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润州平定寇初残,又驱貔虎战毗陵。
刀飞晓日寒光冷,马踏孤城杀气腾。
乱石摧身忠骨碎,乱蹄碾血义魂崩。
江南劫运英雄尽,千载山河泣旧兵。
话说杨应龙智取润州,平定江南第一门户,分兵两路征剿。卢升义统领一军往讨宣州,途中乱山冈遇伏,折损付豪、付忠同胞二将,军势悲戚、士气稍挫。这边杨应龙与宋汇入、公孙清统领五万主力大军,望常州毗陵郡进发。
这毗陵郡乃常州古名,南临太湖、北倚大江,城池高峻、壕堑深阔,乃是苏常咽喉、浙西重镇。先前润州吕师囊兵败,率领六员统制残兵退守此地,与常州守将钱振鹏合兵固守。
那钱振鹏本是方腊清溪县都头出身,凶悍狡诈、深通攻守之法,惯使一柄泼风大刀,勇冠江南贼军。麾下有金节、许定两员副将,更得吕师囊带来六员统制相助,聚集贼兵四万有余。城中积粮丰厚、器械充盈,城头密布踏弩硬弓、擂木炮石、滚石火油,决意死守坚城、抗拒天兵。
吕师囊新败之后,心中惊惧,与钱振鹏商议守御之策。钱振鹏自恃城坚兵勇、器械精良,朗声言道:“枢相休慌!北军虽破润州,皆是侥幸智取,不惯南方水土、不习攻坚苦战。我毗陵城垣铁固、壕水深阻,城头擂木滚石万千、弓弩层层排布,管教北军来一对、死一双,尸积城下、寸步难前!待其锐气耗尽,我再开城掩杀,可复润州、清江北!”
吕师囊大喜,遂传令三军,分门把守、昼夜巡警,整备守城器具,只待宋军来攻。
杨应龙大军离了润州,一路秋霜肃杀、战旗猎猎,不一日前抵常州城外,离城十里安营扎寨、排布阵脚。中军立定,左右联营密布,马步三军列阵整齐、甲仗森森。
次日黎明,鼓角齐鸣、金鼓震天。杨应龙全身披挂、立马中军,左有宋汇入运筹,右有公孙清观阵,帐下董平、呼延开、杨天宇、扈婷诸将分列两厢,兵分五队,直抵城下搦战。
城外旷野平坦,正是马战交锋之地。城门大开、吊桥放下,钱振鹏全身铁铠、腰悬佩剑、手提泼风大刀,跨一匹卷毛赤兔战马,当先杀出。背后吕师囊引六员统制、数千铁骑紧随,列成阵势,杀气腾腾、遮天蔽日。
钱振鹏立马阵前,厉声喝骂:“北军草寇!侥幸夺得润州,便敢深入江南地界!可知我毗陵郡铁壁铜墙、精兵猛将无数!早早退军过江,尚可保全残命,若再痴愚进犯,定叫尔等片甲不存、全军埋骨!”
董平闻言大怒,拍马挺双枪,骤马直取钱振鹏。双枪翻飞、疾如闪电,枪尖点点、尽刺要害,乃是董平看家绝技,迅捷狠厉、变幻无穷。钱振鹏舞起泼风大刀,刀光霍霍、风雨不透,刀势沉猛、力压千钧,堪堪抵住双枪攻势。
两员大将就在阵前厮杀,一来一往、一刚一捷,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但见:
马蹄践踏征尘起,兵器交加火星飞。双枪似蟒穿云出,单刀如虎卷风来。寒光闪烁迷日月,杀气纵横锁山川。百战英雄施勇猛,江南悍寇逞凶顽。
呼延开见二将酣战难解,恐久拖生变,拍马挺枪、骤出助战。一杆铁脊长枪势如奔雷、直刺贼将胁下。吕师囊见状,急令阵中两员统制飞马截住,四将两两捉对、阵前混战。马嘶人吼、鼓角喧天,两军士卒各展神威、对冲厮杀,旷野之上杀得尸横草莽、血浸黄沙。
战至辰时,钱振鹏渐渐力怯、刀法散乱,抵挡不住董平、呼延开两员猛将夹击,虚晃一刀、拨马便走,急急退回城中,紧闭城门、再不出战。
杨应龙见贼兵怯战退守,当即传令:全军合围、四面攻城!
