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坡机场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着漫天灰尘,发出一阵阵沉闷刺耳的呼啸声。
一架涂装成深绿色、机翼上赫然漆着青天白日圆徽的美制空中霸王双发重型军用运输机,在四架飞虎队王牌战鹰驱逐机的护航下,轮胎重重擦地,在水泥跑道上滑出一道笔直的白烟,平稳停靠在机场贵宾停机坪正前方。
舱门缓缓开启,悬梯放下。
跑道下方,十辆崭新的美制道奇军用吉普车与五辆重型装甲卡车早已排成两道威武雄壮的钢铁护卫线。
车队正前方,宋孝安一袭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生辉;而在他身侧,虎背熊腰、腰间挂着双枪的赵简之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两只牛眼瞪得滚圆,整张黑红的脸膛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当那道身披将官黑色大氅、步履沉稳如岳的身影出现在机舱门口时,赵简之一声大吼,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了旋梯台阶!
“六哥!”
赵简之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抱住了郑耀先的肩膀,用力拍得砰砰作响,堂堂七尺铁血汉子,眼眶里竟然闪动着泪花:“六哥!您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听说您在南苑机场一枪崩了周大麻子,在大沽口把日本鬼子的铁甲列车全给炸翻了,兄弟在山城听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宋孝安也快步走上旋梯,神情激动地肃立敬礼,低声道:“六哥,辛苦了。戴老板带着徐四哥和毛齐五,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罗家湾大院摆开了千人仪仗,就等您回朝交差呢!”
郑耀先微笑着拍了拍赵简之粗壮的胳膊,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兄弟重逢的温和。
“路上还顺当。”郑耀先随手将大氅解下递给身旁的齐公卿,目光扫向后方正由先遣营荷枪实弹押解下机的重刑铁笼,“南苑收编了两个营,东局子运回八千吨特种钢管,大沽口四门加农炮全数入库,顺道还从铁狮子胡同给戴老板带了点平津卫的土特产。”
赵简之探头顺着悬梯望去,只见后方的舷梯上,两只焊死的粗大钢筋囚笼被四名膀大腰圆的宪兵抬了下来。
左边囚笼里关着浑身缠满绷带、断了右肘骨的中统平津副特派员沈淮安;右边囚笼里,则是戴着数十斤玄铁重枷、披头散发如丧家之犬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
而在两只囚笼后方,整整五辆挂着军委会封条的大卡车车斗内,堆满了从汇丰金库和王公馆起获的五百箱纯金大黄鱼条块与数以千万计的特种汇票!
“我的亲娘哎!”赵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兴奋地一拍大腿,“这哪是土特产啊,六哥,您这是把整个华北伪政权的金库和脑袋,全给戴老板搬到山城来了啊!”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山城两路口湿润的薄雾。
十辆美械吉普车开道,五辆满载金条美钞的军用卡车隆隆驶过曾家岩防线,在数百名军统便衣特务与重庆市民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轰鸣着径直开入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大院的大门!
生铁大门两侧,整整两百名头戴德制钢盔、佩戴军统执法红袖标的纠察特警持枪肃立,皮靴并拢的声响如惊雷炸裂!
大礼堂门廊前的青石台阶上,全军统各处室的上百名上校、少将级实权主官分列两旁。
正中央的位置,局本部副局长戴笠一身笔挺的中将黄呢戎装,手握黄铜军官手杖,那张阴鸷严苛的国字脸上,罕见地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振奋。
在戴笠左侧,四哥徐百川手摇白绢折扇,满面春风地含笑而立;而在戴笠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机要秘书主任毛人凤却耷拉着眼皮,双手死死缩在袖子里,面色青白,额角渗出一层极其不易察觉的虚汗。
平津那一局,沈淮安被生擒,开滦暗线被连根拔起,黑潮死台的底册下落不明,毛人凤的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上。
踏!踏!踏!
军靴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郑耀先昂首阔步拾级而上,黑色将官军服纤尘不染,整个人如同一柄自尸山血海中淬火而出的绝世利刃,锋芒毕露,气吞山河!
