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顿了顿,看着白景文:“就这三条,放在汉东全省公安系统里,你再给我找出第二个来?
张文林稳是稳,可年纪大了,魄力不够,守成还行,开拓不行;
王海涛上面有人,可根基太浅,压不住场子,真遇到大事,他镇不住下面那些老油子。
算来算去,能扛事、能干事、又干净的,也就赵东来最合适。”
白景文听完,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绕不过弯: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跟孙连城走得近啊。
您把他推上去,他念的是孙连城的好,又不是您的好。
以后真有什么事,他听孙连城的,还是听省委的?”
“听谁的?听组织的。”
沙瑞金淡淡一句,“他赵东来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不是孙连城的私人卫队。
这点规矩他要是不懂,他就坐不上那个位子。”
他靠回沙发背上,语气松了点:“再说了,就算他跟孙连城关系好又能怎么样?
孙连城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委常委,他跟省厅厅长配合紧密,也只能是工作需要。
京州稳,汉东全省就稳,这不是坏事。
只要他们是干正事,不是搞歪门邪道,我为什么要拦着?”
“可……”
白景文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怕他们以后抱团,尾大不掉啊。
您想啊,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公安厅长,再加上高育良在汉东省政府那边呼应着,
真要是拧成一股绳,以后省委的决议,他们要是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
沙瑞金笑了,他摇摇头,“小白,你把孙连城和赵东来都想简单了。
孙连城这个人,看着佛系,心里主意正着呢。
他当年敢跟李达康拍桌子,敢递申请,你以为他是那种随便依附别人的人?
他跟高育良走得近,那是因为现阶段工作上有交集,有共同利益,不是说他就成了汉大帮的人了。
真触碰到他底线的事,你看他干不干。”
“至于赵东来,”
沙瑞金顿了顿,“那就更不是谁的附庸了。
他跟了李达康那么多年,李达康强势吧?可大风厂的事,该怎么查他怎么查,没因为是李达康的项目就护短。
这种人,有自己的原则,只认工作不认人。
你说他会因为孙连城推荐了他,就什么都听孙连城的?不可能。”
白景文听完,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明显是听进去了,但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
沙瑞金看在眼里,也不急着说服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白景文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书记,我就是觉得……您现在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了?”沙瑞金抬了抬眼皮。
“以前您刚来汉东的时候,那多意气风发啊。”
白景文回忆着,“雷厉风行,说查就查,说撤就撤,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时候谁都怕您,可也都服您。
现在……现在您好像什么都求稳,什么都平衡,连别人的人都敢用。
我就是有点看不懂了。”
沙瑞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出了几秒钟的神才缓缓开口:
“时也,命也。
小白,此一时彼一时啊。
刚来汉东是刚来汉东,现在是现在,不一样喽。”
“怎么不一样了?”
白景文追问,“您还是汉东省委书记啊,还是汉东的一把手。”
“一把手是一把手,可一把手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沙瑞金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没跟外人说过。
我的路,差不多就到这儿了,再往上走,难了。”
白景文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书记,您……您说什么呢?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走到头了?
上面不一直挺看重您的吗?当初派您来汉东收拾烂摊子,不就是想让您历练历练,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
沙瑞金摆摆手打断他,“看重是看重,可看重不代表就一定能再进一步。
有些坎没过去就是没过去,不认不行。”
“坎?什么坎?”
白景文更懵了,“您来汉东这几年,反腐也反了,
班子也整了,经济也稳住了,成绩有目共睹啊。
还有什么坎能挡住您?”
沙瑞金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苦笑了一声:
“你啊,天天跟着我,就看见面上那些事,内里的弯弯绕你哪能都知道。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确切点说,打从当年孙连城递了那份申请书起,这颗雷就埋下了。”
“孙连城?申请?”
白景文脑子嗡的一下,
“您是说……当年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被李达康逼退的那回?”
“可不就是那回嘛。”
沙瑞金点点头,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怪我。
那时候刚到汉东没多久,一门心思抓反腐、抓经济,想着先把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清干净。
李达康虽然强势,可干事能力强,能出政绩,我就想着先用着他,班子监督的事,缓一缓再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悔意:“国富同志那时候就提醒过我,
说李达康权力太集中,在京州说一不二,缺少制约,早晚要出事。
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李达康虽然霸道,但大节不亏,干事的心是好的。
结果呢?结果你也知道了,丁义珍跑了,光明峰烂尾,大风厂着火,
李达康急了眼,一股脑把火都撒到孙连城头上了。”
白景文点点头:“这事我记得,当时闹得挺大的。”
“何止啊。”
沙瑞金摇摇头,“李达康那时候是真急了,政绩砸了,脸上挂不住,就想拿孙连城当替罪羊。
今天批,明天训,大会小会敲打,最后逼得孙连城实在扛不住了,直接写了申请,
连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回家看星星。”
“这我知道。”
白景文说,“可我以为这事最后就这么过去了,孙连城后来不是去京海了吗?也没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沙瑞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发苦,
“面上是没怎么样,可底下的动静大了去了。
你想想,一个副厅级干部,被自己的上级领导逼成那样,这是什么性质的事?
这是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是一把手权力失控,是汉东省委监督缺位!”
他加重了点语气:“咱们党讲什么?
讲民主集中制,讲批评与自我批评,讲依规治党。
结果倒好,汉东出现了‘一把手逼退’的事,还传到网上去了,舆论沸沸扬扬的,上面能不重视?”
白景文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上面因为这事,问责您了?”
