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入门第七天,归尘带她去了后山剑冢。
说是剑冢,其实就是一面崖壁,崖壁上插着三百多柄断剑残剑,都是青云宗历代剑修折在这里的。风吹日晒,锈迹斑斑,远看像一面长满铁锈的墙。
“挑一柄。”归尘道。
林小满愣住:“师傅,我自己有剑。”
“你那柄铁剑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不是让你拿来拼命的。”归尘靠在崖壁上,抱着胳膊,“挑一柄趁手的,以后练剑用。你那柄,供着。”
林小满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钻进剑冢里一柄一柄地看。归尘在后面看着,心里头转着念头——这姑娘性子倔,认死理,和她爹一个样。可剑修不能光靠倔,得学会借力。她那柄锈铁剑再磨也是猎户的剑,分量轻了,剑身薄了,遇上真正的硬茬子,一磕就断。他得让她自己明白这个道理,硬说没用。
林小满在剑冢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空着手出来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师傅,那些剑……都锈死了,拔不出来。”
归尘笑了。他就等她这句话。
“拔不出来,你不会挑一柄锈得最轻的?”
“可锈得最轻的那柄,剑柄都烂了……”
“剑柄烂了,你不会自己缠?”
林小满眼睛一亮,扭头又钻了回去。这回她抱出来一柄剑——剑身黑沉沉,没什么光泽,但剑刃完整,只刃口缺了两个小口。剑柄上原来的缠绳早烂没了,光秃秃的铁柄,她解下自己腰上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紧实又服帖。
归尘接过来掂了掂,剑身沉,重心靠前,适合劈砍,不适合灵巧路子。但林小满使剑本来就野,这柄剑倒合她的性子。
“这柄剑,什么来头?”林小满问。
“你师祖的师祖的师叔,一个叫铁重山的剑修留下的。那人天生神力,一剑能劈开城门,后来跟人斗剑,连人带剑被劈下了悬崖。剑挂在这崖壁上,人没了。”归尘把剑递还给她,“名字叫‘沉铁’,三百斤。”
林小满接剑的手一沉,差点没端住。
“三百斤?”
“嫌重?”
“不嫌!”林小满咬牙把剑抱在怀里,脸都憋红了,“比砍柴轻。”
归尘嘴角抽了抽。这孩子,什么都能跟砍柴比。
——
沉铁剑到手第三天,林小满就惹了事。
青云宗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试剑会”,各峰弟子轮流上台切磋。林小满本来没资格参加,她才入门七天,连剑招都没学全。可她听说试剑会的彩头是一瓶“淬骨丹”,能洗筋伐髓、固本培元,化海境吃了能直接冲一层小境界。她当场就报了名。
归尘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台上了。
“胡闹。”归尘皱眉。
“师傅,一瓶淬骨丹,外头买得三十块中品灵石。弟子穷,买不起。”林小满理直气壮。
“你入门七天。”
“七天怎么了?弟子砍柴砍了十年,力气有。”
归尘揉了揉眉心。台下小寒已经笑出了声:“归尘,你这徒弟,比你还虎。”
台上林小满的对手是个外门老弟子,化海境中期,使一柄青锋剑,叫赵青山,入门八年,剑法扎实,就是心眼小,爱占便宜。他一看对面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手里还抱着一柄黑沉沉的大铁剑,乐了。
“小师妹,剑都举不起来吧?要不师兄让你三招?”
林小满认真道:“不用让。师兄把淬骨丹准备好就行。”
赵青山笑容一僵。
开打。赵青山剑走轻灵,一连三剑刺向林小满肩头、腰侧、手腕,又快又刁。林小满没躲,她压根不会躲——归尘还没来得及教她身法。她抱着沉铁剑,照着赵青山的剑就砸了过去。
“当!”
青锋剑被砸得弯成了一张弓,赵青山虎口一麻,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小满手里那柄黑铁疙瘩,嘴唇哆嗦:“你这什么剑?”
“沉铁,三百斤。”林小满道。
赵青山脸都绿了。三百斤的剑抡起来,哪是剑法,分明是铁锤。他不服,换了个路子,绕着她游斗,想耗她力气。可林小满压根不追,她就站在原地,谁靠近砸谁。赵青山试了三次突进,三次被砸回来,最后一次连人带剑被拍下了台。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这什么打法?”
“守剑人教的?守剑人教徒弟用铁锤砸人?”
“归尘师兄,你出来解释解释!”