行至台阶正前方三步,郑耀先啪的一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局座!战区巡阅特派员郑耀先奉命北上平津,历时半月,查抄敌伪资产,肃清平津汉奸。南苑机场接管防务,东局子兵工厂全线军管,大沽口重炮全数截获,津门汇丰金库全盘封存!”
“主犯王克敏、沈淮安已验明正身押解抵渝!首批查抄黄金两百万两、特种汇票四千万元,全数解送局本部总务大库!”
“耀先,幸不辱命!”
轰!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座罗家湾大礼堂台阶前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数百名军统特工雷鸣般的掌声与敬佩赞叹!
戴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快步走下石阶,一把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郑耀先的小臂,使劲摇晃着,眼角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
戴笠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浑厚而洪亮,震得整座门廊嗡嗡作响:
“老六啊老六,你真乃我戴雨农的千里驹,党国的中流砥柱!中统陈果夫、徐恩曾那帮废物在平津经营了八年,除了贪污分肥,连一根铁轨都保不住!你一去不到半月,斩首周大麻子,生擒王克敏,连汇丰英国人的金库防爆门都给老子生生轰开了!”
“今天早上委座在黄山官邸听了简报,高兴得连喝了两碗稀饭,当场特批手谕,为老六你记特等大功一次!青天白日勋章已经送进侍从室制模了!”
站在一旁的徐百川也啪的一声合拢折扇,抚掌大笑:“老六,四哥就知道你这趟北上平津,绝不会空手而回!快,局座在作战室摆了满堂庆功酒,就等咱们兄弟入席呢!”
然而,就在全场一片欢腾庆贺的当口,站在后方的毛人凤却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毛人凤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谦卑假笑,对着郑耀先拱了拱手:
“老六这次立下盖世奇功,齐五由衷敬佩。不过……按局本部保密条例与委座战后肃奸大纲规定,王克敏身为伪华北政务委员会首脑,其在铁狮子胡同密室查缴的所有绝密公文、印信档案以及往来通敌信件,依规应由局本部机要保密室全盘接收封存审查,不知这批核心卷宗,老六可曾带回?”
毛人凤死死盯着郑耀先的大衣内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焦躁的探寻。
只要能把卷宗扣入机要室,他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份《双轨潜伏名单底册》抽出来一把火烧成灰烬!
戴笠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郑耀先脸上。
郑耀先神色未变,嘴角却缓缓泛起一抹玩味而森寒的笑意。
“齐五兄真是恪尽职守啊。”郑耀先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纽扣,修长的手指探入内衬暗袋,“不过,有些东西干系太大,牵扯到军统机要总台与某些通敌蛀虫的生死命门,在门外大礼堂交接,恐怕不太合适吧?”
毛人凤心头咯噔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戴笠眼神骤然凌厉如鹰隼,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硝烟味,冷声下令:“百川、齐五、老六,随我进地下作战室!其余人等,退出回廊,方圆百米戒严!”
五分钟后,罗家湾十九号地下三层绝密作战室。
厚重的防爆钢门紧闭,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防空吊灯。
戴笠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屋内的几人。
“老六,这里没有外人,只有百川和齐五。”戴笠声音低沉沙哑,“你刚才在门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平津的卷宗里,查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郑耀先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左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新疆羊脂白玉尚方特派印,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右手自怀中抽出一份用暗红色丝绸包裹的绝密卷宗,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戴笠的面前!
卷宗封皮上,一行朱砂密字赫然刺入眼帘:
《战后华东平津双轨潜伏名单底册》!
而在名单最下方,白公馆黑潮跳频电台的应急呼号与南京特工总部的联络暗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局座!”郑耀先声音冷冽如刀,字字诛心,“这是耀先带人破开铁狮子胡同王克敏地下密室夹壁,亲手搜缴的原件!”
