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鹏城离开後,他的下一站是姑苏。
乘坐总统专机抵达姑苏近郊的军用机场。
从机场出来之後,车队一路往市区开,路线提前做过清理。
越靠近天悦湾附近,陈曦越觉得奇怪,以前不长这样啊。
「佩璇,看。」陈曦拍了下赵佩璇,指着窗外说道。
「外墙重新翻新了!你们小区这十年的老小区,整的跟新的一样。
这路我感觉也重新修过。
前年过年的时候我来你家,那时候伊戈尔·巴布希金不是也在吗?
我坐车经过你家门口这段路,它肯定是有很明显颠簸的。
我还问你,姑苏这麽有钱,你家这个小区也是高档小区,怎麽门口的路没修...
还没等赵佩璇说完,车队已经开到小区大门口了,下车後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已经迎了上来:「陈先生,欢迎回家!」
「...连大门都基於原来的风格换了更高级的石材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负责人连忙解释道:「不浮夸!一点都不浮夸!
陈总回来是大事!
您看到的这些对姑苏来说,都只是最基础的城市环境提升。
这方面的工作不是知道您要回来才做的。
一直都有在做。
周围医院的规划是半年前就批下来的,天桥是一年前就打算建。
您是姑苏的骄傲,我们能为您做的也仅仅只是让您父母他们住的好一些。
这些...」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後说道:「我们一直都打算做,只是因为您要回来,所以加快了一点点进度。」
赵佩璇吐槽道:「我感觉不止一点点。」
「也就是从按季度变成了按周。」负责人解释道:「而且您说的话传回了姑苏。
您在鹏城说晨曦生物在国内的经营要放在姑苏。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工作群都炸了。
市里面原本还有会议,都直接原地取消。
变成我们要如何落实好晨曦生物落户姑苏的工作。
如何围绕这一历史性机遇,打造生物科技城。」
陈曦听完之後颇为无奈:「好,打住,我要回家休息,你不用跟着。」
第二天,陈曦走进姑苏方面的会议室後开口说道:「各位,我也没想到消息传的这麽快。
我前脚才在鹏城说,晨曦生物在华国本地的运营要落户到姑苏,後脚你们就已经在开会讨论了。
所以我临时加这项行程。
我想说,晨曦生物落户姑苏是有条件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能来的都来了。
这一趟临时加的行程,把姑苏方面的安排也打乱了。
「什麽条件?」姑苏方面的负责人迟疑道。
陈老板的胃口向来大到爆炸。
「在姑苏的地界上,不能有外包,严格落实LDF。」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下来,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了。
他们想过很多,谈土地、谈税收。
甚至谈机场,姑苏方面都敢拍着胸脯保证,但凡晨曦生物落地姑苏,我们保证去跑一个机场下来!
从此把梅友机场的帽子狠狠甩到镇江的头上。
晨曦提出的条件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姑苏,LDF是最基本的,写的很完善,非常好,我很喜欢,那麽大家把它做好。
其次是外包,至少在这里不能有外包规避劳动关系的行为。」
「陈总,这件事非常难。」有人开口了:「您要求的是整个城市的劳动市场结构发生变化。
全市有大量的制造企业,他们的用工形式非常复杂。
外包不是什麽违法行为。
这些企业有真实的专业服务需求。
劳动派遣,从法律层面和营商环境层面我们都做不到。」
陈曦说:「如果只是政府找第三方专业公司买服务,药企把研发外包给第三方。
或者企业找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
这些外包没问题。
但如果是劳务关系外包,一个人在这家公司工作,却不是这家公司的人,他的劳动合同在另外
一家他从没有去过的公司。
这种不行。
岗位明明是长期的,劳动管理发生在企业的内部,员工就是企业生产体系中的一部分。
只是故意多设一家公司,或者找一家公司来,把原本要承担的雇主义务丢出去。
这种事情就是赤裸裸把本来该属於劳动者的东西变成企业利润。」
「您知道的,真正执行这个标准,成本会非常高。」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开口道。
「谁的成本高?企业的成本,现在为什麽便宜?因为一部分成本被转移到了员工身上。
我为什麽要晨曦生物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它会带来科研、医疗、资本、高净值客户、高的消费人群、上下游的产业。
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我不想十年以後我回来,你们告诉我,姑苏因为晨曦生物成为了华国生命科学的中心,成为了富豪们退休之後养老的地方。
我们的GDP涨了,财政收入涨了,房价高了,高端酒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外籍的科学家,两岸三地的有钱人都聚集在这里。
然後呢?
