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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6

作者:三水小草
更新时间:2016-12-03 09:58:35
她走向了毁灭。

      他当然没有犯罪,任何人都不能说他是犯罪。

      但是若干年后的今天,他再看着这个电影里的她,想着她的死亡,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在颤动得。

      “……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电视里的独唱突然变成了二重唱。

      佘兵转头看向另一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女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和着电视里的陈圆圆一起唱着歌,她们两个人的神情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男人在那一瞬间萌生了想要离开这个房间的念头,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一场梦。

      在梦里有人随意就能做出和他最棒的作品一样的神情和表现。

      他最棒的,死了的作品。

      “您说,陈圆圆看见吴三桂的时候应该是在想什么呢?”

      女孩儿突然睁开眼睛很好奇地问佘兵。

      她当然不是连初初,不会像连初初一样一边含着泪一边唱,在喊了Cut之后也无法停止。

      “她该想着什么,她该想着解脱,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用着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着她,只要是个女人,都会为这种爱意迷醉的,那只会她的哀愁上升到了为这家国天下而不再是为自己。”

      佘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想走,又不想走,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着他,好像他在这里等待着什么一样。

      “不对啊。”池迟轻轻摇摇头,此刻她已经和连初初完全不同。

      “女人的心很容易碎,碎了也不会好,这种生活的辗转和流离应该早就让她对情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想要的是一个栖身之地,可是结局呢……千古唾骂,死亦不得安稳。”

      正说着,电视中的连初初和吴三桂已经见面了。

      即将出发去往山海关的将军扔下了一句:“国舅爷把圆圆赠给我,我即刻就带兵出征。”

      大手一挥,披风一卷,那个娇弱的女子被他拥入了怀中往门外走去。

      “真是特别复杂的一个表情。”

      佘兵听着池迟的话,有点呆滞地看着她。

      女孩儿露出了一个和陈圆圆一样的笑容――唇角的弧度有些刻意,眼睛微垂,看起来是惊喜,其实只是佯装的喜悦罢了。

      “无奈、茫然,还有最后的那一丝对幸福的企盼……可惜了,最后这一点企盼,还是被打碎了,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过是个幌子,却真正毁了她的一生。”

      女孩儿叹息了一声,站起身,给佘兵眼前的杯子续水。

      刚刚佘兵喝水的时候收手一直在抖,那些水淋漓在了他的胸前和裤子上,他也恍然不觉。

      “美好的东西啊,应该是被呵护的,毁掉美好,就是在制造让人绝望的悲剧。”

      就像陈圆圆凄美的传说一样,就像属于连初初的年轻又耀眼的人生一样。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他在被人用另一种方式绞杀着。

      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对方可以轻松模仿。

      他最得意的对电影的掌控,却被人道出了他掌控的无力。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佘兵无力去深究这一切的原因,此刻他对自己的导演方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导演是要靠着想象力活着的,如果连初初当初的表现其实超过了他的想象力上限,如果现在这个女孩儿所表现的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做的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

      时间真的太晚了。

      用平板电脑看电影不小心看过头的钱晓桦决定最后刷一遍微博就睡觉。

      每天六个蛋快要见神仙:“绝其所恃,是谓攻其心也。”

      嗯?这是什么东西?六蛋被盗号了么?钱晓桦再一刷新,这条微博就不见了,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儿彻底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贵妃的兄弟是不能称为国舅的,加上引号是为了表示当时田家人的跋扈和自命不凡。

      他们确实自称国舅┑( ̄Д  ̄)┍

      *江苏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南宋时候就有了,明末冯梦龙的《山歌》也有记录。

      

      第96章 老人

      

      “面对食材的时候要虔诚,是它们的给予才让你的厨艺有了发挥的空间。”

      今天教池迟做菜的老人头上已经没有一点点的黑色痕迹了,满头雪白的发丝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中式的藏蓝色棉衣穿在他的身上,生生被穿出了西装三件套的笔挺质感。

      无论是挺直的脊背还是严谨沉稳的态度,都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已到了鲐背之年。

      池迟专心地看着老人的动作,银色的长刀是老人专门带来的,朴拙的黑色木质刀柄上有被人长久摩挲过后才会有的光亮。

      这把看起来就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刀当然是极其锋利的,轻易就断开了鱼骨把整条鱼从中间剖成了两半。

      剖完了鱼,老人把那把刀放在一边,安安静静神色严肃地看着两扇雪白的鱼肉。

      气氛变得肃穆又沉重了起来,池迟也学着他的样子,神情严肃又虔诚。

      “唔……”过了两分钟,老人才开口说话。

      “我是要把这个鱼怎么做来着?”