“吴佩石白玉蟾案爆发时,山城局本部总务处钱副处长私通南京周佛海,通风报信说白公馆黑潮死台走漏了风声。当时局座明察秋毫将钱副处长发配息烽,可白公馆那台跳频电台的幕后黑手,却始终潜藏在罗家湾内堂!”
“王克敏亲口画押招供,南京特务机关不仅在华北倒卖要塞重炮,更早已与局本部机要保密室的实权要员私定盟约,以每月两万两黄金的高额红利,借战后接收之名,将华东平津两地的汪伪巨奸打包洗白为军统有功人员!”
“局座在前面呕心沥血为党国杀敌,可罗家湾十九号的机要高层里,却有人拿着军统的保密电台,在背后跟汉奸数黄金、分脏银!”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枚万吨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作战室内轰然引爆!
毛人凤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哀嚎道:“局座!冤枉!冤枉啊!齐五对局座忠心耿耿,这名单……这名单一定是王克敏那汉奸临死咬人,企图离间我们内部啊局座!”
戴笠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血淋淋的底册翻看,当看清上面机要保密室特有的暗码批注与联络印信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铁青色,太阳穴青筋暴跳!
“混账!畜生!”
戴笠暴怒如雷,猛地抡圆了右臂,反手狠狠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毛人凤的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回荡在密室中,毛人凤嘴角瞬间崩裂,整个人被抽得在地上连翻了半个跟头,金丝眼镜碎裂飞出数米开外!
戴笠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茶几,滚烫的茶水与碎瓷片溅了毛人凤一头一脸:
“戴某人在委座面前拍胸脯保证军统内部铁板一块,你这个机要主任,居然纵容手底下的人把手伸到了白公馆的黑潮死台上!若不是老六神机妙算在平津连根拔起,这把刀插进老子的心窝子,老子都不知道是谁捅的!”
“从今天起,剥夺毛人凤局本部总务财务与特勤调拨两处全权,闭门思过,由徐百川接管清查!再敢有半字狡辩,息烽集中营的大门,老子亲自送你进去!”
毛人凤连额头的鲜血都不敢擦,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疯狂磕头:“谢局座不杀之恩!谢局座不杀之恩!”
徐百川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眼中满是舒畅。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滔天怒火。他转过身,看着面色平静如水、不卑不亢的郑耀先,眼神中的暴怒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欣慰与倚重。
戴笠走上前,亲手替郑耀先抚平了大衣领口的微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
“老六,军统这栋大厦里,蛀虫太多,真正能替戴某人撑起这片天的,只有你郑耀先!”
说着,戴笠自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封带有美军十四航空队与中美合作所双重红火漆的绝密信封,郑重交到了郑耀先的手中:
“平津的大捷告一段落。委座与陈纳德将军、梅乐斯少将已经达成绝密共识,1944年开春,日军必将在华南发动垂死反扑,湘西雪峰山将是抗战终局决战之地!这是中美合作所联合特种情报先遣营的组建手令,由你郑耀先全权挂帅总特派员,人财物任你调配!”
“老六,歇两天,山城这潭水老子替你清干净,过几天,咱们还得接着为党国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郑耀先双手接过信封,啪的一声立正敬礼:“耀先遵命!”
半小时后。
郑耀先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走出了罗家湾十九号幽深森冷的大门。
山城嘉陵江上的深秋江雾湿冷冰凉,扑面而来,洗去了身上的火药与硝烟气息。
赵简之与齐公卿快步迎了上来,赵简之嘿嘿咧嘴笑道:“六哥,四哥在聚丰园包了整整一层楼,兄弟们全眼巴巴候着呢,咱们现在去喝酒?”