所有人都在这座城市里工作,但没有人觉得自己属於这里。
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有人看出来了,陈曦的决心。
「陈总,您的要求我们一旦做到,会有企业走,他们会说因为姑苏的用工成本太高,然後离开姑苏。」
陈曦淡淡道:「那就让它们走。
我相信晨曦生物落户姑苏所带来的高端消费,足以支撑失去的岗位。」
「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
你们怕标准拉高以後企业搬去别的地方,晨曦生物同样也可以搬去别的地方,这很公平。
如果企业觉得姑苏的劳动成本高,他们可以走,你们觉得我的要求太高,可以也可以拒绝,然後我去别的城市。
我相信整个华国肯定有能够做到我说的这两点的城市,如果没有...
陈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
「如果没有,那晨曦生物就在狮城,服务两岸三地的华人。
狮城也不远。
我宁肯放弃一部分的客户。」
赵佩璇补充道:「各位,我们想要的是很基础的。
没有让你们创造什麽新的制度,你们只是让已经在纸上的东西发生。
实际上劳动外包哪怕是法律层面也仅仅只是允许10%,派遣的公司还得有劳务派遣的经营许可证。
我们需要的把这10%降为0。
苹果尚且可以要求自己的供应链执行一套供应商责任标准。
在标准里对工时、职业健康、劳动保护等等都有要求。
晨曦生物同样可以。
我想以晨曦生物在高端医疗领域的地位,我们的议价权应该要比苹果更强。」
「这个承诺我们暂时答应不了,我只能给您一个我会尽力争取的承诺。」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开口道。
陈曦点了点头:「好。
请相信一点,姑苏只要答应了,那麽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姑苏方面做不到,或者说不严格执行,我们哪怕来了,也随时会走。
我希望的是姑苏变得繁荣,更希望所有姑苏的市民都能享受到这样的繁荣。
而姑苏的市民也不仅仅是姑苏本地人。
如果我不提出这样的要求,姑苏本地有两套以上住宅的市民,也许能享受到房价所带来的红利。
但来了姑苏就是姑苏人,来这里打拼的,省内外的民众,他们同样是姑苏人。
他们同样要享受到,我所带来的红利。
机场什麽都是次要的。
正如我在鹏城说的那样,看着富人们坐高铁来姑苏接受晨曦生物的治疗,其实也挺好的。」
晚上回家之後,吃完饭,赵佩璇陪着陈母去厨房收拾。
陈曦和陈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陈父说:「你今天在市里谈的条件,我听说了。」
吃饭的时候,都是陈母在聊些家长里短,楼下菜市场、周围商场、亲戚朋友的八卦。
总之尽量不谈工作。
陈母希望给儿子一些家的感觉,记忆中家的感觉。
毕竟作为母亲,天天在新闻上看到几子来自这里,来自那里。
现在山姆·奥特曼的发言广为流传,什麽陈曦来自异世界。
陈母也有类似的怀疑,她不知道自己儿子出去了多久。
她只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陈曦制造哪怕一点归属感。
仿佛这些东西还在,陈曦就和她所认知中的过去连接着一样。
「哦,这麽快,你都听说了?」陈曦淡淡道。
「我消息肯定灵通啊!
我现在身边大把退休老头,他们消息灵通的很。
他们都在和我说,你儿子不得了,是姑苏这麽多年来,招商引资落户企业谈的条件最独特的那一个。
过去有要地的,要税收优惠的,要产业基金跟投的。
要人才指标的,还有嫌高速口太远,要求政府重新规划路的。
你要的这个属於开天辟地头一回。
说这条件谈下来,姑苏本地的中小企业得死一半。
我感觉他们也有想让我帮忙打口风的意思。
毕竟他们知道我以前也是开小公司的。
我当时也没少用外包,没少违反LDF,没少间接压榨工人。
我当年干了,那麽他们觉得现在也应该继续干下去,想让我劝劝你呗。
包括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我那些还在开企业家的朋友耳中。
关系好的上来就是一句,当年咱们一起乾的,现在你没干了,你儿子要把我们都给乾死。
然後开始给我算,如果社保全交,加班按规定来,长期岗位都用正式用工。
算到最後跟我说,随随便便一年都得多支出个200多万。
利润直接没了。
关系一般的嘛,就是寒暄,大家寒暄来寒暄去,然後最後来上一句:
老陈啊,有些事情年轻人还是不能理想化,你当过老板,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陈父学的惟妙惟肖。
陈曦听完後笑了笑:「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道理,他们的说法也有道理,大家都站在各自的立场。
虽然其实我不太能理解,你怎麽能和普通人共情。」陈父说。
陈曦看了父亲一眼:「这有什麽奇怪的,我也是普通人。」
陈父幽幽道:「普通人去狮城可说不出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这种话。
你的生活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好了,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是支持你。
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们得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在姑苏紮下根来。
如果不这麽做,按照之前的搞法,然後晨曦生物搬来姑苏。
这里的地价、消费都只会越来越贵。
别说外地来的,本地出生的都别想在姑苏紮根。
父母要是不给他留套房,他自己工作几年,你让他怎麽买?
