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不韦城里热闹了起来。
金环三结第一个到,带了二十来个随从。
进郡守府的时候东张西望,进门口看见堂中的诸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法正负责对接金环三结,把人领到偏厅坐下,面前摆上陶碗和茶。
金环三结端着碗不喝,先问了一句:
“抽丁编郡兵,我金环洞的兵抽多少?”
法正翻开册子:
“按你报上来的丁口数,金环洞数十寨共六万三千余口,抽两千一百人。这些人编入郡兵,吃郡守府的粮,听郡守府的令。”
金环三结眉毛拧成一团,算了半天,嘴里嘟囔:
“两千……一百人还剩多少?”
“你原来寨兵有多少?”法正问。
“……七千。”
“那就是抽走两千一,还剩五千。太多了,让他们归田,留五百寨兵维护内部秩序已经足够。”
法正把册子转过去给他看:
“丁口清册、抽丁数、留寨兵数,都在这上头。你看明白了,签个名,按个手印。”
金环三结盯着册子看了半晌,忽然问:
“不签呢?”
法正把册子合上,不紧不慢地说:
“不签也行。郡守府以后不认你金环洞的丁口,盐铁互市没你的份,商路过你地盘不受保护。另外,秃龙洞就是例子。”
金环三结嘴角抽了一下,拿起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他不会写字,画圈算签名。
法正让他按了手印,叫书吏把册子收好。
董茶那和阿会喃来得晚半天,两个人是一起进的城。
董茶那比金环三结老实,对接的时候没多问,签了册子就走了。
阿会喃问了几句粮价的事,吕凯给他解释了互市统一厘定的章程,阿会喃听完点了头。
忙牙长带的人最多。
百余号人挤在郡守府偏厅门口,被陈到拦在外头,只放了他一个人进去。
忙牙长在偏厅里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签了册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杨锋签得最痛快。
签完之后没走,主动找到刘衍,把银冶洞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最后说愿意把银冶洞出产的银锭、铁器优先卖给郡守府。
刘衍当场应了。
木鹿大王来得最晚,进议事厅的时候脚步咚咚响,坐下之后嗓门敞亮:
“大将军,八纳洞的丁口册带来了。抽丁的事我亲自挑人,保准个个能翻崖爬树。”
刘衍笑了一下:
“木鹿洞主痛快。抽丁的事,我正要跟你细谈。”
……
兀突骨是第三天才到的。
他带了二十个乌戈国亲卫,每个人身上都套着藤甲。
走进不韦城的时候,路两旁的百姓纷纷侧目。
兀突骨进了议事厅,先看了刘衍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刘衍开门见山:
“兀突骨国主,乌戈国的藤甲,我打算要一批,组建无当飞军。”
兀突骨坐在对面,胳膊搁在膝盖上,闷声说:
“多少?”
“乌戈国现有藤甲数量几何?每年又能产出多少?”
“现有五千余套,藤甲制作步骤繁琐,耗时颇长,每年能产出大约数百。”
刘衍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
“我要五千副藤甲,按市价折算粮盐铁器,郡守府照付。不白拿。”
兀突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
“如此一来,我乌戈国藤甲军岂不全被蜕了壳子。”
刘衍轻轻摆了摆手:
“以后各部抽丁入郡兵,各部寨兵亦皆有定数,乌戈国剩余数百藤甲军已足以维护寨内秩序。”
“何况,以后商路直通乌戈国,物价公道,国主可直接用藤甲换粮盐,又何须那数千藤甲军。”
兀突骨抬头看了看刘衍,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存孝,嘴角忽然抽了抽。
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成。希望大将军的规矩能一直立得住。”
刘衍不急不缓的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谁要是不守朝廷的规矩,秃龙洞就是榜样。”
……
八月初十,张任从味县赶到不韦。
他骑一匹青葱马,身后跟了一队亲兵,风尘仆仆。
进议事厅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看见刘衍拱手行礼:
“末将张任,见过大将军。”
刘衍让他坐下,把无当飞军的事说了一遍:
五千人,以山地作战为主,藤甲、铁叉、弩机、攀山索,从南中四郡抽精兵。
他当统帅,孟获当副手。
张任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大王要这支兵做什么用?”