归尘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心里头却在狂笑。这丫头,行。他嘴上说“胡闹”,心里头清楚得很——林小满看着莽,其实精。她知道赵青山剑法比她好十倍,正经打她撑不过三招。所以她一上台就故意露怯,让赵青山轻敌,等赵青山凑近了,一力降十会,砸中就赢。这叫什么?这叫扮猪吃老虎。
可归尘不能夸她。夸了,她下次敢去挑战化海境巅峰的师兄。
“回去加练。”归尘板着脸把林小满领走了。淬骨丹他没收了,揣进自己袖子里。
“师傅,那是弟子的彩头。”
“入门七天就上台打架,罚没。”
“师傅!”
“喊师祖也没用。”
林小满瘪着嘴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凑上来:“那师傅,弟子打得怎么样?”
“莽。”
“弟子赢了。”
“赢在人家轻敌。遇上不轻敌的,你三招就躺。”
“那师傅教弟子身法呗。弟子跑得快,就能多砸几下。”
归尘脚步一顿。这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小满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憋着笑。归尘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师父耍心眼讨功法的样子,一时没绷住,笑了。
“明天卯时,后山,学身法。”
“谢谢师傅!那淬骨丹……”
“看你身法学得怎么样。”
“弟子一定练得比砍柴还认真!”
——
淬骨丹的事过去半个月,林小满的身法刚入了门,青云宗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是西边苍梧山的散修联盟,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叫周玄通,化海境巅峰,使一柄骨剑,据说背后有金丹境的靠山。他们来青云宗不为别的,要“借”剑冢里的沉铁剑。
“那柄剑是我们苍梧山铁重山前辈的遗物,当年他老人家斗剑落崖,剑被你们青云宗捡了去,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周玄通坐在客堂里,翘着腿喝茶,态度倨傲。
宗主王小二不在,外门长老拿不定主意,把归尘请了出来。
归尘听完,点了点头:“沉铁剑确实有主了。我徒弟林小满,铁重山的隔代传人,剑已经认了主。你们来晚了。”
周玄通眯起眼睛:“守剑人,别糊弄人。铁重山死了两百多年,哪来的隔代传人?”
“我徒弟林小满,林家村猎户之女,七岁磨剑,十五岁入化海境,使剑如拼命。铁重山当年使剑,也是如拼命。剑择主,不择血脉。”归尘面不改色心不跳。
周玄通脸色沉下来:“那就是不给?”
“不给。”归尘道。
周玄通站起来,骨剑往桌上一拍:“那就按规矩来。散修联盟递‘斗剑帖’,三场两胜。你们赢,剑留下。我们赢,剑带走。青云宗不会连斗剑都不敢接吧?”
归尘心里头那个乐啊,脸上一点没露。他正愁林小满缺实战,这送上门来的陪练,不要白不要。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痛快,得端一端。
“斗剑可以。但我们这边出场的,是我徒弟林小满,入门一个月。你们那边出谁?”
周玄通一愣,随即笑了:“守剑人,你拿一个入门一个月的娃娃跟我们斗剑?输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人。”
“不欺负。不过丑话说前头——你们要是输给一个入门一个月的娃娃,传出去不好听。”归尘慢悠悠道。
周玄通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个散修面面相觑。输了丢人,赢了也不光彩。归尘这一手,直接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好!那就斗!我们这边出我师弟李铁衣,化海境中期,入门三个月,跟你徒弟对等!”周玄通咬牙道。
归尘点头:“行。三天后,后山演武场。”
等人走了,小寒凑过来:“归尘,你疯啦?小满才学了一个月,对面可是化海境中期,正经练了十几年剑的。”
归尘端起茶抿了一口:“小满使沉铁剑,一力降十会。那李铁衣我看了,使的也是重剑路子。重剑对重剑,拼的就是谁先扛不住。小满这半个月天天举着三百斤的剑练身法,耐力比他们强。我赌小满赢。”
“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把淬骨丹赔出去。”归尘顿了顿,“反正那丹药本来就是彩头,我没花钱。”
小寒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归尘谦虚道:“哪里哪里,过日子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
三天后,后山演武场。
林小满抱着沉铁剑站在台上,对面李铁衣扛着一柄厚背大刀,两人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李铁衣咧嘴一笑:“小妹妹,要不你先砍三刀,免得人说哥哥欺负你。”
林小满认真道:“不用。师兄,你那刀多重?”
“八十斤。”
“我剑三百斤。师兄确定不先吃颗丹药补补?”