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分作四门,团团围困毗陵城。步军在前、马军在后,扛云梯、抬撞车、架飞梯,万千士卒奋勇争先、直扑城关。城头贼兵早有准备,一时间梆子乱响、锣声不绝,守城军士齐齐发动器械,硬弓踏弩万箭齐发,火油滚水倾泻而下,更有无数巨石擂木,自城头高高推落,轰轰巨响、势若山崩,凡近身者、立成齑粉!
原来江南守城之法,远胜北疆。贼军深知北军攻坚勇猛,专恃巨石重木为利器,城头堆积大小顽石无数、粗木千条,只需敌兵贴近城垣,便尽数推砸下来,重力千钧、无物可挡,重甲亦难保全,乃是守城第一狠计。
帐下三员偏将:雷啸天、李岳、尤滔,皆是久随大军、北征百战余生的忠义之士。三人年少骁勇、性烈如火,每逢攻坚必身先士卒、不避矢石。今日见大军四面登城、将士争先,三将各执器械、奋勇前驱,誓要先登破城、斩关立功。
雷啸天手抡开山巨斧,身披重甲、手提盾牌,领一队敢死士卒,直扑东门云梯,踏步登梯、攀垣而上,吼声如雷、步步争先,不惧箭雨纷飞、火油淋身。
李岳手持双刀、轻身矫捷,不披重甲、只束短甲,带领数十锐士,抢登西侧飞梯,身形迅捷、腾跃如飞,转瞬便攀至城头半腰,眼看便可跃上城垣、破敌登城。
尤滔跨马提枪、立马城下,统领一队马军游骑,往来冲突、射杀城头探身贼兵,掩护步军登城。战马奔腾、枪出如电,连挑数名乱放滚石的贼卒,越战越勇、毫无惧色。
城头贼将望见三将勇猛、势不可挡,急令军士汇聚巨石、叠堆粗木,瞄准两处云梯要道,齐齐发力、猛然推落!
只听轰轰连声巨响,如山巨石、合抱粗木自数十丈城头轰然坠落,狂风裹挟、威势滔天!
雷啸天正攀云梯中层,举斧拨打飞箭、护佑身后士卒,不防头顶巨石轰然砸落。仓促之间、无从躲闪,巨石正中肩背,千钧重力瞬间压下!只听得咔嚓骨碎连声、重甲崩裂,雷啸天惨叫一声,身躯被巨石死死砸压、钉在云梯之上,口喷鲜血、肝胆碎裂,当场惨烈阵亡!麾下登城士卒,亦被乱石横扫,死伤大半、坠梯滚落。
李岳身在西侧飞梯,距城头不过丈余,一心只顾登城破敌。陡然头顶数块巨石夹杂粗木轰然坠下,漫天乱砸、封锁梯路。李岳躲闪不及,一石正中顶门、复一木压折腰脊,身躯顿时瘫软、血肉模糊,双目圆睁、死战不倒,须臾之间、气绝捐躯!可怜两员骁将,冲锋在前、忠勇无畏,顷刻之间、双双被巨石擂木砸死城下!
