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後,漆昊兄妹两人到了长市。
湘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在长市东郊,下了车两人坐上来接他们的车子。
来到东郊,沿着不算宽阔的东湖路拐进院子,两人看见了一堵淡绿色弧形的墙。
到了!
漆昊下了车,觉得眼前的建筑像是某个乡镇农技站,但他也知道,就是这个地方,让华国的示范田水稻亩产从三百公斤提到了八百公斤,让普通农户也实现了增收,让华国也多养活了上亿人。
原本蹦蹦跳跳的漆叶见到这所朴素的建筑後,也安静了下来,乖乖跟着漆昊後面往大门方向走。
接他们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笑起来牙很白,一边走一边说:「袁老师本来今天要去田里看新一季的杂交组合,听说你们要来,特地调了时间,他把上午的实验挪到下午了。」
漆昊说:「耽误他工作了。」
年轻人连忙说:「不耽误不耽误,袁老师说了,搞数学的愿意来看水稻,这是好事。」
上了二楼,小李走到一间打开门的办公室,往里看去,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书和期刊,墙角放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乾瘦的袁院士坐在桌前,正拿着放大镜看桌子上的资料。
「袁老师,漆教授他们到了。」年轻人敲门叫道。袁院士放下放大镜,擡起头,先看了漆昊一眼,然後目光越过他,落在漆叶身上,他露出了微笑,说:「快请进来吧。」
漆昊和漆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听见袁院士开口了。
「漆教授,你在数学领域上的成果可了不得啊。」
「你这几次的报告,我看了新闻,虽然看不懂,但我知道你把你那个领域的世界纪录给破了。」
漆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袁院士会说这个,他以为袁院士会先聊水稻,聊育种,聊他妹妹的事,结果袁院士先关注起了他。
「您看数学新闻?」
「是学生告诉我的,他说现在全世界都在说这个事,我说那我也听听,听完之後我就记住了一件事,你把一个一百多年没人能解决的问题都给解决了,然後我就想,你这个人肯定特别聪明。」
漆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袁院士过誉了,只是运气好,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找到了突破口而已,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成就,数学领域的难题攻坚,本就是一代代学者接力的结果,我只是恰好跑完了最後一小段路。」
袁院士听後摇头:「你不用谦虚,治学之人最懂突破的可贵,能啃下来百年难题,靠的是实打实的天赋和沉得下心的韧劲。」
「我一辈子紮根田间,研究水稻育种,做的是养活人的学问,你深耕数理领域,破解百年难题,做的是拓荒的学问,领域不同,但大道相通,能沉下心做真学问的人,就值得敬佩。」
「您说得是,不过我认为您数十年紮根在农田,为十多亿百姓谋温饱,您的学问,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学问。」
袁院士摆了摆手,淡然说:「我不过是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田,做好了一件分内事而已。」「今天让你们专程跑一趟,不用太拘谨了,这位就是你妹妹吧?」
袁院士看向了漆叶,漆叶连忙拿出了最乖巧的一面:「袁院士您好,我是漆叶。」
袁院士笑了一下:「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一百五。」
「满分,你之後打算学什麽专业?」
「我想跟着您学技术!」
「小姑娘,你数学那麽好为什麽来种地?」
漆叶在漆昊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去过塔克拉玛干,看到沙漠周围的人生活得很苦,所以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你怕不怕晒黑?」
「不怕。」
「怕不怕蚂蟥?」
「不怕。」「怕不怕田里的泥巴?」
「不怕。」
「怕不怕连续插秧一周,腰直不起来?」
漆叶犹豫了一下,说:「怕,但我能忍。」
袁院士脸上笑意渐浓:「你本科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学下生物科技,我不带本科生,但我的团队有实践项目,你到时候可以先来试试,做得好了再说下一步。」
漆叶没想到这麽快就能项目了,她好奇问:「实践项目做什麽?」
「插秧,记录,测数据,大多数时候就在田里干活,早上六点起,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接着干,干到天黑,没有空调,没有时间给你玩手机,除此之外你还会看到各种虫,能行吗?」袁院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漆叶的表情。
漆叶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够苦了,但一想到自己小小的理想,她点头:「能!」
袁院士满意地笑了。
当天,袁院士没有让漆叶立刻下地,临近中午饭点,他带着两人去了研究中心旁边的小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排平房,袁院士走在前面说:「今天有我们最新改良的超级稻,你们尝尝。」
漆昊凑近黑板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超级稻米饭,青椒炒肉,番茄蛋汤,炒空心菜,就四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袁院士朝打饭窗口喊了一声:「老李,三份超级稻。」
老李手脚麻利,很快三碗饭和菜都端了上来,袁院士拿起筷子,说:「你们可以先吃一口白饭。」
漆昊端起碗,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米粒软硬适中,咀嚼时有一股清甜在嘴里散开,他之前在蓉城吃的米也不错,但和这碗比起来,确实差了一点,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漆叶吃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袁爷爷,这米感觉不错!」
袁院士笑得很开心:「这是第三代的杂交稻,虽然比不上东北大米,但我们在抗倒伏和口感上做了改良,以前有人说杂交米不好吃,我要让他们看看,不光产量高,口感也能上去。」
漆昊放下筷子,顺势问道:「袁院士,这个品种的产量怎麽样?」
「示范田里平均亩产过了九百公斤。」
「今年的目标是攻关一千公斤。」
一千公斤?!