李铁衣笑容一僵。台下散修联盟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开打。李铁衣率先出刀,刀势沉猛,劈头盖脸砍下来。林小满不躲不闪,沉铁剑往上一架。“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铁衣虎口崩裂,大刀差点脱手。他咬牙变招横扫,林小满抡剑就砸,又是“当”的一声,李铁衣连退五步,大刀“哐当”掉在地上。
林小满没追,站在原地喘气。她胳膊也在抖,三百斤的剑抡两下,力气去了大半。可台下看着,她就是稳如泰山。
李铁衣捡起刀,咬了咬牙,第三刀用尽全力劈过来。林小满这回没硬接,侧身一让,沉铁剑从下往上一撩——归尘教她的第一招“撩云式”,练了整整七天,每天五百遍。李铁衣刀势用老,收不住,被这一撩正中手腕,大刀飞了出去。
全场安静。
林小满喘着粗气,把沉铁剑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师兄,你那刀不结实,回头换一柄吧。我家砍柴的斧头比你这硬。”
李铁衣捂着手腕,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天天砍柴?”
“嗯,砍了十年。”
台下归尘慢悠悠开口:“斗剑结果,青云宗胜。周道友,剑不带走,没问题吧?”
周玄通脸色铁青,一甩袖子:“走!”
散修联盟的人灰溜溜走了。林小满从台上蹦下来,跑到归尘面前:“师傅!弟子赢了!”
“嗯,赢了。”
“那淬骨丹……”
归尘从袖子里摸出那瓶淬骨丹,倒出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把瓶子递给她:“拿去。师傅收点辛苦费。”
林小满瞪大眼睛:“师傅你!”
“教徒弟不要钱啊?身法不费心血啊?一颗丹药,便宜你了。”归尘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回去加练。明天学第二招。”
林小满抱着药瓶,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小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归尘,你连徒弟的丹药都薅,还是人吗?”
归尘头也不回:“这叫师门传承。当年我师父也薅我羊毛。”
敖九从旁边探出脑袋:“九爷作证,他薅得比你还狠。”
归尘脚步一顿,回头瞪敖九:“九爷,你到底是哪边的?”
敖九慢悠悠道:“九爷是龟,龟站中间。”
院子里笑声一片,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说是剑冢,其实就是一面崖壁,崖壁上插着三百多柄断剑残剑,都是青云宗历代剑修折在这里的。风吹日晒,锈迹斑斑,远看像一面长满铁锈的墙。
“挑一柄。”归尘道。
林小满愣住:“师傅,我自己有剑。”
“你那柄铁剑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不是让你拿来拼命的。”归尘靠在崖壁上,抱着胳膊,“挑一柄趁手的,以后练剑用。你那柄,供着。”
林小满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钻进剑冢里一柄一柄地看。归尘在后面看着,心里头转着念头——这姑娘性子倔,认死理,和她爹一个样。可剑修不能光靠倔,得学会借力。她那柄锈铁剑再磨也是猎户的剑,分量轻了,剑身薄了,遇上真正的硬茬子,一磕就断。他得让她自己明白这个道理,硬说没用。
林小满在剑冢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空着手出来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师傅,那些剑……都锈死了,拔不出来。”
归尘笑了。他就等她这句话。
“拔不出来,你不会挑一柄锈得最轻的?”
“可锈得最轻的那柄,剑柄都烂了……”
“剑柄烂了,你不会自己缠?”
林小满眼睛一亮,扭头又钻了回去。这回她抱出来一柄剑——剑身黑沉沉,没什么光泽,但剑刃完整,只刃口缺了两个小口。剑柄上原来的缠绳早烂没了,光秃秃的铁柄,她解下自己腰上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紧实又服帖。
归尘接过来掂了掂,剑身沉,重心靠前,适合劈砍,不适合灵巧路子。但林小满使剑本来就野,这柄剑倒合她的性子。
“这柄剑,什么来头?”林小满问。
“你师祖的师祖的师叔,一个叫铁重山的剑修留下的。那人天生神力,一剑能劈开城门,后来跟人斗剑,连人带剑被劈下了悬崖。剑挂在这崖壁上,人没了。”归尘把剑递还给她,“名字叫‘沉铁’,三百斤。”
林小满接剑的手一沉,差点没端住。
“三百斤?”
“嫌重?”