城下尤滔立马观战,亲眼见两位弟兄瞬间殒命、尸骨碎裂,目眦欲裂、悲愤填胸,嘶吼一声,挺枪骤马、直冲城门,欲要杀上城头、为弟兄报仇。
此时城下大乱、兵马混杂,登城士卒死伤无数、进退慌乱,前后军马拥挤冲撞、阵脚溃散。城头箭雨不绝、乱兵奔逃,城下战马惊嘶、人仰马翻。尤滔单骑冲突、杀入乱军之中,左右冲杀、无人能挡,连斩数十贼兵,杀得性起、不顾身后军马溃散。
不期阵后溃散战马千百匹受惊狂奔、肆意冲突,乱蹄翻飞、势如洪流。尤滔深陷乱军、孤身无援,战马被惊马冲撞失衡、陡然掀翻,尤滔翻身落马、跌落在乱蹄之间。
千百战马奔腾践踏、铁蹄纵横,顷刻间身躯被轮番碾踏、骨肉糜烂、甲胄粉碎。可怜尤滔一腔忠义、满身勇武,未曾死于阵前厮杀、未曾亡于刀枪箭羽,竟在大乱军中,遭万马践踏、尸骨无存,惨烈殉国!
一时之间,毗陵城下,连折雷啸天、李岳、尤滔三员将佐!
消息传至中军,杨应龙听闻三将同日殒命、死状惨烈,肝胆俱裂、痛心彻骨,按剑长叹:“江南贼寇,全无两军对阵道义!只恃暗害死守、乱石屠戮,阴毒百倍北辽!北征百战,千军万马争锋,弟兄尽得周全;南征未及数战,接连折损六员忠义将士,劫数之重、英雄之惨,千古罕闻!”
宋汇入含泪叹道:“五台山偈语‘血战千山骨草荒’,今日尽数应验!北战堂堂正正、生死各凭本事,南征处处阴伏、步步陷阱,乱石、乱箭、乱马皆能殒命,豪杰难防、忠义难全,天数如此、无可奈何!”
公孙清怆然道:“双林渡雁阵离散之兆,愈显愈明。从此往后,我军折将损兵、凋零离散,未有宁日矣!”
城下将士见三将惨死、尸骸难全,人人悲愤、个个含哀,复仇之心大起、锐气倍增,不顾矢石凶险、奋勇死战。
董平见士卒死伤惨重、三将枉死,怒火冲天,双枪舞动如风,直冲城下、挑翻数架拒马,厉声催军猛攻;呼延开统领铁骑绕城冲杀,截断城头贼兵呼应,射杀无数放石放箭贼卒;杨天宇、扈婷夫妇引领弓弩手,对城头痛点攒射,压住贼军守城势头,掩护步军再度登城。
两军自辰时鏖战至申时,尸积城下、血流成渠,攻城士卒前仆后继、死战不退。城头贼兵虽仗器械凶险、杀伤无数,终究挡不住数万忠义死士拼死猛攻,守城锐气渐渐耗尽、军心溃散。
金节见大势已去、城破在即,心知顽抗无益、徒害性命,早已心怀归降之意,遂暗中整顿本部兵马,守住西城一角、不与宋军厮杀。许定见金节异动、军心大乱,不敢再战,只顾随众死守。
战至日暮时分,南城城墙被撞车撞塌数丈,宋军将士蜂拥登城、杀入城关。城头贼兵四散奔逃、全无斗志,吕师囊亲自督战、喝止不住,大势已去、仓皇失措。
钱振鹏见城池已破、兵马尽溃,咬牙舍命、提刀冲阵,欲要拼死翻盘。董平纵马迎上、双枪疾出,大战十余合,瞅准破绽、一枪透心而过,钱振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吕师囊见主将阵亡、城池失守,不敢恋战,带领残兵千余,开南门拼死突围、狼狈逃窜,退守苏州。
酉时末刻,毗陵郡全城攻克、常州平定!
