在期刊架前头站住了。

    “十四中的校刊一年四期。”

    “每年年底装成一本合订本,图书馆留一套。”

    “二〇二三年那一本,编号在架子第三排。”

    三点三十六分。

    “老师,您怎么知道校刊上有毕业照。”

    “每年第三期都有。”

    温良把那本合订本抽出来。

    “毕业季那一期,中间有几页是各班合影。”

    “这个是印过的。”

    “印过的东西收不回来。”

    他们在靠窗那张长桌上把合订本摊开。

    二〇二三年第三期。

    封面是运动会。

    版权页上印着一行小字:五月二十六日印。

    扉页有一张全年级合影。

    那张上头是八百多人,人脸只有米粒那么大。

    “老师,是这张吗。”

    “不是。”

    温良往后翻。

    三点四十二分。

    第十一页。

    页眉印着五个字:毕业季·合影。

    这一页上有八张照片,两排四列。

    七班那张在左下角。

    那张照片印在纸上只有巴掌大。

    温良没有立刻看照片。

    他先看照片底下那一行小字。

    那一行印着两样:班级、拍摄日期。

    高三(7)班。

    二〇二三年五月十二日。

    杜小满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五月十二号。”

    “五月十二号。”

    “档案室那张背面印的是五月十九号。”

    “十九号。”

    三点四十七分。

    “差七天。”

    “差七天。”

    温良把手指从那一行上挪开了。

    他这才开始看照片。

    他数了一遍。

    他又数了一遍。

    三点五十三分。

    他数了第三遍。

    三遍都是同一个数。

    顾青禾看着他。

    “老师,是多少。”

    温良没有说。

    “您先说一个数,我们对一下。”

    “不对。”

    温良把合订本合上了一半。

    “我数三遍,是我一个人的三遍。”

    三点五十八分。

    “一个人的三遍怎么了。”

    “一个人数三遍,第二遍第三遍会照着第一遍数。”

    温良把手放在桌上。

    “我第一遍数出来什么,后头两遍就容易还是什么。”

    “那怎么办。”

    “找三个没数过的人。”

    “可我们已经听见您数了三遍。”

    “你们没听见我说数出来多少。”

    温良把那本合订本重新翻开。

    “所以现在你们三个还是没数过的人。”

    “我要复印四份。”

    图书馆那位老师把复印机打开了。

    “合订本不能拆。”

    “不拆,摊开印。”

    “印哪一页。”

    “第十一页,左下角那张,放大。”

    四点零三分。

    复印机走了四遍。

    放大以后那张照片有一张作业纸那么大。

    人脸还是小,可肩膀和头能分得开。

    温良把四张复印件收起来。

    他没有立刻走。

    “老师,麻烦您一样。”

    “您说。”

    “在这四张上头,各写一句话。”

    “写什么。”

    “写:与合订本原件相符。”

    “再签个名,写日期。”

    四点零八分。

    那位老师写了四遍,签了四个名。

    “温老师,你这是干什么用的。”

    “数一个数。”

    “数什么数。”

    “数这张照片上有多少人。”

    那位老师笑了一下。

    “数这个还要签字。”

    “要签。”

    温良把四张纸叠好。

    “不签,明天就成了我说的。”

    下午五点整。302 屋。

    四点五十九分那会儿他们就到了。

    五点零一分。

    屋里有四张桌子。

    温良把四张桌子拉开,拉到四个角上。

    “今天做一样。”

    “做什么。”

    “数人。”

    “四条规矩。”

    温良在黑板上写。

    “第一条:一人一张,各坐一个角。”

    “第二条:数的时候不许说话,不许问,不许看别人那张纸。”

    “第三条:数出来写在纸上,写完把纸扣过来。”

    “第四条:四张纸一起翻。”

    杜小满举了手。

    “老师,您也数吗。”

    “我也数。”

    “您刚才在图书馆数过三遍了。”

    “数过。”

    温良把自己那张复印件拿在手里。

    “可我要是不数,这就是三个人的数。”

    “三个人跟四个人差一个。”

    “我在里头,就是四个。”

    五点零六分。

    “那您会不会照着刚才那三遍写。”

    温良看着她。

    “会。”

    “那还怎么算数。”

    “所以你们三个的那三张才是真的。”

    “我这一张是搭进去的。”

    温良把纸放在自己那张桌上。

    “我这一张要是跟你们三张一样,说明我刚才没数错。”

    “要是不一样——”

    “那就说明我刚才数错了。”

    周砚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我问一样。”

    “说。”

    “要是我们四个数出来不一样怎么办。”

    “那就说明这个数不能用。”

    “不能用了怎么办。”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温良说得很平常。

    “今天这一步要是没走通,第三页就还是三条。”