袁院士的团队居然能把亩产提升到一千公斤!
袁院士看他在发呆,问:「想什麽呢?」
漆昊回过神:「在想您说的一千公斤这个数。」「觉得简单?」
漆昊摇头:「数学里有个概念叫渐近线,就是说离目标越近,每靠近一步需要的能量就越大,水稻亩产也有渐近线,九百到一千,可能比三百到七百还难。」
袁院士赞许地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们搞育种的,最怕的就是别人觉得产量往上提是理所当然的事,想每多收一公斤,背後都是成千上万个杂交组合的筛选和淘汰,去年我们做了一个抗倒伏的品系,光是稳定它的性状就用了两年多。」
「想当初,苏联的李森科,就差点把我带偏!」
漆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森科,你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漆叶不知道这段事,连忙问道:「袁院士,当时是怎麽一回事啊?」
「当时啊,我在安江农校教书时,被迫要讲李森科的学说,还亲手做了李森科提倡的无性杂交嫁接试验,比如月光花嫁接红薯、番茄嫁接土豆等,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是能观察到当代植株形态改变,但我发现种子後代无法稳定遗传相关的性状,这也是我产生怀疑的起点。」
「李森科其实有一些田间农艺经验,但他把这些经验强行拔高成了遗传理论,所以後来我不学他那一套了,跑去学习孟德尔和摩尔根的染色体遗传理论,这才为我们的杂交水稻研究找到了正确方向。」
袁院士叹道:「要是当时我一根筋,跟着李森科的思维跑,那我估计都不在这了,我们华国的粮食也不知道会出现什麽问题啊。」
漆昊也无限感叹,要不是袁院士当初反应快,估计华国都会被李森科带进沟里了!
他们在这聊着,袁院士的学生也没闲着。「听说了吗?我们组上可能会来个小师妹。」
「好像是大数学家漆教授的妹妹,叫漆叶来着。」
「不是吧,她不是高考数学满分吗?我刚才看见小姑娘细皮嫩肉的,长得又白,她来我们这里干嘛?」
一学生捶了锤自己快要酸掉的腰,说:「人家想来就来,咱们组上好不容易要来人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谁让我们工作苦啊,去年别人看到是调剂到我们这直接就不来了。」
「是啊,哪怕袁院士亲自教人家都嫌苦不愿意来,唉!」
「所以我们要夹道欢迎小师妹!」
下午的实验安排得很紧,几个学生在田里看新一季的杂交组合,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学生们一个个汗流浃背,裤腿上全是泥,走进研究中心大门的时候,有人习惯性地往袁院士办公室看了一眼,没看见漆昊和漆叶。
「咦,人呢?」
「对啊,中午还在食堂吃饭来着。」
几个学生一边洗手一边议论,负责接待的小李从二楼下来,被他们堵住了:「李哥,漆教授他们呢?」小李说:「走了,下午袁老师让我送他们去的车站。」
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人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想跟漆教授合个影呢。」
「我也想问问他怎麽培养数学思维,我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数学成绩一言难尽。」
「拉倒吧,你数学成绩就不怎麽样,还能指望你儿子基因突变啊?」
「你闭嘴。」
几个人正互相拆台,袁院士从办公室走出来,他看见学生们围在一起,问了一句:「你们在这扎堆干什麽?今天的表型数据录完了?」
学生们立刻安静了。
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生壮着胆子问:「袁老师,漆叶真的会来我们组吗?」
袁院士慢悠悠地说:「目前说是要来,她回家收拾行李,填好志愿後就先去湘南农大报导,我会跟他们老师打招呼,让她有时间就过来。」
另一个男生连忙问道:「袁老师,漆叶来了之後,我们是不是得帮她适应一下?」
袁院士哼了一声:「你们到时候别给我丢脸就行,你们要是有人家一半的脑子,我早十年就能退休了。」学生们嘿嘿笑着挠头。
袁院士继续说:「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她来我们组,就是普通学生,不是来当客人的,谁要是因为她是漆昊的妹妹就特殊对待,我第一个不答应,该插秧就插秧,该记录就记录,她要是干不下来,自己会走,她要是能干下来,那她就是凭本事留下来的。」
几个人连连点头。
袁院士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集合,新一季的杂交组合要移栽,谁迟到我让他去测十亩地的叶绿素含量。」
学生们哀嚎一声,四散而去。
袁院士背着手,满意地往家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乐嗬嗬地想:等漆叶来了,我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几十年了,也该让我遇到个天才学生了!