大军入城之后,杨应龙第一时间传令:收殓三将遗骸、安抚阵亡士卒、秋毫无犯安抚百姓、查封府库、清剿残余贼寇。
军士四处寻找,雷啸天、李岳被乱石砸压、尸骨残缺,只得收拾残躯碎骨、好生收敛;尤滔遭万马践踏、形骸难辨,三军将士含泪辨认衣冠、收殓忠骨。三将皆是北征无虞、南征惨死,一生忠勇、半生杀伐,未享寸功之赏、未得半点荣名,空洒热血、埋骨江南荒城,全军将士无不悲泣感伤。
杨应龙设坛祭奠、全军挂素,对着三将灵位垂泪言道:“汝等三义士,为国捐躯、舍生成仁,忠勇昭昭、可泣鬼神。朝廷寡恩、奸臣误国,使英雄无赏、壮士枉死,某身为统帅,不能保全弟兄,实有愧于心!待江南底定、战事平息,必为汝等表奏功绩、优恤家眷,立祠祀奉、千古留名!”
祭奠已毕,整顿兵马、清点战损。此战虽克常州坚城、斩杀贼军主将、斩获贼兵万余、收降士卒数千、得粮草器械无数,然折损雷啸天、李岳、尤滔三员骁将,精锐士卒死伤千余,胜而惨烈、功带悲戚。
宋汇入对众将道:“毗陵既破,苏州门户大开、浙东贼势震动。只是南征劫难日深、将佐日渐凋零,此后攻坚愈多、伏险愈重,豪杰殉国、势难止矣!”
众将闻言,尽皆默然、满心苍凉。北征百战荣光,尽数被江南血泪掩埋,一路胜仗、一路悲歌,千古南征惨烈之局,愈演愈烈。
后人有诗哭三义士曰:
勇将争先破敌疆,甘抛热血战毗陵。
巨石摧身忠魂烈,乱蹄碾骨义心明。
沙场百战皆无恙,坚城一战尽凋零。
千秋青史留名姓,万古江南泣汉兵。
又有律诗叹毗陵血战:
铁壁毗陵接大荒,貔貅十万战沙场。
枪飞落日三军勇,石坠孤城百将亡。
六度折英悲劫数,几番血战泣忠良。
纵然收复江南地,不及英雄一寸刚。
正是:
百战功勋皆是梦,一腔忠义尽成殇。
江南万里升平日,无数英雄不返乡。
此一回内折损3员将佐:
尤滔 李岳 雷啸天
润州平定寇初残,又驱貔虎战毗陵。
刀飞晓日寒光冷,马踏孤城杀气腾。
乱石摧身忠骨碎,乱蹄碾血义魂崩。
江南劫运英雄尽,千载山河泣旧兵。
话说杨应龙智取润州,平定江南第一门户,分兵两路征剿。卢升义统领一军往讨宣州,途中乱山冈遇伏,折损付豪、付忠同胞二将,军势悲戚、士气稍挫。这边杨应龙与宋汇入、公孙清统领五万主力大军,望常州毗陵郡进发。
这毗陵郡乃常州古名,南临太湖、北倚大江,城池高峻、壕堑深阔,乃是苏常咽喉、浙西重镇。先前润州吕师囊兵败,率领六员统制残兵退守此地,与常州守将钱振鹏合兵固守。
那钱振鹏本是方腊清溪县都头出身,凶悍狡诈、深通攻守之法,惯使一柄泼风大刀,勇冠江南贼军。麾下有金节、许定两员副将,更得吕师囊带来六员统制相助,聚集贼兵四万有余。城中积粮丰厚、器械充盈,城头密布踏弩硬弓、擂木炮石、滚石火油,决意死守坚城、抗拒天兵。
吕师囊新败之后,心中惊惧,与钱振鹏商议守御之策。钱振鹏自恃城坚兵勇、器械精良,朗声言道:“枢相休慌!北军虽破润州,皆是侥幸智取,不惯南方水土、不习攻坚苦战。我毗陵城垣铁固、壕水深阻,城头擂木滚石万千、弓弩层层排布,管教北军来一对、死一双,尸积城下、寸步难前!待其锐气耗尽,我再开城掩杀,可复润州、清江北!”