郑耀先从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修长的食指按动纯银打火机,幽蓝的火苗亮起,映照着他那双深邃浩瀚、深藏无尽风云的狭长眸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色烟雾,将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转头看向嘉陵江畔灯火阑珊的下半城方向。
“简之,调转车头。”
郑耀先拍了拍大衣口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冀热辽五角星铜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聚丰园的酒晚点再喝。平津的风刮完了,先送我去一趟十八梯回春堂。老陆那炉治风寒的草药,熬得太久,该去揭锅了。”
一架涂装成深绿色、机翼上赫然漆着青天白日圆徽的美制空中霸王双发重型军用运输机,在四架飞虎队王牌战鹰驱逐机的护航下,轮胎重重擦地,在水泥跑道上滑出一道笔直的白烟,平稳停靠在机场贵宾停机坪正前方。
舱门缓缓开启,悬梯放下。
跑道下方,十辆崭新的美制道奇军用吉普车与五辆重型装甲卡车早已排成两道威武雄壮的钢铁护卫线。
车队正前方,宋孝安一袭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生辉;而在他身侧,虎背熊腰、腰间挂着双枪的赵简之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两只牛眼瞪得滚圆,整张黑红的脸膛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当那道身披将官黑色大氅、步履沉稳如岳的身影出现在机舱门口时,赵简之一声大吼,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了旋梯台阶!
“六哥!”
赵简之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抱住了郑耀先的肩膀,用力拍得砰砰作响,堂堂七尺铁血汉子,眼眶里竟然闪动着泪花:“六哥!您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听说您在南苑机场一枪崩了周大麻子,在大沽口把日本鬼子的铁甲列车全给炸翻了,兄弟在山城听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宋孝安也快步走上旋梯,神情激动地肃立敬礼,低声道:“六哥,辛苦了。戴老板带着徐四哥和毛齐五,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罗家湾大院摆开了千人仪仗,就等您回朝交差呢!”
郑耀先微笑着拍了拍赵简之粗壮的胳膊,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兄弟重逢的温和。
“路上还顺当。”郑耀先随手将大氅解下递给身旁的齐公卿,目光扫向后方正由先遣营荷枪实弹押解下机的重刑铁笼,“南苑收编了两个营,东局子运回八千吨特种钢管,大沽口四门加农炮全数入库,顺道还从铁狮子胡同给戴老板带了点平津卫的土特产。”
赵简之探头顺着悬梯望去,只见后方的舷梯上,两只焊死的粗大钢筋囚笼被四名膀大腰圆的宪兵抬了下来。
左边囚笼里关着浑身缠满绷带、断了右肘骨的中统平津副特派员沈淮安;右边囚笼里,则是戴着数十斤玄铁重枷、披头散发如丧家之犬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
而在两只囚笼后方,整整五辆挂着军委会封条的大卡车车斗内,堆满了从汇丰金库和王公馆起获的五百箱纯金大黄鱼条块与数以千万计的特种汇票!
“我的亲娘哎!”赵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兴奋地一拍大腿,“这哪是土特产啊,六哥,您这是把整个华北伪政权的金库和脑袋,全给戴老板搬到山城来了啊!”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山城两路口湿润的薄雾。
十辆美械吉普车开道,五辆满载金条美钞的军用卡车隆隆驶过曾家岩防线,在数百名军统便衣特务与重庆市民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轰鸣着径直开入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大院的大门!
生铁大门两侧,整整两百名头戴德制钢盔、佩戴军统执法红袖标的纠察特警持枪肃立,皮靴并拢的声响如惊雷炸裂!
大礼堂门廊前的青石台阶上,全军统各处室的上百名上校、少将级实权主官分列两旁。
正中央的位置,局本部副局长戴笠一身笔挺的中将黄呢戎装,手握黄铜军官手杖,那张阴鸷严苛的国字脸上,罕见地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振奋。
在戴笠左侧,四哥徐百川手摇白绢折扇,满面春风地含笑而立;而在戴笠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机要秘书主任毛人凤却耷拉着眼皮,双手死死缩在袖子里,面色青白,额角渗出一层极其不易察觉的虚汗。
平津那一局,沈淮安被生擒,开滦暗线被连根拔起,黑潮死台的底册下落不明,毛人凤的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上。
踏!踏!踏!
军靴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郑耀先昂首阔步拾级而上,黑色将官军服纤尘不染,整个人如同一柄自尸山血海中淬火而出的绝世利刃,锋芒毕露,气吞山河!
