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舜舜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闭嘴!朝堂大事,哪有你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份?”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里也憋了一团邪火。
这帮家伙,平日里逼皇帝选秀立后比谁都起劲,如今刀子都捅到皇帝身上,他们却只想息事宁人!
周棣脸色仍旧苍白,左肩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渗出了血。
她却恍若未觉,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便要下榻。
“皇上不可!”
舜舜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周棣摇了摇头,推开慕容舜舜的手,眼神冷冽得吓人。
“取纸笔来!”
裴俨立即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好墨,将狼毫笔递到周棣手中。
周棣强忍着痛,看也不看外头,在宣纸上疾书!
藩王割据,每年耗费朝廷十几万两禄米,却在封地私铸铜钱、强占民田、豢养死士。
早就成了大楚的毒瘤!
若不借着厉王弑君的机会,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大楚的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些藩王手里!
裴舜辉屏住呼吸,仰着小脑袋看着师父。
此刻的周棣,哪怕肤色惨白,冷汗涔涔,可在他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威严。
足足两刻钟,周棣写尽最后一笔,将笔重重放下。
“裴爱卿,拿出去,念给他们听!”
裴俨垂眸扫了一眼,饶是他素来冷静,此时眼底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艳。
纸上所书,乃是一篇犀利务实的《削藩十策》!
从“推恩分封以弱其势”,到“收缴兵符以断其爪牙”,再到“查办私盐铁矿以绝其财路”。
十条策略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既有雷霆万钧的军事震慑,又有润物无声的瓦解手段!
裴俨大步走出内室,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抖开宣纸,高声诵读。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礼部尚书与老御史们,听着听着,哭声渐渐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这十策条理之清晰、手段之老辣,把藩王的命门掐得死死的。
若按此策施行,无需太多兵马,就能温水煮青蛙般将藩王势力瓦解殆尽!
“这……真是皇上亲手所书?!”
兵部尚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周棣冷冷开口。
“厉王谋逆,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青州府,由朝廷直接派人管辖!”
“其余七王,若能奉诏主动撤藩,保其富贵。”
“若是不肯……朕就算耗费五年、十年,也要铲除他们!”
几位尚书见周棣真的下定了决心,再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经此意外,不仅选秀大婚的风波彻底平息,朝堂上下更是进入了紧张的削藩筹备之中。
这日傍晚,裴府正院。
裴舜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溜鹅,也没有逗弄他的蝈蝈,而是换上了一身窄袖短打,笔直地跪在了裴俨和慕容舜舜面前。
舜舜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针线去拉儿子。
“辉儿,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在国子监又闯祸了?”
裴舜辉摇了摇头,没有起身。
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爹娘,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爹,娘,孩儿不想在国子监读书了。”
裴俨不悦地挑眉。
“不在国子监读书,你想去哪儿?回乾清宫继续气你师父?”
裴舜辉抿紧了唇,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春猎那日,周棣不顾一切将他护在身下的画面。
最近,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支毒箭。
“孩儿想去参军!”
“我已经去求过司马叔叔了,司马叔叔不日就要奉旨拔营,去北疆防备藩王异动。”
“我想跟着司马叔叔一起去,学骑射,学排兵布阵,学杀人破阵的真本事!”
慕容舜舜心头咯噔一下,眸色骤变。
“胡闹!你才八岁半,军营刀剑无眼,岂是你一个孩子去得的?娘不同意!”
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舍得送到苦寒的边关去吃沙子?
“娘!”
裴舜辉握住慕容舜舜的手腕,仰起小脸。
眼睛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那日在猎场,师父舍命救了我。”
“我不想做个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我也想做个有用的人!“
“以后谁敢动她,我就杀了谁!”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慕容舜舜怔怔地看着这个原本让她最头疼的儿子。
忽然意识到,当年那个打滚耍赖的小混蛋,一夜之间长大了。
良久,裴俨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裴舜辉的肩膀上。
“军营之中,没有首辅之子,没有皇帝高徒。”
“去了司马荻的麾下,你会吃很多苦。”
“也许,你要从最低等的伙夫和马前卒做起。”
“哪怕断了骨头流了血,也不许给我和你娘写信哭诉。你,做得到吗?”