吕师囊大喜,遂传令三军,分门把守、昼夜巡警,整备守城器具,只待宋军来攻。
杨应龙大军离了润州,一路秋霜肃杀、战旗猎猎,不一日前抵常州城外,离城十里安营扎寨、排布阵脚。中军立定,左右联营密布,马步三军列阵整齐、甲仗森森。
次日黎明,鼓角齐鸣、金鼓震天。杨应龙全身披挂、立马中军,左有宋汇入运筹,右有公孙清观阵,帐下董平、呼延开、杨天宇、扈婷诸将分列两厢,兵分五队,直抵城下搦战。
城外旷野平坦,正是马战交锋之地。城门大开、吊桥放下,钱振鹏全身铁铠、腰悬佩剑、手提泼风大刀,跨一匹卷毛赤兔战马,当先杀出。背后吕师囊引六员统制、数千铁骑紧随,列成阵势,杀气腾腾、遮天蔽日。
钱振鹏立马阵前,厉声喝骂:“北军草寇!侥幸夺得润州,便敢深入江南地界!可知我毗陵郡铁壁铜墙、精兵猛将无数!早早退军过江,尚可保全残命,若再痴愚进犯,定叫尔等片甲不存、全军埋骨!”
董平闻言大怒,拍马挺双枪,骤马直取钱振鹏。双枪翻飞、疾如闪电,枪尖点点、尽刺要害,乃是董平看家绝技,迅捷狠厉、变幻无穷。钱振鹏舞起泼风大刀,刀光霍霍、风雨不透,刀势沉猛、力压千钧,堪堪抵住双枪攻势。
两员大将就在阵前厮杀,一来一往、一刚一捷,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但见:
马蹄践踏征尘起,兵器交加火星飞。双枪似蟒穿云出,单刀如虎卷风来。寒光闪烁迷日月,杀气纵横锁山川。百战英雄施勇猛,江南悍寇逞凶顽。
呼延开见二将酣战难解,恐久拖生变,拍马挺枪、骤出助战。一杆铁脊长枪势如奔雷、直刺贼将胁下。吕师囊见状,急令阵中两员统制飞马截住,四将两两捉对、阵前混战。马嘶人吼、鼓角喧天,两军士卒各展神威、对冲厮杀,旷野之上杀得尸横草莽、血浸黄沙。
战至辰时,钱振鹏渐渐力怯、刀法散乱,抵挡不住董平、呼延开两员猛将夹击,虚晃一刀、拨马便走,急急退回城中,紧闭城门、再不出战。
杨应龙见贼兵怯战退守,当即传令:全军合围、四面攻城!
一声令下,五万大军分作四门,团团围困毗陵城。步军在前、马军在后,扛云梯、抬撞车、架飞梯,万千士卒奋勇争先、直扑城关。城头贼兵早有准备,一时间梆子乱响、锣声不绝,守城军士齐齐发动器械,硬弓踏弩万箭齐发,火油滚水倾泻而下,更有无数巨石擂木,自城头高高推落,轰轰巨响、势若山崩,凡近身者、立成齑粉!
原来江南守城之法,远胜北疆。贼军深知北军攻坚勇猛,专恃巨石重木为利器,城头堆积大小顽石无数、粗木千条,只需敌兵贴近城垣,便尽数推砸下来,重力千钧、无物可挡,重甲亦难保全,乃是守城第一狠计。
帐下三员偏将:雷啸天、李岳、尤滔,皆是久随大军、北征百战余生的忠义之士。三人年少骁勇、性烈如火,每逢攻坚必身先士卒、不避矢石。今日见大军四面登城、将士争先,三将各执器械、奋勇前驱,誓要先登破城、斩关立功。
雷啸天手抡开山巨斧,身披重甲、手提盾牌,领一队敢死士卒,直扑东门云梯,踏步登梯、攀垣而上,吼声如雷、步步争先,不惧箭雨纷飞、火油淋身。
李岳手持双刀、轻身矫捷,不披重甲、只束短甲,带领数十锐士,抢登西侧飞梯,身形迅捷、腾跃如飞,转瞬便攀至城头半腰,眼看便可跃上城垣、破敌登城。
尤滔跨马提枪、立马城下,统领一队马军游骑,往来冲突、射杀城头探身贼兵,掩护步军登城。战马奔腾、枪出如电,连挑数名乱放滚石的贼卒,越战越勇、毫无惧色。
城头贼将望见三将勇猛、势不可挡,急令军士汇聚巨石、叠堆粗木,瞄准两处云梯要道,齐齐发力、猛然推落!