      女孩儿脚下一顿,隔了两秒才说:“您说想做鸳鸯鱼。”

      所以刚刚您沉默的表情不是在进行什么表达感激的仪式,而是在想自己要做什么菜是么?

      “鸳鸯鱼啊。”

      老人长出了一口气。

      “那我把鱼破成两半这一步也没错。”

      女孩儿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老人大概是年纪太大,记忆力衰退得厉害,连自己要做什么菜都会忘记,只有精深的技艺镌刻在骨血之中没有片刻的疏忽懈怠。

      鸳鸯鱼,名头好听,样子好看,其实不过是浇汁鱼片的双色升级版,菜做起来不难,在这个老爷子的手里却真的像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

      鱼肉被小心地片成了薄片,每一刀都仿佛和上一刀一样,同样的角度和力道,让鱼肉片显得格外整齐诱人。

      不管怎么说池迟也是在厨房里干过活儿的人,光看老人的这一套动作就知道他比前几天教自己的那些师傅们还要高明许多。

      “手、眼都要稳,不要着急。”

      好在老人记得旁边是有人在学习的,一边做一边还会讲解着要领。

      只是相对前几天那些师傅们教学的时候连力道的深浅把握、切菜的角度都事无巨细地嘱咐,这位大师轻描淡写的要诀实在是太讲究意境,太抽象了。

      池迟只能自己仔细地看他每一点动作,自己去揣摩研究。越是看得认真,她越是被老人所折服,他做菜的时候是在体味艺术,他做菜的样子也已经成了艺术的一部分。

      “我想起来了,我和你一起吃过火锅。”

      苍老的手握住两个鸡蛋在案台上一磕,几根手指之间相互合作就让两个鸡蛋的蛋清同时落进了一旁的碗里。

      蛋黄也有细白瓷的小碗安身,只有蛋壳被扔掉了。

      女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嘴上恭敬地回答道:“是的,正月的时候我曾冒昧登门。”

      “那天的鹅肠味道不错,小勺让你吃猪脑你也吃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又不做声了。

      蛋清加淀粉调成了白色的糊状,将它们分成两半,又在其中一半里面放上了红曲米变成了红色。

      做完了这一步,老人又停了下来。

      “鱼片腌渍的时间还不够。”

      锅里烧上了油,他叫着不明所以的池迟一起走到了厨房门口,在外面等着的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一个礼,递给了他一个袋子。

      “爷爷,这是您说要带的小礼物。”

      “我记得我是带的。”老人脸上的纹路在一瞬间有了点松弛,显然对自己记得带礼物这件事儿他十分得意。

      袋子里有个精致的小木盒,盒盖上有贝母拼成的金鱼,池迟打开之后看见里面有三枚圆润可爱的糯米丸子。

      “红色里面馅料的是绿豆,白色的是红豆,绿色的是抹茶,小姑娘应该都爱吃甜食。”

      女孩儿捧着小巧的点心盒子像小尾巴一样又跟着这位老爷子走到了料理台边上。

      “吃了甜食就会笑,笑就会让人开心起来。”转过身看着池迟,老人很认真地如此说着,“年轻的女孩子应该开心才对。”

      老人顶着一张板正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却说着这样让人感到温暖的话,池迟的心中一暖,有了一种真正在被抚慰的感觉。

      从昨天到今天那一根一直在紧绷的弦在这样的抚慰下猛地松弛了下来,池迟突然觉得在这个老人的这里,自己也许能真的能解决内心的困扰。

      “昨天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算上所谓的“前世”,这个老人也比池迟的真实年纪大很多,在他的面前,池迟才是一个真正的晚辈。

