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乾清宫递出话去,留裴家小公子在宫中伴驾数日。
是夜。
舜辉摸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小瓷瓶。
里头装的,是柳蝶衣离京前,送给他的“追香粉”。
无色无味,但猫狗嗅觉灵敏,都可以闻到。
周棣命心腹锦衣卫,潜入刘保的寝室,将追香粉洒在了刘保的皂靴鞋底上。
连续三晚,舜辉都领着御猫们,轻手轻脚的在附近巡逻。
而今晚,他们终于等到了动静!
“乌云盖雪”鼻子贴着青石板嗅了嗅,迈开轻巧的猫步往西北方向窜去。
顺着刘保鞋底的味道七拐八绕,来到了荒草丛生的冷宫夹道。
斑驳的月色下,舜辉瞧见了三辆装泔水桶的骡车。
管事太监刘保正压低嗓子,指挥着四个小太监往车底夹层里塞麻袋!
“手脚都麻利点!过了这道偏门,外头接应的掌柜现银结账,千万小心。”
舜辉屏住呼吸,嘴角高高勾起。
他从荷包里抓出两大把五香肉干,抖起手腕,朝那些麻袋洒去,紧接着将竹哨含进嘴里,用力一吹。
“喵呜——”
刹那间,十几只御猫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骡车。
猫爪锋利如钩,粗布麻袋便开始猛挠,想要找到肉干。
麻袋立时就破了,晶莹的细盐哗啦啦流了一地。
极品燕窝、油光锃亮的金华火腿、成包的干贝掉落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哎哟我的娘诶!快把猫轰走,堵住袋子!”
刘保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捂住漏出来的燕窝。
却冷不防挨了“乌云盖雪”一记狠爪,疼得他嗷嗷惨叫。
不一会儿,负责保护舜辉的枭三已经禀告过周棣后,带人折返回来。
冷宫夹道两头,骤然亮起数火把,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禁卫军呼啦啦涌上,王安高举风灯在前,一身玄色劲装的周棣在后面缓步走出。
“刘保,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呢?”
刘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筛糠般磕头求饶,却是连半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次日晌午,乾清宫内,摆了满满一桌珍馐美味。
烧花鸭、糟鹅掌、鸡髓笋、高汤炖煮金华火腿,看得舜辉两眼放光,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
周棣难得的没有打趣他,支着下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等小家伙吃饱喝足擦干净嘴,周棣招手让他站到跟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不知不觉,当年那个抱在怀里朝她吐泡泡的奶娃娃,如今,竟已经长到她胸口高了。
再过两年便是半大小子。
再教他读书,终究是不便了。
周棣眨了眨眼,眸底的怅然一闪而逝。
“舜辉,这几年,你在乾清宫读书,连个同龄玩伴都没有,瞧着怪可怜的。”
“不如你提前去国子监,跟着年纪相仿的孩子一道读书,如何?”
舜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蹦三尺高。
“好呀,好呀!师父万岁!谢谢师父!”
他早就不想在宫里读书了,周棣脑子太好使,他算计不过她。
舜华已经便破格入了国子监读书,经常跟他和舜英讲上学的趣事。
早把他馋得心痒痒了!
他不信出了乾清宫,谁还能管得住他?!
看着舜辉这么迫不及待离开自己,周棣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白疼他了。
可舜辉毕竟还是孩子,她还不至于计较。
周棣弯起唇角,让王安捧来一只锦盒,递到他怀里。
“这套端砚和湖笔,是朕打小用的,今日便赐给你了。”
“往后到了国子监,勤恳上进,万万别给朕丢脸!”
“师父放心,徒儿哪敢啊,嘿嘿!”舜辉美滋滋地抱紧锦盒,行了个大礼。
像只出笼的小鸟般,欢天喜地地回了裴府。
接下来半个月,舜辉在府里溜鹅、爬树,找王吉吉骑马出游,快活极了。
可撒欢玩了将近一个月,他独自坐在小书房,擦拭那方老坑端砚时,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怎的,他心里陡然空落落的,连冰镇酸梅汤都觉得没了滋味。
也不知师父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了他捣乱,是不是能多批几道折子?
那十几只御猫,没了他喂肉干,有没有想他?
八月初,国子监考校。
裴俨亲自领着七岁的儿子来到彝伦堂。
七岁稚龄想破格入学,考题难度不亚于童生试里的院试。
裴俨出发前,只当带儿子去长长见识。
谁曾想三场考完,国子监祭酒与负责教导裴舜华的李博士,啧啧称奇!
李博士盯着跟裴舜华有五六分相似的裴舜辉看了又看,激动地胡子乱翘。
“老夫执教三十载,前有裴大小姐过目不忘,今有裴小公子七岁成文!”