只听轰轰连声巨响,如山巨石、合抱粗木自数十丈城头轰然坠落,狂风裹挟、威势滔天!
雷啸天正攀云梯中层,举斧拨打飞箭、护佑身后士卒,不防头顶巨石轰然砸落。仓促之间、无从躲闪,巨石正中肩背,千钧重力瞬间压下!只听得咔嚓骨碎连声、重甲崩裂,雷啸天惨叫一声,身躯被巨石死死砸压、钉在云梯之上,口喷鲜血、肝胆碎裂,当场惨烈阵亡!麾下登城士卒,亦被乱石横扫,死伤大半、坠梯滚落。
李岳身在西侧飞梯,距城头不过丈余,一心只顾登城破敌。陡然头顶数块巨石夹杂粗木轰然坠下,漫天乱砸、封锁梯路。李岳躲闪不及,一石正中顶门、复一木压折腰脊,身躯顿时瘫软、血肉模糊,双目圆睁、死战不倒,须臾之间、气绝捐躯!可怜两员骁将,冲锋在前、忠勇无畏,顷刻之间、双双被巨石擂木砸死城下!
城下尤滔立马观战,亲眼见两位弟兄瞬间殒命、尸骨碎裂,目眦欲裂、悲愤填胸,嘶吼一声,挺枪骤马、直冲城门,欲要杀上城头、为弟兄报仇。
此时城下大乱、兵马混杂,登城士卒死伤无数、进退慌乱,前后军马拥挤冲撞、阵脚溃散。城头箭雨不绝、乱兵奔逃,城下战马惊嘶、人仰马翻。尤滔单骑冲突、杀入乱军之中,左右冲杀、无人能挡,连斩数十贼兵,杀得性起、不顾身后军马溃散。
不期阵后溃散战马千百匹受惊狂奔、肆意冲突,乱蹄翻飞、势如洪流。尤滔深陷乱军、孤身无援,战马被惊马冲撞失衡、陡然掀翻,尤滔翻身落马、跌落在乱蹄之间。
千百战马奔腾践踏、铁蹄纵横,顷刻间身躯被轮番碾踏、骨肉糜烂、甲胄粉碎。可怜尤滔一腔忠义、满身勇武,未曾死于阵前厮杀、未曾亡于刀枪箭羽,竟在大乱军中,遭万马践踏、尸骨无存,惨烈殉国!
一时之间,毗陵城下,连折雷啸天、李岳、尤滔三员将佐!
消息传至中军,杨应龙听闻三将同日殒命、死状惨烈,肝胆俱裂、痛心彻骨,按剑长叹:“江南贼寇,全无两军对阵道义!只恃暗害死守、乱石屠戮,阴毒百倍北辽!北征百战,千军万马争锋,弟兄尽得周全;南征未及数战,接连折损六员忠义将士,劫数之重、英雄之惨,千古罕闻!”
宋汇入含泪叹道:“五台山偈语‘血战千山骨草荒’,今日尽数应验!北战堂堂正正、生死各凭本事,南征处处阴伏、步步陷阱,乱石、乱箭、乱马皆能殒命,豪杰难防、忠义难全,天数如此、无可奈何!”
公孙清怆然道:“双林渡雁阵离散之兆,愈显愈明。从此往后,我军折将损兵、凋零离散,未有宁日矣!”