晨曦生物太值钱了,它会把整个城市的价格体系都往上拉。
最後,这个城市永远都有年轻人,街上全是年轻人,看起来特别有活力。
但是10年以後再看,还是这麽有活力,只是人换了,上一批走了,下一批又来。
待到30多岁,发现留不下来,然後就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下一批20多岁的再进来,一荐一茬。
城市永远年轻,但永远不是他们的。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变成那样的话,就和鹏城没区别了。
很先进,很有钱,效率很高,年轻人很多,永远是一座充满机会的城市。
非常的光鲜亮丽,但它就是一个样板间。
你去那待久了,你会发现那里不是家,你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就要搬出去。
我不希望姑苏会变成这样。
变成年轻人来这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上班。
把最好的一段青春留在这里,等年纪大一点再被城市吐出去。
过去房价动辄几万块一平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让我给你在姑苏的核心区域买新房结婚,我都有压力。
更别说普通人。
现在房价好不容易掉下来,年轻人有希望。
如果晨曦生物的入驻带着房价飙到天上去。
那它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江南水乡。
它又变回了一台机器,永无止境的吞年轻人,吐老人。
机器永远是新的,人是耗材。
这样的姑苏,我觉得未免也太冰冷了。」
乘坐总统专机抵达姑苏近郊的军用机场。
从机场出来之後,车队一路往市区开,路线提前做过清理。
越靠近天悦湾附近,陈曦越觉得奇怪,以前不长这样啊。
「佩璇,看。」陈曦拍了下赵佩璇,指着窗外说道。
「外墙重新翻新了!你们小区这十年的老小区,整的跟新的一样。
这路我感觉也重新修过。
前年过年的时候我来你家,那时候伊戈尔·巴布希金不是也在吗?
我坐车经过你家门口这段路,它肯定是有很明显颠簸的。
我还问你,姑苏这麽有钱,你家这个小区也是高档小区,怎麽门口的路没修...
还没等赵佩璇说完,车队已经开到小区大门口了,下车後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已经迎了上来:「陈先生,欢迎回家!」
「...连大门都基於原来的风格换了更高级的石材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负责人连忙解释道:「不浮夸!一点都不浮夸!
陈总回来是大事!
您看到的这些对姑苏来说,都只是最基础的城市环境提升。
这方面的工作不是知道您要回来才做的。
一直都有在做。
周围医院的规划是半年前就批下来的,天桥是一年前就打算建。
您是姑苏的骄傲,我们能为您做的也仅仅只是让您父母他们住的好一些。
这些...」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後说道:「我们一直都打算做,只是因为您要回来,所以加快了一点点进度。」
赵佩璇吐槽道:「我感觉不止一点点。」
「也就是从按季度变成了按周。」负责人解释道:「而且您说的话传回了姑苏。
您在鹏城说晨曦生物在国内的经营要放在姑苏。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工作群都炸了。
市里面原本还有会议,都直接原地取消。
变成我们要如何落实好晨曦生物落户姑苏的工作。
如何围绕这一历史性机遇,打造生物科技城。」
陈曦听完之後颇为无奈:「好,打住,我要回家休息,你不用跟着。」
第二天,陈曦走进姑苏方面的会议室後开口说道:「各位,我也没想到消息传的这麽快。
我前脚才在鹏城说,晨曦生物在华国本地的运营要落户到姑苏,後脚你们就已经在开会讨论了。
所以我临时加这项行程。
我想说,晨曦生物落户姑苏是有条件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能来的都来了。
这一趟临时加的行程,把姑苏方面的安排也打乱了。
「什麽条件?」姑苏方面的负责人迟疑道。
陈老板的胃口向来大到爆炸。
「在姑苏的地界上,不能有外包,严格落实LDF。」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下来,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了。
他们想过很多,谈土地、谈税收。
甚至谈机场,姑苏方面都敢拍着胸脯保证,但凡晨曦生物落地姑苏,我们保证去跑一个机场下来!