行至台阶正前方三步,郑耀先啪的一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局座!战区巡阅特派员郑耀先奉命北上平津,历时半月,查抄敌伪资产,肃清平津汉奸。南苑机场接管防务,东局子兵工厂全线军管,大沽口重炮全数截获,津门汇丰金库全盘封存!”
“主犯王克敏、沈淮安已验明正身押解抵渝!首批查抄黄金两百万两、特种汇票四千万元,全数解送局本部总务大库!”
“耀先,幸不辱命!”
轰!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座罗家湾大礼堂台阶前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数百名军统特工雷鸣般的掌声与敬佩赞叹!
戴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快步走下石阶,一把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郑耀先的小臂,使劲摇晃着,眼角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
戴笠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浑厚而洪亮,震得整座门廊嗡嗡作响:
“老六啊老六,你真乃我戴雨农的千里驹,党国的中流砥柱!中统陈果夫、徐恩曾那帮废物在平津经营了八年,除了贪污分肥,连一根铁轨都保不住!你一去不到半月,斩首周大麻子,生擒王克敏,连汇丰英国人的金库防爆门都给老子生生轰开了!”
“今天早上委座在黄山官邸听了简报,高兴得连喝了两碗稀饭,当场特批手谕,为老六你记特等大功一次!青天白日勋章已经送进侍从室制模了!”
站在一旁的徐百川也啪的一声合拢折扇,抚掌大笑:“老六,四哥就知道你这趟北上平津,绝不会空手而回!快,局座在作战室摆了满堂庆功酒,就等咱们兄弟入席呢!”
然而,就在全场一片欢腾庆贺的当口,站在后方的毛人凤却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毛人凤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谦卑假笑,对着郑耀先拱了拱手:
“老六这次立下盖世奇功,齐五由衷敬佩。不过……按局本部保密条例与委座战后肃奸大纲规定,王克敏身为伪华北政务委员会首脑,其在铁狮子胡同密室查缴的所有绝密公文、印信档案以及往来通敌信件,依规应由局本部机要保密室全盘接收封存审查,不知这批核心卷宗,老六可曾带回?”
毛人凤死死盯着郑耀先的大衣内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焦躁的探寻。
只要能把卷宗扣入机要室,他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份《双轨潜伏名单底册》抽出来一把火烧成灰烬!
戴笠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郑耀先脸上。
郑耀先神色未变,嘴角却缓缓泛起一抹玩味而森寒的笑意。
“齐五兄真是恪尽职守啊。”郑耀先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纽扣,修长的手指探入内衬暗袋,“不过,有些东西干系太大,牵扯到军统机要总台与某些通敌蛀虫的生死命门,在门外大礼堂交接,恐怕不太合适吧?”
毛人凤心头咯噔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戴笠眼神骤然凌厉如鹰隼,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硝烟味,冷声下令:“百川、齐五、老六,随我进地下作战室!其余人等,退出回廊,方圆百米戒严!”
五分钟后,罗家湾十九号地下三层绝密作战室。
厚重的防爆钢门紧闭,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防空吊灯。
戴笠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屋内的几人。
“老六,这里没有外人,只有百川和齐五。”戴笠声音低沉沙哑,“你刚才在门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平津的卷宗里,查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郑耀先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左手从怀中掏出那枚新疆羊脂白玉尚方特派印,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右手自怀中抽出一份用暗红色丝绸包裹的绝密卷宗,啪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戴笠的面前!
卷宗封皮上,一行朱砂密字赫然刺入眼帘:
《战后华东平津双轨潜伏名单底册》!
而在名单最下方,白公馆黑潮跳频电台的应急呼号与南京特工总部的联络暗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局座!”郑耀先声音冷冽如刀,字字诛心,“这是耀先带人破开铁狮子胡同王克敏地下密室夹壁,亲手搜缴的原件!”
“吴佩石白玉蟾案爆发时,山城局本部总务处钱副处长私通南京周佛海,通风报信说白公馆黑潮死台走漏了风声。当时局座明察秋毫将钱副处长发配息烽,可白公馆那台跳频电台的幕后黑手,却始终潜藏在罗家湾内堂!”