“不嫌!”林小满咬牙把剑抱在怀里,脸都憋红了,“比砍柴轻。”
归尘嘴角抽了抽。这孩子,什么都能跟砍柴比。
——
沉铁剑到手第三天,林小满就惹了事。
青云宗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试剑会”,各峰弟子轮流上台切磋。林小满本来没资格参加,她才入门七天,连剑招都没学全。可她听说试剑会的彩头是一瓶“淬骨丹”,能洗筋伐髓、固本培元,化海境吃了能直接冲一层小境界。她当场就报了名。
归尘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台上了。
“胡闹。”归尘皱眉。
“师傅,一瓶淬骨丹,外头买得三十块中品灵石。弟子穷,买不起。”林小满理直气壮。
“你入门七天。”
“七天怎么了?弟子砍柴砍了十年,力气有。”
归尘揉了揉眉心。台下小寒已经笑出了声:“归尘,你这徒弟,比你还虎。”
台上林小满的对手是个外门老弟子,化海境中期,使一柄青锋剑,叫赵青山,入门八年,剑法扎实,就是心眼小,爱占便宜。他一看对面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手里还抱着一柄黑沉沉的大铁剑,乐了。
“小师妹,剑都举不起来吧?要不师兄让你三招?”
林小满认真道:“不用让。师兄把淬骨丹准备好就行。”
赵青山笑容一僵。
开打。赵青山剑走轻灵,一连三剑刺向林小满肩头、腰侧、手腕,又快又刁。林小满没躲,她压根不会躲——归尘还没来得及教她身法。她抱着沉铁剑,照着赵青山的剑就砸了过去。
“当!”
青锋剑被砸得弯成了一张弓,赵青山虎口一麻,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小满手里那柄黑铁疙瘩,嘴唇哆嗦:“你这什么剑?”
“沉铁,三百斤。”林小满道。
赵青山脸都绿了。三百斤的剑抡起来,哪是剑法,分明是铁锤。他不服,换了个路子,绕着她游斗,想耗她力气。可林小满压根不追,她就站在原地,谁靠近砸谁。赵青山试了三次突进,三次被砸回来,最后一次连人带剑被拍下了台。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这什么打法?”
“守剑人教的?守剑人教徒弟用铁锤砸人?”
“归尘师兄,你出来解释解释!”
归尘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心里头却在狂笑。这丫头,行。他嘴上说“胡闹”,心里头清楚得很——林小满看着莽,其实精。她知道赵青山剑法比她好十倍,正经打她撑不过三招。所以她一上台就故意露怯,让赵青山轻敌,等赵青山凑近了,一力降十会,砸中就赢。这叫什么?这叫扮猪吃老虎。
可归尘不能夸她。夸了,她下次敢去挑战化海境巅峰的师兄。
“回去加练。”归尘板着脸把林小满领走了。淬骨丹他没收了,揣进自己袖子里。
“师傅,那是弟子的彩头。”
“入门七天就上台打架,罚没。”
“师傅!”
“喊师祖也没用。”
林小满瘪着嘴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凑上来:“那师傅,弟子打得怎么样?”
“莽。”
“弟子赢了。”
“赢在人家轻敌。遇上不轻敌的,你三招就躺。”
“那师傅教弟子身法呗。弟子跑得快,就能多砸几下。”
归尘脚步一顿。这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小满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憋着笑。归尘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师父耍心眼讨功法的样子,一时没绷住,笑了。
“明天卯时,后山,学身法。”
“谢谢师傅!那淬骨丹……”
“看你身法学得怎么样。”
“弟子一定练得比砍柴还认真!”
——
淬骨丹的事过去半个月,林小满的身法刚入了门,青云宗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是西边苍梧山的散修联盟,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叫周玄通,化海境巅峰,使一柄骨剑,据说背后有金丹境的靠山。他们来青云宗不为别的,要“借”剑冢里的沉铁剑。
“那柄剑是我们苍梧山铁重山前辈的遗物,当年他老人家斗剑落崖,剑被你们青云宗捡了去,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周玄通坐在客堂里,翘着腿喝茶,态度倨傲。
宗主王小二不在,外门长老拿不定主意,把归尘请了出来。
归尘听完,点了点头:“沉铁剑确实有主了。我徒弟林小满,铁重山的隔代传人,剑已经认了主。你们来晚了。”
周玄通眯起眼睛:“守剑人,别糊弄人。铁重山死了两百多年,哪来的隔代传人?”
“我徒弟林小满,林家村猎户之女,七岁磨剑,十五岁入化海境,使剑如拼命。铁重山当年使剑,也是如拼命。剑择主,不择血脉。”归尘面不改色心不跳。
周玄通脸色沉下来:“那就是不给?”