“可不是问责嘛。”
沙瑞金点点头,“你知道的,那次很快上面就派了专项调查组下来,查来查去,最后定了性:
李达康违反组织程序,对同志搞变相打击报复,给了处分,也降职了嘛。
可我这个汉东省委书记也跑不了啊。”
张文林稳是稳,可年纪大了,魄力不够,守成还行,开拓不行;
王海涛上面有人,可根基太浅,压不住场子,真遇到大事,他镇不住下面那些老油子。
算来算去,能扛事、能干事、又干净的,也就赵东来最合适。”
白景文听完,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绕不过弯: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跟孙连城走得近啊。
您把他推上去,他念的是孙连城的好,又不是您的好。
以后真有什么事,他听孙连城的,还是听省委的?”
“听谁的?听组织的。”
沙瑞金淡淡一句,“他赵东来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不是孙连城的私人卫队。
这点规矩他要是不懂,他就坐不上那个位子。”
他靠回沙发背上,语气松了点:“再说了,就算他跟孙连城关系好又能怎么样?
孙连城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委常委,他跟省厅厅长配合紧密,也只能是工作需要。
京州稳,汉东全省就稳,这不是坏事。
只要他们是干正事,不是搞歪门邪道,我为什么要拦着?”
“可……”
白景文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怕他们以后抱团,尾大不掉啊。
您想啊,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公安厅长,再加上高育良在汉东省政府那边呼应着,
真要是拧成一股绳,以后省委的决议,他们要是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
沙瑞金笑了,他摇摇头,“小白,你把孙连城和赵东来都想简单了。
孙连城这个人,看着佛系,心里主意正着呢。
他当年敢跟李达康拍桌子,敢递申请,你以为他是那种随便依附别人的人?
他跟高育良走得近,那是因为现阶段工作上有交集,有共同利益,不是说他就成了汉大帮的人了。
真触碰到他底线的事,你看他干不干。”
“至于赵东来,”
沙瑞金顿了顿,“那就更不是谁的附庸了。
他跟了李达康那么多年,李达康强势吧?可大风厂的事,该怎么查他怎么查,没因为是李达康的项目就护短。
这种人,有自己的原则,只认工作不认人。
你说他会因为孙连城推荐了他,就什么都听孙连城的?不可能。”
白景文听完,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明显是听进去了,但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
沙瑞金看在眼里,也不急着说服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白景文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书记,我就是觉得……您现在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了?”沙瑞金抬了抬眼皮。
“以前您刚来汉东的时候,那多意气风发啊。”
白景文回忆着,“雷厉风行,说查就查,说撤就撤,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时候谁都怕您,可也都服您。
现在……现在您好像什么都求稳,什么都平衡,连别人的人都敢用。
我就是有点看不懂了。”
沙瑞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出了几秒钟的神才缓缓开口:
“时也,命也。
小白,此一时彼一时啊。
刚来汉东是刚来汉东,现在是现在,不一样喽。”
“怎么不一样了?”
白景文追问,“您还是汉东省委书记啊,还是汉东的一把手。”
“一把手是一把手,可一把手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沙瑞金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没跟外人说过。
我的路,差不多就到这儿了,再往上走,难了。”
白景文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书记,您……您说什么呢?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走到头了?
上面不一直挺看重您的吗?当初派您来汉东收拾烂摊子,不就是想让您历练历练,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
沙瑞金摆摆手打断他,“看重是看重,可看重不代表就一定能再进一步。
有些坎没过去就是没过去,不认不行。”
“坎?什么坎?”
白景文更懵了,“您来汉东这几年,反腐也反了,
班子也整了,经济也稳住了,成绩有目共睹啊。
还有什么坎能挡住您?”
沙瑞金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苦笑了一声:
“你啊,天天跟着我,就看见面上那些事,内里的弯弯绕你哪能都知道。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确切点说,打从当年孙连城递了那份申请书起,这颗雷就埋下了。”
“孙连城?申请?”
白景文脑子嗡的一下,
“您是说……当年光明区区长孙连城,被李达康逼退的那回?”
“可不就是那回嘛。”
沙瑞金点点头,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怪我。
那时候刚到汉东没多久,一门心思抓反腐、抓经济,想着先把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清干净。
李达康虽然强势,可干事能力强,能出政绩,我就想着先用着他,班子监督的事,缓一缓再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悔意:“国富同志那时候就提醒过我,
说李达康权力太集中,在京州说一不二,缺少制约,早晚要出事。
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李达康虽然霸道,但大节不亏,干事的心是好的。
结果呢?结果你也知道了,丁义珍跑了,光明峰烂尾,大风厂着火,
李达康急了眼,一股脑把火都撒到孙连城头上了。”
白景文点点头:“这事我记得,当时闹得挺大的。”
“何止啊。”
沙瑞金摇摇头,“李达康那时候是真急了,政绩砸了,脸上挂不住,就想拿孙连城当替罪羊。
今天批,明天训,大会小会敲打,最后逼得孙连城实在扛不住了,直接写了申请,
连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回家看星星。”
“这我知道。”
白景文说,“可我以为这事最后就这么过去了,孙连城后来不是去京海了吗?也没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沙瑞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发苦,
“面上是没怎么样,可底下的动静大了去了。
你想想,一个副厅级干部,被自己的上级领导逼成那样,这是什么性质的事?
这是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是一把手权力失控,是汉东省委监督缺位!”
他加重了点语气:“咱们党讲什么?
讲民主集中制,讲批评与自我批评,讲依规治党。
结果倒好,汉东出现了‘一把手逼退’的事,还传到网上去了,舆论沸沸扬扬的,上面能不重视?”
白景文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上面因为这事,问责您了?”
“可不是问责嘛。”
沙瑞金点点头,“你知道的,那次很快上面就派了专项调查组下来,查来查去,最后定了性:
李达康违反组织程序,对同志搞变相打击报复,给了处分,也降职了嘛。
可我这个汉东省委书记也跑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