“王克敏亲口画押招供,南京特务机关不仅在华北倒卖要塞重炮,更早已与局本部机要保密室的实权要员私定盟约,以每月两万两黄金的高额红利,借战后接收之名,将华东平津两地的汪伪巨奸打包洗白为军统有功人员!”
“局座在前面呕心沥血为党国杀敌,可罗家湾十九号的机要高层里,却有人拿着军统的保密电台,在背后跟汉奸数黄金、分脏银!”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枚万吨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作战室内轰然引爆!
毛人凤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哀嚎道:“局座!冤枉!冤枉啊!齐五对局座忠心耿耿,这名单……这名单一定是王克敏那汉奸临死咬人,企图离间我们内部啊局座!”
戴笠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血淋淋的底册翻看,当看清上面机要保密室特有的暗码批注与联络印信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铁青色,太阳穴青筋暴跳!
“混账!畜生!”
戴笠暴怒如雷,猛地抡圆了右臂,反手狠狠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毛人凤的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回荡在密室中,毛人凤嘴角瞬间崩裂,整个人被抽得在地上连翻了半个跟头,金丝眼镜碎裂飞出数米开外!
戴笠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茶几,滚烫的茶水与碎瓷片溅了毛人凤一头一脸:
“戴某人在委座面前拍胸脯保证军统内部铁板一块,你这个机要主任,居然纵容手底下的人把手伸到了白公馆的黑潮死台上!若不是老六神机妙算在平津连根拔起,这把刀插进老子的心窝子,老子都不知道是谁捅的!”
“从今天起,剥夺毛人凤局本部总务财务与特勤调拨两处全权,闭门思过,由徐百川接管清查!再敢有半字狡辩,息烽集中营的大门,老子亲自送你进去!”
毛人凤连额头的鲜血都不敢擦,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疯狂磕头:“谢局座不杀之恩!谢局座不杀之恩!”
徐百川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眼中满是舒畅。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滔天怒火。他转过身,看着面色平静如水、不卑不亢的郑耀先,眼神中的暴怒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欣慰与倚重。
戴笠走上前,亲手替郑耀先抚平了大衣领口的微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
“老六,军统这栋大厦里,蛀虫太多,真正能替戴某人撑起这片天的,只有你郑耀先!”
说着,戴笠自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封带有美军十四航空队与中美合作所双重红火漆的绝密信封,郑重交到了郑耀先的手中:
“平津的大捷告一段落。委座与陈纳德将军、梅乐斯少将已经达成绝密共识,1944年开春,日军必将在华南发动垂死反扑,湘西雪峰山将是抗战终局决战之地!这是中美合作所联合特种情报先遣营的组建手令,由你郑耀先全权挂帅总特派员,人财物任你调配!”
“老六,歇两天,山城这潭水老子替你清干净,过几天,咱们还得接着为党国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郑耀先双手接过信封,啪的一声立正敬礼:“耀先遵命!”
半小时后。
郑耀先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走出了罗家湾十九号幽深森冷的大门。
山城嘉陵江上的深秋江雾湿冷冰凉,扑面而来,洗去了身上的火药与硝烟气息。
赵简之与齐公卿快步迎了上来,赵简之嘿嘿咧嘴笑道:“六哥,四哥在聚丰园包了整整一层楼,兄弟们全眼巴巴候着呢,咱们现在去喝酒?”
郑耀先从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修长的食指按动纯银打火机,幽蓝的火苗亮起,映照着他那双深邃浩瀚、深藏无尽风云的狭长眸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色烟雾,将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转头看向嘉陵江畔灯火阑珊的下半城方向。
“简之,调转车头。”
郑耀先拍了拍大衣口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冀热辽五角星铜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聚丰园的酒晚点再喝。平津的风刮完了,先送我去一趟十八梯回春堂。老陆那炉治风寒的草药,熬得太久,该去揭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