“不给。”归尘道。
周玄通站起来,骨剑往桌上一拍:“那就按规矩来。散修联盟递‘斗剑帖’,三场两胜。你们赢,剑留下。我们赢,剑带走。青云宗不会连斗剑都不敢接吧?”
归尘心里头那个乐啊,脸上一点没露。他正愁林小满缺实战,这送上门来的陪练,不要白不要。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痛快,得端一端。
“斗剑可以。但我们这边出场的,是我徒弟林小满,入门一个月。你们那边出谁?”
周玄通一愣,随即笑了:“守剑人,你拿一个入门一个月的娃娃跟我们斗剑?输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人。”
“不欺负。不过丑话说前头——你们要是输给一个入门一个月的娃娃,传出去不好听。”归尘慢悠悠道。
周玄通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个散修面面相觑。输了丢人,赢了也不光彩。归尘这一手,直接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好!那就斗!我们这边出我师弟李铁衣,化海境中期,入门三个月,跟你徒弟对等!”周玄通咬牙道。
归尘点头:“行。三天后,后山演武场。”
等人走了,小寒凑过来:“归尘,你疯啦?小满才学了一个月,对面可是化海境中期,正经练了十几年剑的。”
归尘端起茶抿了一口:“小满使沉铁剑,一力降十会。那李铁衣我看了,使的也是重剑路子。重剑对重剑,拼的就是谁先扛不住。小满这半个月天天举着三百斤的剑练身法,耐力比他们强。我赌小满赢。”
“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把淬骨丹赔出去。”归尘顿了顿,“反正那丹药本来就是彩头,我没花钱。”
小寒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归尘谦虚道:“哪里哪里,过日子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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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后山演武场。
林小满抱着沉铁剑站在台上,对面李铁衣扛着一柄厚背大刀,两人一高一矮,大眼瞪小眼。李铁衣咧嘴一笑:“小妹妹,要不你先砍三刀,免得人说哥哥欺负你。”
林小满认真道:“不用。师兄,你那刀多重?”
“八十斤。”
“我剑三百斤。师兄确定不先吃颗丹药补补?”
李铁衣笑容一僵。台下散修联盟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开打。李铁衣率先出刀,刀势沉猛,劈头盖脸砍下来。林小满不躲不闪,沉铁剑往上一架。“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铁衣虎口崩裂,大刀差点脱手。他咬牙变招横扫,林小满抡剑就砸,又是“当”的一声,李铁衣连退五步,大刀“哐当”掉在地上。
林小满没追,站在原地喘气。她胳膊也在抖,三百斤的剑抡两下,力气去了大半。可台下看着,她就是稳如泰山。
李铁衣捡起刀,咬了咬牙,第三刀用尽全力劈过来。林小满这回没硬接,侧身一让,沉铁剑从下往上一撩——归尘教她的第一招“撩云式”,练了整整七天,每天五百遍。李铁衣刀势用老,收不住,被这一撩正中手腕,大刀飞了出去。
全场安静。
林小满喘着粗气,把沉铁剑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师兄,你那刀不结实,回头换一柄吧。我家砍柴的斧头比你这硬。”
李铁衣捂着手腕,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天天砍柴?”
“嗯,砍了十年。”
台下归尘慢悠悠开口:“斗剑结果,青云宗胜。周道友,剑不带走,没问题吧?”
周玄通脸色铁青,一甩袖子:“走!”
散修联盟的人灰溜溜走了。林小满从台上蹦下来,跑到归尘面前:“师傅!弟子赢了!”
“嗯,赢了。”
“那淬骨丹……”
归尘从袖子里摸出那瓶淬骨丹,倒出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把瓶子递给她:“拿去。师傅收点辛苦费。”
林小满瞪大眼睛:“师傅你!”
“教徒弟不要钱啊?身法不费心血啊?一颗丹药,便宜你了。”归尘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回去加练。明天学第二招。”
林小满抱着药瓶,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小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归尘,你连徒弟的丹药都薅,还是人吗?”
归尘头也不回:“这叫师门传承。当年我师父也薅我羊毛。”
敖九从旁边探出脑袋:“九爷作证,他薅得比你还狠。”
归尘脚步一顿,回头瞪敖九:“九爷,你到底是哪边的?”
敖九慢悠悠道:“九爷是龟,龟站中间。”
院子里笑声一片,灯火通明,日子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