从此把梅友机场的帽子狠狠甩到镇江的头上。
晨曦提出的条件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姑苏,LDF是最基本的,写的很完善,非常好,我很喜欢,那麽大家把它做好。
其次是外包,至少在这里不能有外包规避劳动关系的行为。」
「陈总,这件事非常难。」有人开口了:「您要求的是整个城市的劳动市场结构发生变化。
全市有大量的制造企业,他们的用工形式非常复杂。
外包不是什麽违法行为。
这些企业有真实的专业服务需求。
劳动派遣,从法律层面和营商环境层面我们都做不到。」
陈曦说:「如果只是政府找第三方专业公司买服务,药企把研发外包给第三方。
或者企业找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
这些外包没问题。
但如果是劳务关系外包,一个人在这家公司工作,却不是这家公司的人,他的劳动合同在另外
一家他从没有去过的公司。
这种不行。
岗位明明是长期的,劳动管理发生在企业的内部,员工就是企业生产体系中的一部分。
只是故意多设一家公司,或者找一家公司来,把原本要承担的雇主义务丢出去。
这种事情就是赤裸裸把本来该属於劳动者的东西变成企业利润。」
「您知道的,真正执行这个标准,成本会非常高。」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开口道。
「谁的成本高?企业的成本,现在为什麽便宜?因为一部分成本被转移到了员工身上。
我为什麽要晨曦生物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它会带来科研、医疗、资本、高净值客户、高的消费人群、上下游的产业。
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我不想十年以後我回来,你们告诉我,姑苏因为晨曦生物成为了华国生命科学的中心,成为了富豪们退休之後养老的地方。
我们的GDP涨了,财政收入涨了,房价高了,高端酒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外籍的科学家,两岸三地的有钱人都聚集在这里。
然後呢?
所有人都在这座城市里工作,但没有人觉得自己属於这里。
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有人看出来了,陈曦的决心。
「陈总,您的要求我们一旦做到,会有企业走,他们会说因为姑苏的用工成本太高,然後离开姑苏。」
陈曦淡淡道:「那就让它们走。
我相信晨曦生物落户姑苏所带来的高端消费,足以支撑失去的岗位。」
「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
你们怕标准拉高以後企业搬去别的地方,晨曦生物同样也可以搬去别的地方,这很公平。
如果企业觉得姑苏的劳动成本高,他们可以走,你们觉得我的要求太高,可以也可以拒绝,然後我去别的城市。
我相信整个华国肯定有能够做到我说的这两点的城市,如果没有...
陈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
「如果没有,那晨曦生物就在狮城,服务两岸三地的华人。
狮城也不远。
我宁肯放弃一部分的客户。」
赵佩璇补充道:「各位,我们想要的是很基础的。
没有让你们创造什麽新的制度,你们只是让已经在纸上的东西发生。
实际上劳动外包哪怕是法律层面也仅仅只是允许10%,派遣的公司还得有劳务派遣的经营许可证。
我们需要的把这10%降为0。
苹果尚且可以要求自己的供应链执行一套供应商责任标准。
在标准里对工时、职业健康、劳动保护等等都有要求。
晨曦生物同样可以。
我想以晨曦生物在高端医疗领域的地位,我们的议价权应该要比苹果更强。」
「这个承诺我们暂时答应不了,我只能给您一个我会尽力争取的承诺。」姑苏方面的负责人开口道。
陈曦点了点头:「好。
请相信一点,姑苏只要答应了,那麽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姑苏方面做不到,或者说不严格执行,我们哪怕来了,也随时会走。
我希望的是姑苏变得繁荣,更希望所有姑苏的市民都能享受到这样的繁荣。
而姑苏的市民也不仅仅是姑苏本地人。
如果我不提出这样的要求,姑苏本地有两套以上住宅的市民,也许能享受到房价所带来的红利。
但来了姑苏就是姑苏人,来这里打拼的,省内外的民众,他们同样是姑苏人。
他们同样要享受到,我所带来的红利。
机场什麽都是次要的。
正如我在鹏城说的那样,看着富人们坐高铁来姑苏接受晨曦生物的治疗,其实也挺好的。」
晚上回家之後,吃完饭,赵佩璇陪着陈母去厨房收拾。
陈曦和陈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陈父说:「你今天在市里谈的条件,我听说了。」
吃饭的时候,都是陈母在聊些家长里短,楼下菜市场、周围商场、亲戚朋友的八卦。
总之尽量不谈工作。
陈母希望给儿子一些家的感觉,记忆中家的感觉。
毕竟作为母亲,天天在新闻上看到几子来自这里,来自那里。
现在山姆·奥特曼的发言广为流传,什麽陈曦来自异世界。
陈母也有类似的怀疑,她不知道自己儿子出去了多久。
她只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陈曦制造哪怕一点归属感。
仿佛这些东西还在,陈曦就和她所认知中的过去连接着一样。
「哦,这麽快,你都听说了?」陈曦淡淡道。
「我消息肯定灵通啊!