“山地作战、绕后突袭、机动灵活。陷阵营可以打正面硬仗,但面对此类任务却无法胜任,这支部队,就是要弥补这方面的战力空缺。”
张任点了下头:
“明白了。末将有一个要求。”
“说。”
“飞军五千人,末将要自己挑。各地报上来的名单,末将要一个个过。体能不足的不要,爬不了崖的不要,胆子小的不要。”
“可以。”刘衍应得干脆,“孟获那边,我让他配合你挑人。”
张任站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半年月之内,把飞军架子搭起来。”
刘衍拍了拍他肩膀:
“张将军,我知道你带兵、练兵有一套。飞军交给你,我放心。”
张任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
八月十二,不韦郡守府议事厅。
李恢把一摞竹简摊在案上,分门别类排开:
丁口册,田亩册,粮仓、武库清册、商路关卡图。
每摞竹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明所属洞寨。
刘衍翻了一遍丁口册,问:“各洞报上来的丁口数,跟你们实际清点的对得上吗?”
李恢摇头:
“部分有出入,银龙洞、八纳洞、银冶洞报得最实,数目跟先前探到的差不离。金环、董茶、阿会、忙牙四家报得虚。虚在丁口。比实有的少了两成。”
“少报丁口,是怕抽丁。”
法正在旁边接了一句。
“少报丁口的,按实数抽丁,另外罚一成粮。”
刘衍把竹简搁下:
“多报的不管,人家愿意多出人,由他去。”
王伉在旁边算了一笔总账:
“大王,按实数计,各洞丁口合计三十一万余口,按三十口抽一丁,可得万人。加上原有郡兵,凑一万二千,正好是郡兵定额。分六营。”
“兵器呢?”
“收缴上来的环首刀万余把,绝大多数是旧刀,刃口不行;长矛八千三百多根,竹弓两千余张,箭矢若干。”
王伉停了一下:
“永昌夷部总体装备水平,确实不高。”
刘衍点头:
“环首刀全部回炉,让随军铁匠重新锻造。长矛修整矛头,竹弓统一制式。修好了统一发配。”
王伉拱手应诺,把这一条记在册子边上。
金环三结第一个到,带了二十来个随从。
进郡守府的时候东张西望,进门口看见堂中的诸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法正负责对接金环三结,把人领到偏厅坐下,面前摆上陶碗和茶。
金环三结端着碗不喝,先问了一句:
“抽丁编郡兵,我金环洞的兵抽多少?”
法正翻开册子:
“按你报上来的丁口数,金环洞数十寨共六万三千余口,抽两千一百人。这些人编入郡兵,吃郡守府的粮,听郡守府的令。”
金环三结眉毛拧成一团,算了半天,嘴里嘟囔:
“两千……一百人还剩多少?”
“你原来寨兵有多少?”法正问。
“……七千。”
“那就是抽走两千一,还剩五千。太多了,让他们归田,留五百寨兵维护内部秩序已经足够。”
法正把册子转过去给他看:
“丁口清册、抽丁数、留寨兵数,都在这上头。你看明白了,签个名,按个手印。”
金环三结盯着册子看了半晌,忽然问:
“不签呢?”
法正把册子合上,不紧不慢地说:
“不签也行。郡守府以后不认你金环洞的丁口,盐铁互市没你的份,商路过你地盘不受保护。另外,秃龙洞就是例子。”
金环三结嘴角抽了一下,拿起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他不会写字,画圈算签名。
法正让他按了手印,叫书吏把册子收好。
董茶那和阿会喃来得晚半天,两个人是一起进的城。
董茶那比金环三结老实,对接的时候没多问,签了册子就走了。
阿会喃问了几句粮价的事,吕凯给他解释了互市统一厘定的章程,阿会喃听完点了头。
忙牙长带的人最多。
百余号人挤在郡守府偏厅门口,被陈到拦在外头,只放了他一个人进去。
忙牙长在偏厅里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签了册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杨锋签得最痛快。
签完之后没走,主动找到刘衍,把银冶洞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最后说愿意把银冶洞出产的银锭、铁器优先卖给郡守府。
刘衍当场应了。
木鹿大王来得最晚,进议事厅的时候脚步咚咚响,坐下之后嗓门敞亮:
“大将军,八纳洞的丁口册带来了。抽丁的事我亲自挑人,保准个个能翻崖爬树。”
刘衍笑了一下:
“木鹿洞主痛快。抽丁的事,我正要跟你细谈。”
……
兀突骨是第三天才到的。
他带了二十个乌戈国亲卫,每个人身上都套着藤甲。
走进不韦城的时候,路两旁的百姓纷纷侧目。
兀突骨进了议事厅,先看了刘衍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刘衍开门见山:
“兀突骨国主,乌戈国的藤甲,我打算要一批,组建无当飞军。”
兀突骨坐在对面,胳膊搁在膝盖上,闷声说:
“多少?”