“裴阁老,您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裴俨身姿如松,面上仍旧清冷,唯有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得意。
“过奖,过奖,这都是我家夫人的功劳。”
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也炸了锅。
下朝之后,同僚们纷纷围住他,变着法儿地打探裴家的育儿经。
裴俨拂了拂衣袖,神色平静地丢下一句。
“我一向政务繁忙,不过问他们的功课,平日里都是夫人悉心教导。”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
整个京城勋贵与官员家的夫人们,拎着礼,排着队往裴府递拜帖。
一个月下来,裴府大门的门槛险些被踏平!
傍晚,慕容舜舜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苦着脸揉着自己笑僵了的腮帮子。
听见珠帘轻响,立马抬眸瞪向走进来的裴俨。
“礼部侍郎夫人问我给孩子吃了什么好东西,吏部尚书夫人非要抄咱家的启蒙书单。”
“我喝了一整天的茶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话音未落,榻边微沉。
裴俨笑这坐到她身侧,大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按起来。
“夫人辛苦了,为夫这便好好赔罪……”
气息交融之际,两人心神俱是一颤。
……
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一年。
四月芳菲。
八岁的裴舜辉下了国子监的课,连书袋都没来得及放,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爹!娘!”
他急的很,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慕容舜舜与裴俨正并肩坐着,手里捏着周棣用铜轨传来的密信,正是眉头紧锁。
舜辉扶着桌角大口喘着粗气。
“我听祭酒大人和几个老博士议论,说礼部和钦天监都在挑日子。”
“皇上今年满十八了,马上就要选秀大婚、册封皇后了!”
他看了看爹娘凝重的脸色,声音陡然变成了蚊子哼哼。
“爹,娘……这事儿是真的吗?”
“师父她、她明明是个女孩!怎么娶皇后啊?”
随着他年岁渐长,懂得事情越来越多,已经想明白当年周棣是忽悠他的了。
皇上根本就是个女孩!
慕容舜舜叹了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两年周棣还可以年幼体弱、先帝孝期余哀未尽等借口,拖延婚事。
可如今她已年满十八,大楚历代天子,从未有十八岁尚未立后纳妃的先例!
就在今日早朝,都察院与礼部三十余名言官联名上谏,哭着求皇上早日选秀立后、绵延子嗣。
周棣方才传来的这封密信上,字字句句都带着焦躁。
若是三日之内再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瞒了十八年的秘密,怕是要瞒不住了!
是夜。
舜辉摸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小瓷瓶。
里头装的,是柳蝶衣离京前,送给他的“追香粉”。
无色无味,但猫狗嗅觉灵敏,都可以闻到。
周棣命心腹锦衣卫,潜入刘保的寝室,将追香粉洒在了刘保的皂靴鞋底上。
连续三晚,舜辉都领着御猫们,轻手轻脚的在附近巡逻。
而今晚,他们终于等到了动静!
“乌云盖雪”鼻子贴着青石板嗅了嗅,迈开轻巧的猫步往西北方向窜去。
顺着刘保鞋底的味道七拐八绕,来到了荒草丛生的冷宫夹道。
斑驳的月色下,舜辉瞧见了三辆装泔水桶的骡车。
管事太监刘保正压低嗓子,指挥着四个小太监往车底夹层里塞麻袋!
“手脚都麻利点!过了这道偏门,外头接应的掌柜现银结账,千万小心。”
舜辉屏住呼吸,嘴角高高勾起。
他从荷包里抓出两大把五香肉干,抖起手腕,朝那些麻袋洒去,紧接着将竹哨含进嘴里,用力一吹。
“喵呜——”
刹那间,十几只御猫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骡车。
猫爪锋利如钩,粗布麻袋便开始猛挠,想要找到肉干。
麻袋立时就破了,晶莹的细盐哗啦啦流了一地。
极品燕窝、油光锃亮的金华火腿、成包的干贝掉落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哎哟我的娘诶!快把猫轰走,堵住袋子!”
刘保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捂住漏出来的燕窝。
却冷不防挨了“乌云盖雪”一记狠爪,疼得他嗷嗷惨叫。
不一会儿,负责保护舜辉的枭三已经禀告过周棣后,带人折返回来。
冷宫夹道两头,骤然亮起数火把,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禁卫军呼啦啦涌上,王安高举风灯在前,一身玄色劲装的周棣在后面缓步走出。
“刘保,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呢?”