……
漆昊和漆叶回到家後,过了一天就是填完志愿的日子了。
漆叶填好志愿後,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洗漱用品、防晒霜、驱蚊水、胶鞋等等东西她全部都带上了,然後她又把刚买的《杂交水稻学》塞进包里,这本书是袁院士主编的,里面全是专业名词,看得头疼,但漆叶还是听从了漆昊的建议,把它带上了。
漆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忽然嘱咐道:「妹妹,到了外边别随便跟人提起我。」漆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为什麽啊?」
「以免有些人嫉妒你。」
漆叶老实点头:「哦,那要是有人说你坏话呢?比如说你那个雅可比反例有问题。」
漆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你千万别跟他辩论。」
「为什麽?」
「因为一想到你替我辩论的画面,就觉得我的学术可能上不了台面了。」
漆叶愣了两秒反应了过来,瞪他:「哥!你是在说我笨吗?」
湘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在长市东郊,下了车两人坐上来接他们的车子。
来到东郊,沿着不算宽阔的东湖路拐进院子,两人看见了一堵淡绿色弧形的墙。
到了!
漆昊下了车,觉得眼前的建筑像是某个乡镇农技站,但他也知道,就是这个地方,让华国的示范田水稻亩产从三百公斤提到了八百公斤,让普通农户也实现了增收,让华国也多养活了上亿人。
原本蹦蹦跳跳的漆叶见到这所朴素的建筑後,也安静了下来,乖乖跟着漆昊後面往大门方向走。
接他们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笑起来牙很白,一边走一边说:「袁老师本来今天要去田里看新一季的杂交组合,听说你们要来,特地调了时间,他把上午的实验挪到下午了。」
漆昊说:「耽误他工作了。」
年轻人连忙说:「不耽误不耽误,袁老师说了,搞数学的愿意来看水稻,这是好事。」
上了二楼,小李走到一间打开门的办公室,往里看去,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满了书和期刊,墙角放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乾瘦的袁院士坐在桌前,正拿着放大镜看桌子上的资料。
「袁老师,漆教授他们到了。」年轻人敲门叫道。袁院士放下放大镜,擡起头,先看了漆昊一眼,然後目光越过他,落在漆叶身上,他露出了微笑,说:「快请进来吧。」
漆昊和漆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听见袁院士开口了。
「漆教授,你在数学领域上的成果可了不得啊。」
「你这几次的报告,我看了新闻,虽然看不懂,但我知道你把你那个领域的世界纪录给破了。」
漆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袁院士会说这个,他以为袁院士会先聊水稻,聊育种,聊他妹妹的事,结果袁院士先关注起了他。
「您看数学新闻?」
「是学生告诉我的,他说现在全世界都在说这个事,我说那我也听听,听完之後我就记住了一件事,你把一个一百多年没人能解决的问题都给解决了,然後我就想,你这个人肯定特别聪明。」
漆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袁院士过誉了,只是运气好,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找到了突破口而已,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成就,数学领域的难题攻坚,本就是一代代学者接力的结果,我只是恰好跑完了最後一小段路。」
袁院士听後摇头:「你不用谦虚,治学之人最懂突破的可贵,能啃下来百年难题,靠的是实打实的天赋和沉得下心的韧劲。」
「我一辈子紮根田间,研究水稻育种,做的是养活人的学问,你深耕数理领域,破解百年难题,做的是拓荒的学问,领域不同,但大道相通,能沉下心做真学问的人,就值得敬佩。」
「您说得是,不过我认为您数十年紮根在农田,为十多亿百姓谋温饱,您的学问,才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大学问。」