裴舜辉挺直脊背,咬了咬牙。
“孩儿做得到!若不成器,绝不回京!”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青州的第一战打响,大楚便进入了暗流汹涌的削藩时期。
一晃眼,便是整整十年。
在裴俨的铁血手腕下,朝廷先后平定了青州厉王之乱、荆州赵王兵变,废黜了代王与岷王。
周棣已年满二十八岁,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
眉宇间深沉威严,只是那张脸依旧白皙细腻,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冷艳英气。
她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坐在下首的妙龄女子。
这女子年方十八,穿着一袭茜色襦裙,头上仅插了一支白玉簪。
五官与慕容舜舜有六分相似,气质却如同年轻时的裴俨一样,高山白雪,极为清冷。
正是裴家长女——裴舜华。
大楚尚无女子科举入仕的先例,裴舜华自国子监毕业后,周棣以“讲义女官”的名义准许她日常入宫。
成了她如今的首席幕僚。
“舜华,宁王与靖王的降表今日一早已经送抵通政司,八大藩王,如今已去其七。”
周棣端起红枣枸杞茶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墙上巨幅的大楚疆域图上,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只剩下东南的焱王。”
“他不仅扣押了朕派去清丈田亩的户部官员,还调动了三万护卫兵,封锁了沿海航线。”
裴舜华放下手中的兵部粮草黄册,缓步走到舆图前。
拿起一根竹杖,点在东南一处险要之地。
“前七位藩王之所以败得快,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且无险可守。”
“但这焱王周成,早在厉王覆灭之死,便开始深挖洞、广积粮。”
“甚至暗中勾结倭寇,麾下更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奇兵。”
裴舜华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监王安,神色慌张地跨进门槛,呈上一封军报。
“皇上!东南八百里加急!”
“焱王周成于五日前起兵,自封讨逆大将军,率领八万叛军连破沿海两座重镇!”
周棣唰一下起身,一把夺过军报。
“焱王反了!”
她仔细看了地图,发现距离叛军最近的,有辰州府。
裴舜华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地拱手道。
“臣女建议,命辰州知府陆云峥、苗疆少主柳蝶衣率兵阻敌,同时从京营调拨精兵驰援!”
周棣的手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削藩十年,这是最后一战,必须声势浩然!”
“传朕旨意,命裴爱卿坐镇京师监国,朕要御驾亲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焱王!”
“闭嘴!朝堂大事,哪有你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份?”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里也憋了一团邪火。
这帮家伙,平日里逼皇帝选秀立后比谁都起劲,如今刀子都捅到皇帝身上,他们却只想息事宁人!
周棣脸色仍旧苍白,左肩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渗出了血。
她却恍若未觉,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便要下榻。
“皇上不可!”
舜舜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周棣摇了摇头,推开慕容舜舜的手,眼神冷冽得吓人。
“取纸笔来!”
裴俨立即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好墨,将狼毫笔递到周棣手中。
周棣强忍着痛,看也不看外头,在宣纸上疾书!
藩王割据,每年耗费朝廷十几万两禄米,却在封地私铸铜钱、强占民田、豢养死士。
早就成了大楚的毒瘤!
若不借着厉王弑君的机会,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大楚的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些藩王手里!
裴舜辉屏住呼吸,仰着小脑袋看着师父。
此刻的周棣,哪怕肤色惨白,冷汗涔涔,可在他眼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威严。
足足两刻钟,周棣写尽最后一笔,将笔重重放下。
“裴爱卿,拿出去,念给他们听!”
裴俨垂眸扫了一眼,饶是他素来冷静,此时眼底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艳。
纸上所书,乃是一篇犀利务实的《削藩十策》!
从“推恩分封以弱其势”,到“收缴兵符以断其爪牙”,再到“查办私盐铁矿以绝其财路”。
十条策略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既有雷霆万钧的军事震慑,又有润物无声的瓦解手段!
裴俨大步走出内室,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抖开宣纸,高声诵读。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礼部尚书与老御史们,听着听着,哭声渐渐止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这十策条理之清晰、手段之老辣,把藩王的命门掐得死死的。
若按此策施行,无需太多兵马,就能温水煮青蛙般将藩王势力瓦解殆尽!
“这……真是皇上亲手所书?!”
兵部尚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周棣冷冷开口。
“厉王谋逆,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青州府,由朝廷直接派人管辖!”
“其余七王,若能奉诏主动撤藩,保其富贵。”
“若是不肯……朕就算耗费五年、十年,也要铲除他们!”
