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天很短,过了中午,太阳下落的速度明显加快。
兵工厂又处在沟沟壑壑的地形中,所以提前就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到了四点多钟,张文从车间满身污垢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进到陈更三人歇脚的窑洞。
“陈旅长!”
靠在土炕沿闭目养神的陈更立刻睁开眼,站起身来:“怎么样?战果如何?”
张文翻开手里的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抬起头:“兵工厂上下满功率运行,到现在为止,白磷弹的存量已经有六十枚了!”
“才六十枚?”一旁的李云龙嫌弃地撇撇嘴:“这够干啥的?”
张文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把手里的本子往大腿上一落:“李团长,你当这是蒸窝窝头呢?一揉一捏就一锅?这白磷弹一天能出六十枚已经是奇迹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再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速度,是没料了!”
“之前拉回来的铁轨和弹壳那些,已经快用完了。”
“啥?”李云龙听到这话,指着张文就嚷嚷起来:“就这么一点东西就把料都造没了?”
张文撇了撇嘴,丝毫不觉得李云龙是团长就理应对他客气,反倒涌上一股子火气。
他手指头戳着李云龙的军装前襟:“李团长,这话你也好意思问?”
“就数你们独立团用料最多,你难道不知道?”
李云龙被说得一愣,梗着脖子反驳:“放屁!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啊!自打咱老李到了独立团,啥时候向兵工厂伸过手?”
他掰着指头往回捋,更确信自己没记错。
“也就林小子那三十个机枪脚架,可那玩意儿才费多少铁,二三百斤顶天了。”
“再说咱突击排的子弹,也全都是自带弹壳回来复装的,哪用了你这么多料?”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把眼睛一斜,审视着张文:“你小子该不会是把孔捷的账,一股脑全算老子头上了吧?”
“好了团长,”林辉上前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适时解围道,“张文说的是实情,况且,白磷弹的弹壳为了承受膛压和保证空中完美破裂散布,用的肯定也是优质钢,不能随便破铜烂铁来凑合。”
林辉转头看向张文,目光诚恳沉稳:“张工,六十枚,足够了。如果是交给一名优秀的炮手,三发就能彻底废掉敌人一个坚固阵地或者机械化纵队,这六十枚估计还用不完呢!”
张文神色缓和了些,点头道:“还是林参谋长懂点技术,不过剩下库房里那点底料,兵工厂必须留着应急,不能再动了。”
“你个秀才……得得得,咱当兵的不跟秀才吵。”
“嘿嘿!”
李云龙立马换了副嘴脸,上前一步,亲热地揽住张文的肩膀。
“不就是点废钢废铁嘛,多大点事,你等着,老子这就回去给你弄点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到时候直接给你拉回来融了,管饱!”
说完,他松开张文,意气风发地冲着林辉喊了一嗓子:“林小子,拉上这六十枚张秀才下的铁鸡蛋,咱们走!”
……
太原,新民北街一号,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一副严肃的沉思表情。
楠山秀吉把一份战报摊在桌上,手指压着最下面那行字,半天没挪开。
“司令官阁下,第九旅团昨夜的攻击,失败了。”
本田峻站在侧面,同样神情紧张,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另外,”楠山又抽出一张纸,“航空兵的几次轰炸效果似乎没起作用,地面部队进攻时,该遇到的抵抗照样没少,反而遭到大量高射机枪平射,那种火力,光靠步兵,顶不住。”
他把第三张纸推过去。
“经查明,守城部队是晋绥军三五八团,而半夜赶来增援的,是八路军的骑兵营,城内两支部队共同布防,统一指挥。”
筱冢义男终于抬起眼皮:“晋绥军,跟八路军,一起守城?”
“是。”楠山低头,“而且,是替八路军守城。”
屋里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出声。
楠山秀吉往前迈了半步,把腰弯下去。
“阁下,卑职恳请撤回第九旅团,及时止损。”
“撤?”
“是。”楠山语速快起来,“第九旅团携带的粮秣本就不多,沿途村镇的粮食被八路军收空了,抢不到。另外,平安城防已固,守军是晋绥军精锐加八路军主力,守城兵力比攻城兵力都多,执意如此只是飞蛾扑火。而忻州已失,北面八路军随时南下加入战局,第九旅团孤悬在平安城下……”
“够了!”筱冢义男揉着太阳穴厉声打断,“楠山君,你还记不记得,制定奇袭平安这个作战方案的,是哪个部门?”
楠山秀吉把头低了下去。
“是参谋部,”筱冢义男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脸和脸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是你。”
“卑职……”
“现在叫撤的,也是你参谋部。”筱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出击是你们,叫撤也是你们。楠山君,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还是觉得我这司令官什么事都不用管,只要在纸上盖个章就行了?”
作战参谋们的脑袋集体往下压了半寸。
本田峻在旁边偷偷抬了下眼皮,可目光还没落在悠冢义男的脸上就又赶紧收了回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楠山秀吉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腰弯得更低,可仍旧没放弃进言。
“阁下,局势不一样了。当初我们估的是平安城混乱,出奇兵以制胜,如今第九旅孤军奋战,只会适得其反。”
“孤军奋战……适得其反……”
筱冢嘴中呢喃着转身走回桌前,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套住的平安县城,看了很久才抬起头。
“命令!”
参谋们立刻抓起铅笔。
“向北平发报,请方面军协调驻蒙军,令大同方向的部队立即出动,从雁门关南下,向忻州、平安方向压过来。”
显然,他此时此刻已经不想听楠山秀吉的建议了。
“轰炸机大队,今夜继续出动,给我把平安县城再犁一遍。”
“我就不信,城里的支那守军是铁打的。”
……
兵工厂又处在沟沟壑壑的地形中,所以提前就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到了四点多钟,张文从车间满身污垢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进到陈更三人歇脚的窑洞。
“陈旅长!”