袁院士摆了摆手,淡然说:「我不过是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田,做好了一件分内事而已。」「今天让你们专程跑一趟,不用太拘谨了,这位就是你妹妹吧?」
袁院士看向了漆叶,漆叶连忙拿出了最乖巧的一面:「袁院士您好,我是漆叶。」
袁院士笑了一下:「你高考数学多少分?」
「一百五。」
「满分,你之後打算学什麽专业?」
「我想跟着您学技术!」
「小姑娘,你数学那麽好为什麽来种地?」
漆叶在漆昊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去过塔克拉玛干,看到沙漠周围的人生活得很苦,所以我想为他们做点事。」
「你怕不怕晒黑?」
「不怕。」
「怕不怕蚂蟥?」
「不怕。」「怕不怕田里的泥巴?」
「不怕。」
「怕不怕连续插秧一周,腰直不起来?」
漆叶犹豫了一下,说:「怕,但我能忍。」
袁院士脸上笑意渐浓:「你本科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学下生物科技,我不带本科生,但我的团队有实践项目,你到时候可以先来试试,做得好了再说下一步。」
漆叶没想到这麽快就能项目了,她好奇问:「实践项目做什麽?」
「插秧,记录,测数据,大多数时候就在田里干活,早上六点起,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接着干,干到天黑,没有空调,没有时间给你玩手机,除此之外你还会看到各种虫,能行吗?」袁院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漆叶的表情。
漆叶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够苦了,但一想到自己小小的理想,她点头:「能!」
袁院士满意地笑了。
当天,袁院士没有让漆叶立刻下地,临近中午饭点,他带着两人去了研究中心旁边的小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排平房,袁院士走在前面说:「今天有我们最新改良的超级稻,你们尝尝。」
漆昊凑近黑板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超级稻米饭,青椒炒肉,番茄蛋汤,炒空心菜,就四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袁院士朝打饭窗口喊了一声:「老李,三份超级稻。」
老李手脚麻利,很快三碗饭和菜都端了上来,袁院士拿起筷子,说:「你们可以先吃一口白饭。」
漆昊端起碗,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米粒软硬适中,咀嚼时有一股清甜在嘴里散开,他之前在蓉城吃的米也不错,但和这碗比起来,确实差了一点,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漆叶吃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袁爷爷,这米感觉不错!」
袁院士笑得很开心:「这是第三代的杂交稻,虽然比不上东北大米,但我们在抗倒伏和口感上做了改良,以前有人说杂交米不好吃,我要让他们看看,不光产量高,口感也能上去。」
漆昊放下筷子,顺势问道:「袁院士,这个品种的产量怎麽样?」
「示范田里平均亩产过了九百公斤。」
「今年的目标是攻关一千公斤。」
一千公斤?!
袁院士的团队居然能把亩产提升到一千公斤!
袁院士看他在发呆,问:「想什麽呢?」
漆昊回过神:「在想您说的一千公斤这个数。」「觉得简单?」
漆昊摇头:「数学里有个概念叫渐近线,就是说离目标越近,每靠近一步需要的能量就越大,水稻亩产也有渐近线,九百到一千,可能比三百到七百还难。」
袁院士赞许地点头:「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们搞育种的,最怕的就是别人觉得产量往上提是理所当然的事,想每多收一公斤,背後都是成千上万个杂交组合的筛选和淘汰,去年我们做了一个抗倒伏的品系,光是稳定它的性状就用了两年多。」
「想当初,苏联的李森科,就差点把我带偏!」
漆昊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森科,你到底祸害了多少人!