几位尚书见周棣真的下定了决心,再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经此意外,不仅选秀大婚的风波彻底平息,朝堂上下更是进入了紧张的削藩筹备之中。
这日傍晚,裴府正院。
裴舜辉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溜鹅,也没有逗弄他的蝈蝈,而是换上了一身窄袖短打,笔直地跪在了裴俨和慕容舜舜面前。
舜舜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针线去拉儿子。
“辉儿,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在国子监又闯祸了?”
裴舜辉摇了摇头,没有起身。
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爹娘,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爹,娘,孩儿不想在国子监读书了。”
裴俨不悦地挑眉。
“不在国子监读书,你想去哪儿?回乾清宫继续气你师父?”
裴舜辉抿紧了唇,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春猎那日,周棣不顾一切将他护在身下的画面。
最近,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支毒箭。
“孩儿想去参军!”
“我已经去求过司马叔叔了,司马叔叔不日就要奉旨拔营,去北疆防备藩王异动。”
“我想跟着司马叔叔一起去,学骑射,学排兵布阵,学杀人破阵的真本事!”
慕容舜舜心头咯噔一下,眸色骤变。
“胡闹!你才八岁半,军营刀剑无眼,岂是你一个孩子去得的?娘不同意!”
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舍得送到苦寒的边关去吃沙子?
“娘!”
裴舜辉握住慕容舜舜的手腕,仰起小脸。
眼睛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那日在猎场,师父舍命救了我。”
“我不想做个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我也想做个有用的人!“
“以后谁敢动她,我就杀了谁!”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慕容舜舜怔怔地看着这个原本让她最头疼的儿子。
忽然意识到,当年那个打滚耍赖的小混蛋,一夜之间长大了。
良久,裴俨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裴舜辉的肩膀上。
“军营之中,没有首辅之子,没有皇帝高徒。”
“去了司马荻的麾下,你会吃很多苦。”
“也许,你要从最低等的伙夫和马前卒做起。”
“哪怕断了骨头流了血,也不许给我和你娘写信哭诉。你,做得到吗?”
裴舜辉挺直脊背,咬了咬牙。
“孩儿做得到!若不成器,绝不回京!”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自青州的第一战打响,大楚便进入了暗流汹涌的削藩时期。
一晃眼,便是整整十年。
在裴俨的铁血手腕下,朝廷先后平定了青州厉王之乱、荆州赵王兵变,废黜了代王与岷王。
周棣已年满二十八岁,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
眉宇间深沉威严,只是那张脸依旧白皙细腻,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冷艳英气。
她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坐在下首的妙龄女子。
这女子年方十八,穿着一袭茜色襦裙,头上仅插了一支白玉簪。
五官与慕容舜舜有六分相似,气质却如同年轻时的裴俨一样,高山白雪,极为清冷。
正是裴家长女——裴舜华。
大楚尚无女子科举入仕的先例,裴舜华自国子监毕业后,周棣以“讲义女官”的名义准许她日常入宫。
成了她如今的首席幕僚。
“舜华,宁王与靖王的降表今日一早已经送抵通政司,八大藩王,如今已去其七。”
周棣端起红枣枸杞茶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墙上巨幅的大楚疆域图上,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只剩下东南的焱王。”
“他不仅扣押了朕派去清丈田亩的户部官员,还调动了三万护卫兵,封锁了沿海航线。”
裴舜华放下手中的兵部粮草黄册,缓步走到舆图前。
拿起一根竹杖,点在东南一处险要之地。
“前七位藩王之所以败得快,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且无险可守。”
“但这焱王周成,早在厉王覆灭之死,便开始深挖洞、广积粮。”
“甚至暗中勾结倭寇,麾下更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奇兵。”
裴舜华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监王安,神色慌张地跨进门槛,呈上一封军报。
“皇上!东南八百里加急!”
“焱王周成于五日前起兵,自封讨逆大将军,率领八万叛军连破沿海两座重镇!”
周棣唰一下起身,一把夺过军报。
“焱王反了!”
她仔细看了地图,发现距离叛军最近的,有辰州府。
裴舜华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地拱手道。
“臣女建议,命辰州知府陆云峥、苗疆少主柳蝶衣率兵阻敌,同时从京营调拨精兵驰援!”
周棣的手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削藩十年,这是最后一战,必须声势浩然!”
“传朕旨意,命裴爱卿坐镇京师监国,朕要御驾亲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焱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