      “不好的事?你只说不好,是因为你不认为那是错的。”

      老人语气淡淡地说着话,炉灶之上油温已经合适了,鱼片腌渍的味道也已经足够,嫩生生的鱼肉裹上了白色的糊下进了锅里,在一阵的油泡翻滚之后渐渐地带上了金色。

      外貌上一老一小的两个人一起看着油锅,女孩儿慢慢地说:“我不认为那是错的,但是那是不好的。”

      也许我就此毁掉了一个人的艺术生命,佘兵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死,自己确实该为金大厨报仇、也算是为当初那个过早凋零的女孩儿讨一个说法。

      但是那不代表自己就理所应当地用自己的天分、自己的能力、自己心心念念用来追求梦想的东西去故意伤害别人。

      因为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也不是自己作为一个演员应该采取的手段。

      从一个带有恶意的本心出发,这本身是不光彩也不道德的。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年,我被人认为是匠人的典范……”

      老人捞起一片炸好的鱼,轻轻地放在控油的竹篓子里,一滴油顺着竹篓的纹理流出来,最后滴到了其下的铁碗里。

      “他们这样夸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可笑,什么是匠人,匠人就是你有了这一门手艺你就饿不死,你要是想要过的更好,就必须啊,把你这门手艺提升到极致才够 。”

      又有几片鱼肉被下了油锅,肉质舒展翻卷在老人长筷的拨弄下呈现出了厨师想要的样子。

      “厨师永远都在追求色香味,这是天然的艺术,身为一个厨师没有做到最好,你的位置就有可能被别人顶替,客人不再喜欢你的寿司,那你的寿司就只能扔进垃圾桶,这才是我工作的本质……这种工作没有丝毫值得夸耀的地方,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一批又一批,白色的鱼片渐渐都炸好了。

      “为了我的工作,我辜负过自己的妻子,也忽略了我的儿子……这些事情是不好的,可我不后悔,我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再走一百遍,我也依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淡红色的米糊炸过之后颜色也变深了,池迟看了一眼老人挺直的脊背和没有表情的脸庞,又把视线转回到了油锅上。

      “不一样的,如果一定要比较,相当于您用您最喜欢的那一把刀毁掉了另一位厨师的手。”

      “哦……”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做过这种事。”

      他的声音很稳,有一点低沉,跟刚刚用点心安慰小姑娘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用太蛸去斩断别人手臂一样地去毁掉别人坚持的东西,这种事情我做过,中年的时候很多人带着他们的烹饪理念来挑战我,有很多人……那之后都离开了厨师这个行业,对其中一些人,我是故意的。”

      老人说得轻松,背后隐藏的东西像是他刀上的银光一样一闪而过,就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在比试之前我就知道,有些人坚持的东西一旦被打碎那他的人生就会彻底改变,但是我做完了那些事之后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因为我知道自己是正确的。

      所以我不是出于自己是个圣人的角度去做这种事,在做完之后再去反省自己的不道德,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会愤怒和怨恨的人,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像别人以为我是个多么高尚的匠人领袖,其实我只是个用自己的手艺讨生活的普通人一样。”

      金色的鱼片,红色的鱼片,从竹篓里拿出,小心地摆放在了绿色竹叶形状的盘子上。

      “没有人应该把沉重的道德枷锁捆在自己的身上,在我们攀向顶峰的道路上要背负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别拿圣人的态度去对待自己,你要考虑清楚,道德是约束着你,还是指引着你,你是想成为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还是去成为一个圣人,这是两个不同的选择。”

      在中年的时候,选择技艺的发展,就注定了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在老年的时候,选择了来到中国和弟弟安享晚年,就注定了自己要放弃那个所有人都把自己当做国之瑰宝的环境。

      人生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

      池迟终于明白了从昨天到今天,自己内心的隐痛所在。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去做一个圣人,在曾经那些没有梦想可以达成的岁月里,那些独自品味的苦痛让她把自己当成了圣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前行的目标,就必然有达成目标的手段。

      《凤厨》是她一心想要做好的电影,那她就绝对不会允许佘兵将之当做自己的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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