漆叶不知道这段事,连忙问道:「袁院士,当时是怎麽一回事啊?」
「当时啊,我在安江农校教书时,被迫要讲李森科的学说,还亲手做了李森科提倡的无性杂交嫁接试验,比如月光花嫁接红薯、番茄嫁接土豆等,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是能观察到当代植株形态改变,但我发现种子後代无法稳定遗传相关的性状,这也是我产生怀疑的起点。」
「李森科其实有一些田间农艺经验,但他把这些经验强行拔高成了遗传理论,所以後来我不学他那一套了,跑去学习孟德尔和摩尔根的染色体遗传理论,这才为我们的杂交水稻研究找到了正确方向。」
袁院士叹道:「要是当时我一根筋,跟着李森科的思维跑,那我估计都不在这了,我们华国的粮食也不知道会出现什麽问题啊。」
漆昊也无限感叹,要不是袁院士当初反应快,估计华国都会被李森科带进沟里了!
他们在这聊着,袁院士的学生也没闲着。「听说了吗?我们组上可能会来个小师妹。」
「好像是大数学家漆教授的妹妹,叫漆叶来着。」
「不是吧,她不是高考数学满分吗?我刚才看见小姑娘细皮嫩肉的,长得又白,她来我们这里干嘛?」
一学生捶了锤自己快要酸掉的腰,说:「人家想来就来,咱们组上好不容易要来人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谁让我们工作苦啊,去年别人看到是调剂到我们这直接就不来了。」
「是啊,哪怕袁院士亲自教人家都嫌苦不愿意来,唉!」
「所以我们要夹道欢迎小师妹!」
下午的实验安排得很紧,几个学生在田里看新一季的杂交组合,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回来。
学生们一个个汗流浃背,裤腿上全是泥,走进研究中心大门的时候,有人习惯性地往袁院士办公室看了一眼,没看见漆昊和漆叶。
「咦,人呢?」
「对啊,中午还在食堂吃饭来着。」
几个学生一边洗手一边议论,负责接待的小李从二楼下来,被他们堵住了:「李哥,漆教授他们呢?」小李说:「走了,下午袁老师让我送他们去的车站。」
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人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想跟漆教授合个影呢。」
「我也想问问他怎麽培养数学思维,我儿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数学成绩一言难尽。」
「拉倒吧,你数学成绩就不怎麽样,还能指望你儿子基因突变啊?」
「你闭嘴。」
几个人正互相拆台,袁院士从办公室走出来,他看见学生们围在一起,问了一句:「你们在这扎堆干什麽?今天的表型数据录完了?」
学生们立刻安静了。
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生壮着胆子问:「袁老师,漆叶真的会来我们组吗?」
袁院士慢悠悠地说:「目前说是要来,她回家收拾行李,填好志愿後就先去湘南农大报导,我会跟他们老师打招呼,让她有时间就过来。」
另一个男生连忙问道:「袁老师,漆叶来了之後,我们是不是得帮她适应一下?」
袁院士哼了一声:「你们到时候别给我丢脸就行,你们要是有人家一半的脑子,我早十年就能退休了。」学生们嘿嘿笑着挠头。
袁院士继续说:「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她来我们组,就是普通学生,不是来当客人的,谁要是因为她是漆昊的妹妹就特殊对待,我第一个不答应,该插秧就插秧,该记录就记录,她要是干不下来,自己会走,她要是能干下来,那她就是凭本事留下来的。」
几个人连连点头。
袁院士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集合,新一季的杂交组合要移栽,谁迟到我让他去测十亩地的叶绿素含量。」
学生们哀嚎一声,四散而去。
袁院士背着手,满意地往家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乐嗬嗬地想:等漆叶来了,我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几十年了,也该让我遇到个天才学生了!
……
漆昊和漆叶回到家後,过了一天就是填完志愿的日子了。
漆叶填好志愿後,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洗漱用品、防晒霜、驱蚊水、胶鞋等等东西她全部都带上了,然後她又把刚买的《杂交水稻学》塞进包里,这本书是袁院士主编的,里面全是专业名词,看得头疼,但漆叶还是听从了漆昊的建议,把它带上了。
漆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忽然嘱咐道:「妹妹,到了外边别随便跟人提起我。」漆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为什麽啊?」
「以免有些人嫉妒你。」
漆叶老实点头:「哦,那要是有人说你坏话呢?比如说你那个雅可比反例有问题。」
漆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你千万别跟他辩论。」
「为什麽?」
「因为一想到你替我辩论的画面,就觉得我的学术可能上不了台面了。」
漆叶愣了两秒反应了过来,瞪他:「哥!你是在说我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