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和张浩浩各端了一份,在角落里坐下来。
两个人早上十点多在路边摊吃了胡辣汤、水煎包、油条,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方天朔扒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慢慢喝。张浩浩更干脆,连米饭都没碰,直接喝汤。
就在这时候,军营里吹起了集合哨。
尖锐的哨声刺穿了食堂的喧闹。大批宪兵扔下碗筷,板凳在地上哗啦啦一阵响,人呼呼地往外面涌。
方天朔和张浩浩坐着没动。
登记军官从食堂门口探进脑袋,一指他们两个。
"你俩愣着干啥?去集合!"
-----
操场上,两百号宪兵站成十几路纵队。每一列十几二十人,长短不一,乱哄哄的。吹哨的是一个黑脸的中尉,嗓门大得像铜锣,站在操场中间扯着嗓子喊。
"都站成纵队!每一队都给我站匀实了!别跟个菜市场似的!"
方天朔扫了一眼,拉着张浩浩跑到第六纵队的末尾。第六纵队是最长的一列,站了二十多个人,他们两个站在最后面,不容易引起注意。
队伍勉强站齐了。
食堂方向走出来一个人。就是在小吃摊那里指挥抓人的少将军官。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捏着一根牙签,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掏,掏完了随手一扔。
"放着部队的人不用,非要我们宪兵出动。现在全城都在搞庆祝活动,就我们这点人手,够什么用?"
他骂完了,站到操场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
"今天下午全城搞庆祝活动,我们宪兵要出动维持现场秩序。你们去了之后给我精神点,注意仪容仪表,军容军姿,别给老子丢人。谁要给老子瞎搞,丢了我的脸面,我今晚就毙了他,埋到后山去。"
操场上鸦雀无声。
少将军官朝吹哨的中尉一点头。
"下面,公布执勤地点。"
中尉掏出一张纸,展开,大声念。
"第一纵队,执勤地点,广场及重庆南路沿线。"
"第二纵队,执勤地点,台北车站及周边街区。"
"第三纵队,执勤地点,西门町及成都路一带。"
"第四纵队,执勤地点,圆山大饭店外围。"
"第五纵队,执勤地点,中山北路三段。"
方天朔的耳朵竖了起来。
中山北路三段。
他一把抓住张浩浩的胳膊,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从第六纵队的末尾悄悄退出来,弯着腰绕到第五纵队的后面,无声地插了进去。第五纵队的队尾站着几个兵,正仰着头听中尉念名单,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
中尉继续念。
"第六纵队,执勤地点,大稻埕码头及延平北路沿线。"
"第七纵队,执勤地点,松山机场外围。"
"第八纵队……"
一共念了十几个地方。念完了,中尉把纸叠好收起来。
"各纵队执勤到晚上十点。个别地点执勤到明天中午。现在上车,出发。"
十几辆军用卡车从营门外面开了进来,在操场边上一字排开。各纵队依次上车,一队一辆。方天朔和张浩浩跟着第五纵队的人爬上了第五辆卡车。
卡车发动了,颠颠簸簸地驶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
半个小时后。
方天朔和张浩浩又回到了早上来过的地方。中山北路三段。
卡车在路边停下来,第五纵队的宪兵跳下车,在纵队长的指挥下分散到各个路口和重要位置。方天朔和张浩浩被分配到了一个岗位。
西方企业公司出入的院子门口。
他们两个戴着白色钢盔,戴着白手套,一高一矮,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站在铁栅栏门的两侧。职责是检查进出车辆和人员的证件。
七月的台北,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钢盔上面,烫得头皮发麻。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里。白手套已经被汗浸湿了,捏在手里黏糊糊的。
方天朔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扫过每一辆驶进院子的轿车。有美国人的,有中国人的,有军车,有民用车。每一辆车停下来,他弯腰看一眼车窗里递出来的证件,敬一个礼,挥手放行。
他的目光越过铁栅栏门,落在院子里面。
停车场。十几辆轿车。大楼的正门。进进出出的人。侧面的消防通道。三楼的窗户。
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栋楼。
张浩浩站在门的另一侧,偷偷朝方天朔使了个眼色。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老大,咱俩这算怎么回事?好梦一日游?"
方天朔面朝前方,目光没有偏移一毫米。
"别说话。一会儿见机行事。"
---
下午两点半,大楼的正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白人。六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一丛灰白色的胸毛。头发花白,梳往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步子不急,但方向很明确,一直朝院子大门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距离方天朔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睛眯着看了看方天朔,又看了看张浩浩。
然后他朝两个人招了招手。
说的是汉语。生硬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那种汉语。
"嗨,你们两个,过来。"
方天朔和张浩浩对视了一眼,离开岗位,走到白人老头面前,立正站好。
白人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方天朔脸上多停了一秒,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站姿和眼神跟旁边那些懒散的宪兵不太一样。
"你们两个,会说英语吗?"
方天朔立刻用英语回答。
"YeS Sir, I Can Speak EngliSh. He Can't."
(是的长官,我会说英语,他不会。)
白人老头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像捡到了宝。
"EXCellent! YOU tWO, COme With me."