我现在身边大把退休老头,他们消息灵通的很。
他们都在和我说,你儿子不得了,是姑苏这麽多年来,招商引资落户企业谈的条件最独特的那一个。
过去有要地的,要税收优惠的,要产业基金跟投的。
要人才指标的,还有嫌高速口太远,要求政府重新规划路的。
你要的这个属於开天辟地头一回。
说这条件谈下来,姑苏本地的中小企业得死一半。
我感觉他们也有想让我帮忙打口风的意思。
毕竟他们知道我以前也是开小公司的。
我当时也没少用外包,没少违反LDF,没少间接压榨工人。
我当年干了,那麽他们觉得现在也应该继续干下去,想让我劝劝你呗。
包括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我那些还在开企业家的朋友耳中。
关系好的上来就是一句,当年咱们一起乾的,现在你没干了,你儿子要把我们都给乾死。
然後开始给我算,如果社保全交,加班按规定来,长期岗位都用正式用工。
算到最後跟我说,随随便便一年都得多支出个200多万。
利润直接没了。
关系一般的嘛,就是寒暄,大家寒暄来寒暄去,然後最後来上一句:
老陈啊,有些事情年轻人还是不能理想化,你当过老板,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陈父学的惟妙惟肖。
陈曦听完後笑了笑:「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道理,他们的说法也有道理,大家都站在各自的立场。
虽然其实我不太能理解,你怎麽能和普通人共情。」陈父说。
陈曦看了父亲一眼:「这有什麽奇怪的,我也是普通人。」
陈父幽幽道:「普通人去狮城可说不出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这种话。
你的生活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好了,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是支持你。
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们得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在姑苏紮下根来。
如果不这麽做,按照之前的搞法,然後晨曦生物搬来姑苏。
这里的地价、消费都只会越来越贵。
别说外地来的,本地出生的都别想在姑苏紮根。
父母要是不给他留套房,他自己工作几年,你让他怎麽买?
晨曦生物太值钱了,它会把整个城市的价格体系都往上拉。
最後,这个城市永远都有年轻人,街上全是年轻人,看起来特别有活力。
但是10年以後再看,还是这麽有活力,只是人换了,上一批走了,下一批又来。
待到30多岁,发现留不下来,然後就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下一批20多岁的再进来,一荐一茬。
城市永远年轻,但永远不是他们的。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变成那样的话,就和鹏城没区别了。
很先进,很有钱,效率很高,年轻人很多,永远是一座充满机会的城市。
非常的光鲜亮丽,但它就是一个样板间。
你去那待久了,你会发现那里不是家,你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就要搬出去。
我不希望姑苏会变成这样。
变成年轻人来这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上班。
把最好的一段青春留在这里,等年纪大一点再被城市吐出去。
过去房价动辄几万块一平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让我给你在姑苏的核心区域买新房结婚,我都有压力。
更别说普通人。
现在房价好不容易掉下来,年轻人有希望。
如果晨曦生物的入驻带着房价飙到天上去。
那它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江南水乡。
它又变回了一台机器,永无止境的吞年轻人,吐老人。
机器永远是新的,人是耗材。
这样的姑苏,我觉得未免也太冰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