城下将士见三将惨死、尸骸难全,人人悲愤、个个含哀,复仇之心大起、锐气倍增,不顾矢石凶险、奋勇死战。
董平见士卒死伤惨重、三将枉死,怒火冲天,双枪舞动如风,直冲城下、挑翻数架拒马,厉声催军猛攻;呼延开统领铁骑绕城冲杀,截断城头贼兵呼应,射杀无数放石放箭贼卒;杨天宇、扈婷夫妇引领弓弩手,对城头痛点攒射,压住贼军守城势头,掩护步军再度登城。
两军自辰时鏖战至申时,尸积城下、血流成渠,攻城士卒前仆后继、死战不退。城头贼兵虽仗器械凶险、杀伤无数,终究挡不住数万忠义死士拼死猛攻,守城锐气渐渐耗尽、军心溃散。
金节见大势已去、城破在即,心知顽抗无益、徒害性命,早已心怀归降之意,遂暗中整顿本部兵马,守住西城一角、不与宋军厮杀。许定见金节异动、军心大乱,不敢再战,只顾随众死守。
战至日暮时分,南城城墙被撞车撞塌数丈,宋军将士蜂拥登城、杀入城关。城头贼兵四散奔逃、全无斗志,吕师囊亲自督战、喝止不住,大势已去、仓皇失措。
钱振鹏见城池已破、兵马尽溃,咬牙舍命、提刀冲阵,欲要拼死翻盘。董平纵马迎上、双枪疾出,大战十余合,瞅准破绽、一枪透心而过,钱振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吕师囊见主将阵亡、城池失守,不敢恋战,带领残兵千余,开南门拼死突围、狼狈逃窜,退守苏州。
酉时末刻,毗陵郡全城攻克、常州平定!
大军入城之后,杨应龙第一时间传令:收殓三将遗骸、安抚阵亡士卒、秋毫无犯安抚百姓、查封府库、清剿残余贼寇。
军士四处寻找,雷啸天、李岳被乱石砸压、尸骨残缺,只得收拾残躯碎骨、好生收敛;尤滔遭万马践踏、形骸难辨,三军将士含泪辨认衣冠、收殓忠骨。三将皆是北征无虞、南征惨死,一生忠勇、半生杀伐,未享寸功之赏、未得半点荣名,空洒热血、埋骨江南荒城,全军将士无不悲泣感伤。
杨应龙设坛祭奠、全军挂素,对着三将灵位垂泪言道:“汝等三义士,为国捐躯、舍生成仁,忠勇昭昭、可泣鬼神。朝廷寡恩、奸臣误国,使英雄无赏、壮士枉死,某身为统帅,不能保全弟兄,实有愧于心!待江南底定、战事平息,必为汝等表奏功绩、优恤家眷,立祠祀奉、千古留名!”
祭奠已毕,整顿兵马、清点战损。此战虽克常州坚城、斩杀贼军主将、斩获贼兵万余、收降士卒数千、得粮草器械无数,然折损雷啸天、李岳、尤滔三员骁将,精锐士卒死伤千余,胜而惨烈、功带悲戚。
宋汇入对众将道:“毗陵既破,苏州门户大开、浙东贼势震动。只是南征劫难日深、将佐日渐凋零,此后攻坚愈多、伏险愈重,豪杰殉国、势难止矣!”
众将闻言,尽皆默然、满心苍凉。北征百战荣光,尽数被江南血泪掩埋,一路胜仗、一路悲歌,千古南征惨烈之局,愈演愈烈。
后人有诗哭三义士曰:
勇将争先破敌疆,甘抛热血战毗陵。
巨石摧身忠魂烈,乱蹄碾骨义心明。
沙场百战皆无恙,坚城一战尽凋零。
千秋青史留名姓,万古江南泣汉兵。
又有律诗叹毗陵血战:
铁壁毗陵接大荒,貔貅十万战沙场。
枪飞落日三军勇,石坠孤城百将亡。
六度折英悲劫数,几番血战泣忠良。
纵然收复江南地,不及英雄一寸刚。
正是:
百战功勋皆是梦,一腔忠义尽成殇。
江南万里升平日,无数英雄不返乡。
此一回内折损3员将佐:
尤滔 李岳 雷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