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面上还撑着笑:“客官说笑了,我跟您有什么话好说的?”
“是么。”
陆珩语气淡淡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云娘子没话说?”
“不巧,我有话跟云娘子说。”
顾昭云最怕看见他这副表情。
虽然两年没见了,但陆珩这神情,总能让她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这人脸上总挂着层温温和和的笑,跟谁说话都留三分余地。
她当初刚到他身边那会儿,还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后来才慢慢瞧出来,那层笑就是张假面。
谁要真把他当个善茬,那是自己找死。
顾昭云当时不乐意待在他身边,有一半就是因为这个——
她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笑着在盘算怎么收拾人。
可如今再看,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年间,陆珩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整个人的假面感少了许多。
但他似乎……变得更有攻击性了。
他坐那儿打量她的眼神,直来直去的,带着探究,没什么遮掩。
看着倒比从前好懂些。
毕竟从前的时候,他那身温润壳子底下,裹着的是偏执狂傲。
而现在壳子没了,反倒显出几分内敛来,像是收进刀鞘的刀。
可顾昭云防备了半天,研究了半天,陆珩却半天没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罕见地出神了。
来之前,他盘算了一路。
要说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拿她那个夫君做把柄。
那人户籍路引都是假的,婚书也没在衙门立过档,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再把人叫到跟前来吓唬两句,寻常百姓八成腿就软了。
将人吓破了胆之后,再用银子安抚一番,告诉她不必再为生计烦忧。
最后再将人纳入府中,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陆珩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也不觉得这些手段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可莫名的,一看到云娘子的脸,他就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不行。
他潜意识里莫名觉得——
若是真这么干了,他跟这个女人之间就再没别的可能了。
……可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念头?
陆珩不知道。
若是不用手段,他又该怎么做?
直接问她吗?
问什么呢?
问她愿不愿意跟我?
陆珩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此时此刻,面对着云娘子,他到嘴边的话一时间卡住了。
顾昭云坐在对面,瞧着他半天不吭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人今儿怎么回事?
跑上门来说有话说,坐下了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没往外蹦。
她还瞧见他耳根子底下有点泛红,那模样跟他这张冷脸搁在一块儿,说不上来的别扭。
陆珩自己也觉得别扭。
他轻咳了一声,把目光从她脸上错开,往窗外瞟了一眼,又转回来,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句话问出来。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愣头青。
最后陆珩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上次刺客的事,多谢你。”
“今日来,是为跟云娘子道谢。”
顾昭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听到陆珩说这话,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就为这个?”
“是。”
陆珩站起来,觉得自己今日还是有些冲动了。
既然觉得不能用那些手段,便该思虑周全再来,怎么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云娘子先忙,谢礼随后便送来。”
他整了整袖口,转身往外走。
青竹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冲顾昭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她也看不明白,像是叫她赶紧走,又像是叫她别多想。
顾昭云站在柜台后头,没想到陆珩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她看陆珩瞧自己的眼神,并不清白。
顾昭云方才差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却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顾昭云正头脑风暴,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云娘!我回来了!”
顾昭云浑身一僵。
她猛地扭头往门口看,一个男人正从街对面大步走过来。
男人穿一身半旧的靛蓝短打,肩上挎着个褡裢,风尘仆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走了远路的疲色。
可那张脸俊俏得很,眉眼周正,笑起来一口白牙。
顾昭云心跳都骤停了一拍。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活在邻居嘴中的,顾昭云那整日不着家的丈夫——
赵景行。
两年前她在消寒宴上被赵明珠摁在雪堆里欺负,后来又被陆珩从赵府抱出来,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消寒宴上,是赵家庶出的六小姐,赵灵溪帮她解了围,两个人这才有了些交情。
后来赵明珠在家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赵灵溪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偶尔会出门透透气。
每次出门,都是赵景行陪着的。
赵景行是赵家的嫡幼子。
顾昭云之前也与他有几面之缘。
赵景行不爱朝堂,只想仗剑走江湖。
也就是在两年前,赵景行跟家里闹翻了,是顾昭云帮他打了掩护,给他寻了出城的路,他才成功溜出京城。
某种意义上,他跟顾昭云也算同病相怜——
都不想被自己抗拒的事困住,都跑出来了。
后来两人机缘巧合,在南下的路上碰到了。
其中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两人本来都打算南下的,只是因为当时的变故,这才转道来了北境。
后来两人来了朔州城,一合计,这才对外说是夫妻,一个走镖一个开铺子。
其实赵景行压根儿不是镖师,走镖就是个幌子,帮顾昭云打掩护罢了。
顾昭云脑子里嗡了一下。
赵景行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陆珩才刚刚离开,他要是跟陆珩碰上了,赵景行那张脸——
她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甚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两人就在门口撞上了。
陆珩刚走到铺子门口,就跟赵景行打了个照面。
“是么。”
陆珩语气淡淡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云娘子没话说?”