“乌戈国现有藤甲数量几何?每年又能产出多少?”
“现有五千余套,藤甲制作步骤繁琐,耗时颇长,每年能产出大约数百。”
刘衍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
“我要五千副藤甲,按市价折算粮盐铁器,郡守府照付。不白拿。”
兀突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
“如此一来,我乌戈国藤甲军岂不全被蜕了壳子。”
刘衍轻轻摆了摆手:
“以后各部抽丁入郡兵,各部寨兵亦皆有定数,乌戈国剩余数百藤甲军已足以维护寨内秩序。”
“何况,以后商路直通乌戈国,物价公道,国主可直接用藤甲换粮盐,又何须那数千藤甲军。”
兀突骨抬头看了看刘衍,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存孝,嘴角忽然抽了抽。
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成。希望大将军的规矩能一直立得住。”
刘衍不急不缓的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谁要是不守朝廷的规矩,秃龙洞就是榜样。”
……
八月初十,张任从味县赶到不韦。
他骑一匹青葱马,身后跟了一队亲兵,风尘仆仆。
进议事厅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看见刘衍拱手行礼:
“末将张任,见过大将军。”
刘衍让他坐下,把无当飞军的事说了一遍:
五千人,以山地作战为主,藤甲、铁叉、弩机、攀山索,从南中四郡抽精兵。
他当统帅,孟获当副手。
张任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大王要这支兵做什么用?”
“山地作战、绕后突袭、机动灵活。陷阵营可以打正面硬仗,但面对此类任务却无法胜任,这支部队,就是要弥补这方面的战力空缺。”
张任点了下头:
“明白了。末将有一个要求。”
“说。”
“飞军五千人,末将要自己挑。各地报上来的名单,末将要一个个过。体能不足的不要,爬不了崖的不要,胆子小的不要。”
“可以。”刘衍应得干脆,“孟获那边,我让他配合你挑人。”
张任站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半年月之内,把飞军架子搭起来。”
刘衍拍了拍他肩膀:
“张将军,我知道你带兵、练兵有一套。飞军交给你,我放心。”
张任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
八月十二,不韦郡守府议事厅。
李恢把一摞竹简摊在案上,分门别类排开:
丁口册,田亩册,粮仓、武库清册、商路关卡图。
每摞竹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明所属洞寨。
刘衍翻了一遍丁口册,问:“各洞报上来的丁口数,跟你们实际清点的对得上吗?”
李恢摇头:
“部分有出入,银龙洞、八纳洞、银冶洞报得最实,数目跟先前探到的差不离。金环、董茶、阿会、忙牙四家报得虚。虚在丁口。比实有的少了两成。”
“少报丁口,是怕抽丁。”
法正在旁边接了一句。
“少报丁口的,按实数抽丁,另外罚一成粮。”
刘衍把竹简搁下:
“多报的不管,人家愿意多出人,由他去。”
王伉在旁边算了一笔总账:
“大王,按实数计,各洞丁口合计三十一万余口,按三十口抽一丁,可得万人。加上原有郡兵,凑一万二千,正好是郡兵定额。分六营。”
“兵器呢?”
“收缴上来的环首刀万余把,绝大多数是旧刀,刃口不行;长矛八千三百多根,竹弓两千余张,箭矢若干。”
王伉停了一下:
“永昌夷部总体装备水平,确实不高。”
刘衍点头:
“环首刀全部回炉,让随军铁匠重新锻造。长矛修整矛头,竹弓统一制式。修好了统一发配。”
王伉拱手应诺,把这一条记在册子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