刘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筛糠般磕头求饶,却是连半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次日晌午,乾清宫内,摆了满满一桌珍馐美味。
烧花鸭、糟鹅掌、鸡髓笋、高汤炖煮金华火腿,看得舜辉两眼放光,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
周棣难得的没有打趣他,支着下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等小家伙吃饱喝足擦干净嘴,周棣招手让他站到跟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不知不觉,当年那个抱在怀里朝她吐泡泡的奶娃娃,如今,竟已经长到她胸口高了。
再过两年便是半大小子。
再教他读书,终究是不便了。
周棣眨了眨眼,眸底的怅然一闪而逝。
“舜辉,这几年,你在乾清宫读书,连个同龄玩伴都没有,瞧着怪可怜的。”
“不如你提前去国子监,跟着年纪相仿的孩子一道读书,如何?”
舜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蹦三尺高。
“好呀,好呀!师父万岁!谢谢师父!”
他早就不想在宫里读书了,周棣脑子太好使,他算计不过她。
舜华已经便破格入了国子监读书,经常跟他和舜英讲上学的趣事。
早把他馋得心痒痒了!
他不信出了乾清宫,谁还能管得住他?!
看着舜辉这么迫不及待离开自己,周棣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白疼他了。
可舜辉毕竟还是孩子,她还不至于计较。
周棣弯起唇角,让王安捧来一只锦盒,递到他怀里。
“这套端砚和湖笔,是朕打小用的,今日便赐给你了。”
“往后到了国子监,勤恳上进,万万别给朕丢脸!”
“师父放心,徒儿哪敢啊,嘿嘿!”舜辉美滋滋地抱紧锦盒,行了个大礼。
像只出笼的小鸟般,欢天喜地地回了裴府。
接下来半个月,舜辉在府里溜鹅、爬树,找王吉吉骑马出游,快活极了。
可撒欢玩了将近一个月,他独自坐在小书房,擦拭那方老坑端砚时,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怎的,他心里陡然空落落的,连冰镇酸梅汤都觉得没了滋味。
也不知师父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了他捣乱,是不是能多批几道折子?
那十几只御猫,没了他喂肉干,有没有想他?
八月初,国子监考校。
裴俨亲自领着七岁的儿子来到彝伦堂。
七岁稚龄想破格入学,考题难度不亚于童生试里的院试。
裴俨出发前,只当带儿子去长长见识。
谁曾想三场考完,国子监祭酒与负责教导裴舜华的李博士,啧啧称奇!
李博士盯着跟裴舜华有五六分相似的裴舜辉看了又看,激动地胡子乱翘。
“老夫执教三十载,前有裴大小姐过目不忘,今有裴小公子七岁成文!”
“裴阁老,您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裴俨身姿如松,面上仍旧清冷,唯有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得意。
“过奖,过奖,这都是我家夫人的功劳。”
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也炸了锅。
下朝之后,同僚们纷纷围住他,变着法儿地打探裴家的育儿经。
裴俨拂了拂衣袖,神色平静地丢下一句。
“我一向政务繁忙,不过问他们的功课,平日里都是夫人悉心教导。”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
整个京城勋贵与官员家的夫人们,拎着礼,排着队往裴府递拜帖。
一个月下来,裴府大门的门槛险些被踏平!
傍晚,慕容舜舜懒洋洋地歪在美人榻上,苦着脸揉着自己笑僵了的腮帮子。
听见珠帘轻响,立马抬眸瞪向走进来的裴俨。
“礼部侍郎夫人问我给孩子吃了什么好东西,吏部尚书夫人非要抄咱家的启蒙书单。”
“我喝了一整天的茶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话音未落,榻边微沉。
裴俨笑这坐到她身侧,大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按起来。
“夫人辛苦了,为夫这便好好赔罪……”
气息交融之际,两人心神俱是一颤。
……
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一年。
四月芳菲。
八岁的裴舜辉下了国子监的课,连书袋都没来得及放,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爹!娘!”
他急的很,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慕容舜舜与裴俨正并肩坐着,手里捏着周棣用铜轨传来的密信,正是眉头紧锁。
舜辉扶着桌角大口喘着粗气。
“我听祭酒大人和几个老博士议论,说礼部和钦天监都在挑日子。”
“皇上今年满十八了,马上就要选秀大婚、册封皇后了!”
他看了看爹娘凝重的脸色,声音陡然变成了蚊子哼哼。
“爹,娘……这事儿是真的吗?”
“师父她、她明明是个女孩!怎么娶皇后啊?”
随着他年岁渐长,懂得事情越来越多,已经想明白当年周棣是忽悠他的了。
皇上根本就是个女孩!
慕容舜舜叹了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两年周棣还可以年幼体弱、先帝孝期余哀未尽等借口,拖延婚事。
可如今她已年满十八,大楚历代天子,从未有十八岁尚未立后纳妃的先例!
就在今日早朝,都察院与礼部三十余名言官联名上谏,哭着求皇上早日选秀立后、绵延子嗣。
周棣方才传来的这封密信上,字字句句都带着焦躁。
若是三日之内再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瞒了十八年的秘密,怕是要瞒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