“不巧,我有话跟云娘子说。”
顾昭云最怕看见他这副表情。
虽然两年没见了,但陆珩这神情,总能让她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这人脸上总挂着层温温和和的笑,跟谁说话都留三分余地。
她当初刚到他身边那会儿,还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后来才慢慢瞧出来,那层笑就是张假面。
谁要真把他当个善茬,那是自己找死。
顾昭云当时不乐意待在他身边,有一半就是因为这个——
她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笑着在盘算怎么收拾人。
可如今再看,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年间,陆珩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整个人的假面感少了许多。
但他似乎……变得更有攻击性了。
他坐那儿打量她的眼神,直来直去的,带着探究,没什么遮掩。
看着倒比从前好懂些。
毕竟从前的时候,他那身温润壳子底下,裹着的是偏执狂傲。
而现在壳子没了,反倒显出几分内敛来,像是收进刀鞘的刀。
可顾昭云防备了半天,研究了半天,陆珩却半天没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罕见地出神了。
来之前,他盘算了一路。
要说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拿她那个夫君做把柄。
那人户籍路引都是假的,婚书也没在衙门立过档,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再把人叫到跟前来吓唬两句,寻常百姓八成腿就软了。
将人吓破了胆之后,再用银子安抚一番,告诉她不必再为生计烦忧。
最后再将人纳入府中,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陆珩不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也不觉得这些手段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可莫名的,一看到云娘子的脸,他就打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不行。
他潜意识里莫名觉得——
若是真这么干了,他跟这个女人之间就再没别的可能了。
……可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念头?
陆珩不知道。
若是不用手段,他又该怎么做?
直接问她吗?
问什么呢?
问她愿不愿意跟我?
陆珩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这样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此时此刻,面对着云娘子,他到嘴边的话一时间卡住了。
顾昭云坐在对面,瞧着他半天不吭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了纳闷。
这人今儿怎么回事?
跑上门来说有话说,坐下了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没往外蹦。
她还瞧见他耳根子底下有点泛红,那模样跟他这张冷脸搁在一块儿,说不上来的别扭。
陆珩自己也觉得别扭。
他轻咳了一声,把目光从她脸上错开,往窗外瞟了一眼,又转回来,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句话问出来。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愣头青。
最后陆珩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上次刺客的事,多谢你。”
“今日来,是为跟云娘子道谢。”
顾昭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听到陆珩说这话,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就为这个?”
“是。”
陆珩站起来,觉得自己今日还是有些冲动了。
既然觉得不能用那些手段,便该思虑周全再来,怎么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云娘子先忙,谢礼随后便送来。”
他整了整袖口,转身往外走。
青竹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回头冲顾昭云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她也看不明白,像是叫她赶紧走,又像是叫她别多想。
顾昭云站在柜台后头,没想到陆珩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她看陆珩瞧自己的眼神,并不清白。
顾昭云方才差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却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顾昭云正头脑风暴,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云娘!我回来了!”
顾昭云浑身一僵。
她猛地扭头往门口看,一个男人正从街对面大步走过来。
男人穿一身半旧的靛蓝短打,肩上挎着个褡裢,风尘仆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走了远路的疲色。
可那张脸俊俏得很,眉眼周正,笑起来一口白牙。
顾昭云心跳都骤停了一拍。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活在邻居嘴中的,顾昭云那整日不着家的丈夫——
赵景行。
两年前她在消寒宴上被赵明珠摁在雪堆里欺负,后来又被陆珩从赵府抱出来,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就在消寒宴上,是赵家庶出的六小姐,赵灵溪帮她解了围,两个人这才有了些交情。
后来赵明珠在家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赵灵溪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偶尔会出门透透气。
每次出门,都是赵景行陪着的。
赵景行是赵家的嫡幼子。
顾昭云之前也与他有几面之缘。
赵景行不爱朝堂,只想仗剑走江湖。
也就是在两年前,赵景行跟家里闹翻了,是顾昭云帮他打了掩护,给他寻了出城的路,他才成功溜出京城。
某种意义上,他跟顾昭云也算同病相怜——
都不想被自己抗拒的事困住,都跑出来了。
后来两人机缘巧合,在南下的路上碰到了。
其中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两人本来都打算南下的,只是因为当时的变故,这才转道来了北境。
后来两人来了朔州城,一合计,这才对外说是夫妻,一个走镖一个开铺子。
其实赵景行压根儿不是镖师,走镖就是个幌子,帮顾昭云打掩护罢了。
顾昭云脑子里嗡了一下。
赵景行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陆珩才刚刚离开,他要是跟陆珩碰上了,赵景行那张脸——
她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甚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两人就在门口撞上了。
陆珩刚走到铺子门口,就跟赵景行打了个照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