(非常好,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大楼方向走。方天朔迈步要跟,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早上十点多在路边摊吃了胡辣汤、水煎包、油条,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方天朔扒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慢慢喝。张浩浩更干脆,连米饭都没碰,直接喝汤。
就在这时候,军营里吹起了集合哨。
尖锐的哨声刺穿了食堂的喧闹。大批宪兵扔下碗筷,板凳在地上哗啦啦一阵响,人呼呼地往外面涌。
方天朔和张浩浩坐着没动。
登记军官从食堂门口探进脑袋,一指他们两个。
"你俩愣着干啥?去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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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两百号宪兵站成十几路纵队。每一列十几二十人,长短不一,乱哄哄的。吹哨的是一个黑脸的中尉,嗓门大得像铜锣,站在操场中间扯着嗓子喊。
"都站成纵队!每一队都给我站匀实了!别跟个菜市场似的!"
方天朔扫了一眼,拉着张浩浩跑到第六纵队的末尾。第六纵队是最长的一列,站了二十多个人,他们两个站在最后面,不容易引起注意。
队伍勉强站齐了。
食堂方向走出来一个人。就是在小吃摊那里指挥抓人的少将军官。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捏着一根牙签,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掏,掏完了随手一扔。
"放着部队的人不用,非要我们宪兵出动。现在全城都在搞庆祝活动,就我们这点人手,够什么用?"
他骂完了,站到操场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
"今天下午全城搞庆祝活动,我们宪兵要出动维持现场秩序。你们去了之后给我精神点,注意仪容仪表,军容军姿,别给老子丢人。谁要给老子瞎搞,丢了我的脸面,我今晚就毙了他,埋到后山去。"
操场上鸦雀无声。
少将军官朝吹哨的中尉一点头。
"下面,公布执勤地点。"
中尉掏出一张纸,展开,大声念。
"第一纵队,执勤地点,广场及重庆南路沿线。"
"第二纵队,执勤地点,台北车站及周边街区。"
"第三纵队,执勤地点,西门町及成都路一带。"
"第四纵队,执勤地点,圆山大饭店外围。"
"第五纵队,执勤地点,中山北路三段。"
方天朔的耳朵竖了起来。
中山北路三段。
他一把抓住张浩浩的胳膊,低声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从第六纵队的末尾悄悄退出来,弯着腰绕到第五纵队的后面,无声地插了进去。第五纵队的队尾站着几个兵,正仰着头听中尉念名单,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
中尉继续念。
"第六纵队,执勤地点,大稻埕码头及延平北路沿线。"
"第七纵队,执勤地点,松山机场外围。"
"第八纵队……"
一共念了十几个地方。念完了,中尉把纸叠好收起来。
"各纵队执勤到晚上十点。个别地点执勤到明天中午。现在上车,出发。"
十几辆军用卡车从营门外面开了进来,在操场边上一字排开。各纵队依次上车,一队一辆。方天朔和张浩浩跟着第五纵队的人爬上了第五辆卡车。
卡车发动了,颠颠簸簸地驶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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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方天朔和张浩浩又回到了早上来过的地方。中山北路三段。
卡车在路边停下来,第五纵队的宪兵跳下车,在纵队长的指挥下分散到各个路口和重要位置。方天朔和张浩浩被分配到了一个岗位。
西方企业公司出入的院子门口。
他们两个戴着白色钢盔,戴着白手套,一高一矮,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站在铁栅栏门的两侧。职责是检查进出车辆和人员的证件。
七月的台北,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钢盔上面,烫得头皮发麻。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里。白手套已经被汗浸湿了,捏在手里黏糊糊的。
方天朔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扫过每一辆驶进院子的轿车。有美国人的,有中国人的,有军车,有民用车。每一辆车停下来,他弯腰看一眼车窗里递出来的证件,敬一个礼,挥手放行。
他的目光越过铁栅栏门,落在院子里面。
停车场。十几辆轿车。大楼的正门。进进出出的人。侧面的消防通道。三楼的窗户。
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这栋楼。
张浩浩站在门的另一侧,偷偷朝方天朔使了个眼色。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老大,咱俩这算怎么回事?好梦一日游?"
方天朔面朝前方,目光没有偏移一毫米。
"别说话。一会儿见机行事。"
---
下午两点半,大楼的正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白人。六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一丛灰白色的胸毛。头发花白,梳往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步子不急,但方向很明确,一直朝院子大门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距离方天朔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睛眯着看了看方天朔,又看了看张浩浩。
然后他朝两个人招了招手。
说的是汉语。生硬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那种汉语。
"嗨,你们两个,过来。"
方天朔和张浩浩对视了一眼,离开岗位,走到白人老头面前,立正站好。
白人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方天朔脸上多停了一秒,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站姿和眼神跟旁边那些懒散的宪兵不太一样。
"你们两个,会说英语吗?"
方天朔立刻用英语回答。
"YeS Sir, I Can Speak EngliSh. He Can't."
(是的长官,我会说英语,他不会。)
白人老头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像捡到了宝。
"EXCellent! YOU tWO, COme With me."
(非常好,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大楼方向走。方天朔迈步要跟,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