靠在土炕沿闭目养神的陈更立刻睁开眼,站起身来:“怎么样?战果如何?”
张文翻开手里的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抬起头:“兵工厂上下满功率运行,到现在为止,白磷弹的存量已经有六十枚了!”
“才六十枚?”一旁的李云龙嫌弃地撇撇嘴:“这够干啥的?”
张文一听这话,眼睛一瞪,把手里的本子往大腿上一落:“李团长,你当这是蒸窝窝头呢?一揉一捏就一锅?这白磷弹一天能出六十枚已经是奇迹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再说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速度,是没料了!”
“之前拉回来的铁轨和弹壳那些,已经快用完了。”
“啥?”李云龙听到这话,指着张文就嚷嚷起来:“就这么一点东西就把料都造没了?”
张文撇了撇嘴,丝毫不觉得李云龙是团长就理应对他客气,反倒涌上一股子火气。
他手指头戳着李云龙的军装前襟:“李团长,这话你也好意思问?”
“就数你们独立团用料最多,你难道不知道?”
李云龙被说得一愣,梗着脖子反驳:“放屁!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啊!自打咱老李到了独立团,啥时候向兵工厂伸过手?”
他掰着指头往回捋,更确信自己没记错。
“也就林小子那三十个机枪脚架,可那玩意儿才费多少铁,二三百斤顶天了。”
“再说咱突击排的子弹,也全都是自带弹壳回来复装的,哪用了你这么多料?”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把眼睛一斜,审视着张文:“你小子该不会是把孔捷的账,一股脑全算老子头上了吧?”
“好了团长,”林辉上前拍了拍李云龙的胳膊,适时解围道,“张文说的是实情,况且,白磷弹的弹壳为了承受膛压和保证空中完美破裂散布,用的肯定也是优质钢,不能随便破铜烂铁来凑合。”
林辉转头看向张文,目光诚恳沉稳:“张工,六十枚,足够了。如果是交给一名优秀的炮手,三发就能彻底废掉敌人一个坚固阵地或者机械化纵队,这六十枚估计还用不完呢!”
张文神色缓和了些,点头道:“还是林参谋长懂点技术,不过剩下库房里那点底料,兵工厂必须留着应急,不能再动了。”
“你个秀才……得得得,咱当兵的不跟秀才吵。”
“嘿嘿!”
李云龙立马换了副嘴脸,上前一步,亲热地揽住张文的肩膀。
“不就是点废钢废铁嘛,多大点事,你等着,老子这就回去给你弄点小鬼子的飞机大炮,到时候直接给你拉回来融了,管饱!”
说完,他松开张文,意气风发地冲着林辉喊了一嗓子:“林小子,拉上这六十枚张秀才下的铁鸡蛋,咱们走!”
……
太原,新民北街一号,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一副严肃的沉思表情。
楠山秀吉把一份战报摊在桌上,手指压着最下面那行字,半天没挪开。
“司令官阁下,第九旅团昨夜的攻击,失败了。”
本田峻站在侧面,同样神情紧张,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另外,”楠山又抽出一张纸,“航空兵的几次轰炸效果似乎没起作用,地面部队进攻时,该遇到的抵抗照样没少,反而遭到大量高射机枪平射,那种火力,光靠步兵,顶不住。”
他把第三张纸推过去。
“经查明,守城部队是晋绥军三五八团,而半夜赶来增援的,是八路军的骑兵营,城内两支部队共同布防,统一指挥。”
筱冢义男终于抬起眼皮:“晋绥军,跟八路军,一起守城?”
“是。”楠山低头,“而且,是替八路军守城。”
屋里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出声。
楠山秀吉往前迈了半步,把腰弯下去。
“阁下,卑职恳请撤回第九旅团,及时止损。”
“撤?”
“是。”楠山语速快起来,“第九旅团携带的粮秣本就不多,沿途村镇的粮食被八路军收空了,抢不到。另外,平安城防已固,守军是晋绥军精锐加八路军主力,守城兵力比攻城兵力都多,执意如此只是飞蛾扑火。而忻州已失,北面八路军随时南下加入战局,第九旅团孤悬在平安城下……”
“够了!”筱冢义男揉着太阳穴厉声打断,“楠山君,你还记不记得,制定奇袭平安这个作战方案的,是哪个部门?”
楠山秀吉把头低了下去。
“是参谋部,”筱冢义男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脸和脸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是你。”
“卑职……”
“现在叫撤的,也是你参谋部。”筱冢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出击是你们,叫撤也是你们。楠山君,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还是觉得我这司令官什么事都不用管,只要在纸上盖个章就行了?”
作战参谋们的脑袋集体往下压了半寸。
本田峻在旁边偷偷抬了下眼皮,可目光还没落在悠冢义男的脸上就又赶紧收了回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楠山秀吉额头上渗出滴滴冷汗,腰弯得更低,可仍旧没放弃进言。
“阁下,局势不一样了。当初我们估的是平安城混乱,出奇兵以制胜,如今第九旅孤军奋战,只会适得其反。”
“孤军奋战……适得其反……”
筱冢嘴中呢喃着转身走回桌前,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套住的平安县城,看了很久才抬起头。
“命令!”
参谋们立刻抓起铅笔。
“向北平发报,请方面军协调驻蒙军,令大同方向的部队立即出动,从雁门关南下,向忻州、平安方向压过来。”
显然,他此时此刻已经不想听楠山秀吉的建议了。
“轰炸机大队,今夜继续出动,给我把平安县城再犁一遍。”
“我就不信,城里的支那守军是铁打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