    四个人各自坐到一个角上。

    五点十一分。

    屋里没有人说话。

    五点十一分到五点二十四分。

    十三分钟。

    五点二十五分。

    四张纸都扣在桌上了。

    温良把四张纸收到中间那张桌上,一张挨着一张摆好。

    “一块儿翻。”

    四只手同时把纸翻过来。

    第一张:五十五。

    第二张:五十五。

    第三张:五十五。

    第四张:五十五。

    杜小满的手停在自己那张纸上,没有拿开。

    302 屋里没有人说话。

    杜小满先开的口。

    “老师。”

    “说。”

    “档案室那张,我们那天数两遍是五十三。”

    “五十三。”

    五点三十分。

    “这张是五十五。”

    “五十五。”

    温良把那四张纸并排放着。

    “今天这一句可以这么说。”

    “档案室那张,数两遍是五十三。”

    “校刊上这张,四个人分开数,是五十五。”

    顾青禾把那张复印件拉过去。

    “老师,我先驳三样。”

    “你驳。”

    “第一样:会不会校刊上这张根本不是我们班。”

    “照片底下印着班级。”

    温良把复印件转过来。

    “这一页八张照片,八个班,班号不重。”

    “第二样:会不会印刷的时候多印了两个人。”

    “印刷不会多印人。”

    “印刷只会印糊、印歪、印掉一块。”

    温良把手放在纸上。

    “多出来的两个,肩膀、头、胳膊都全。”

    “第三样:会不会这张是别的年份的。”

    “三处对得上。”

    “哪三处。”

    “合订本封面是二〇二三年,版权页印着五月二十六日印,照片底下印着二〇二三年五月十二日。”

    “三处都对。”

    周砚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我还有一样。”

    “说。”

    “会不会是档案室那张背面的日期印错了。”

    温良没有立刻答。

    “这一样今天核不了。”

    “为什么核不了。”

    “核它得找到当年拍照那家照相馆的底片,或者那年的付款单。”

    “今天两样我们都没有。”

    温良把笔拿起来。

    “这一条我记着。”

    “记在哪儿。”

    “记在第四条后头。”

    “不记进结论里。”

    五点三十五分。

    “还有一样要数。”

    “数什么。”

    “后排。”

    温良把自己那张复印件推到中间。

    “三月八号我在档案室量过一遍。”

    “档案室那张,后排站着十三个。”

    “今天这张的后排是几个,你们各自再数一遍。”

    “还是四条规矩?”

    “还是四条。”

    五点三十八分到五点四十四分。

    六分钟。

    五点四十五分。

    四张纸又翻了一次。

    十五。十五。十五。十五。

    顾青禾抬起头。

    “老师,档案室那张后排是十三。”

    “十三。”

    “这张是十五。”

    “十五。”

    周砚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自己那张纸。

    “那两个——”

    杜小满把这三个字说了一半。

    温良开口了。

    “先别说人。”

    “为什么。”

    “因为我们今天数的是数,不是人。”

    温良把四张纸收拢。

    “数是能核的。”

    “人得有名字。”

    “今天这张照片上,我们一个名字都没有。”

    五点五十分。

    他把那个新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上现在有三条。

    每一条底下都写着同一句:这不能说明什么。

    温良拿起笔。

    他在第四条上写了两行。

    写完他念了一遍。

    “二〇二三年校刊第三期第十一页,高三(7)班合影,摄于二〇二三年五月十二日。”

    “人数五十五,后排十五。四人分别独立计数,四次结果一致。复印件由图书馆签注与原件相符。”

    写完他把笔停住了。

    五点五十五分。

    杜小满看着那一页。

    “老师。”

    “说。”

    “底下那句还写吗。”

    温良看着第四条底下那块空。

    他没有写那一句。

    他写的是另一句。

    “这一条能说明一样:两张照片上的人数不一样。”

    第三页上头三条,后头都是“这不能说明什么”。

    只有第四条后头不是。

    写完这一句,他在第四条最底下另起一行,写了一条附记。

    “附:档案室那张背面日期是否印错,今日无法核实。核实需当年照相馆底片或付款单,二者现均无。此项不计入本条结论。”

    六点整。

    周砚在旁边把这一行抄了下来。

    他抄完把笔放下,看了那一页很久。

    杜小满这时候又开口了。

    “老师,那两个人呢。”

    “第四条里没有‘人’这个字。”

    “那有什么。”

    “有两个数。”

    温良把本子合上。

    “五十三和五十五。”

    “今天只到这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

    六点零五分。

    “五月十二号到五月十九号。”

    “中间七天。”

    “这七天里,有一件事我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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