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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自我脑补的贵族们

作者:白路鸟
更新时间:2026-11-20 18:38:27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关东景府。

    今日朝议发生的事情,关东贵族已尽数知晓。

    罢朝数日后,嬴政重新临朝。

    但此时嬴政就连走路都要搀扶,说话喘息不止,活脱脱一副病危模样。

    依旧是那几位贵族的家主围坐一堂。

    而这一次,右侧的客位上多了一个张良。

    突然,暴躁老头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脸色涨红。

    “景老!子房!今日送来的密报你们也都看过了!”

    暴躁老头探着身子看向张良和景老,语气中压制不住的激动。

    “嬴政强撑着上了早朝,结果连台阶都走不稳,全靠蒙毅架着才没摔在殿上!”

    “他咳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只让李斯宣读了一道什么管茅厕和烧开水的荒唐政令,便匆匆退朝了!”

    说到这里,暴躁老头满脸红光。

    “连上朝都撑不住一炷香的工夫,说明那夜夏无且狂奔入宫绝非作伪!”

    “嬴政的心脉是真的废了,他真的快要咽气了!”

    “景老,几日前您还疑心这是嬴政的圈套,如今满朝文武亲眼所见,这总不能还是装出来的吧?!”

    旁边的胖老头也跟着直点头,脸上的肉跟着直抖。

    “是啊景老!而且你们细想,嬴政昨日在朝堂上颁布的那道什么《防疫律》,简直就是昏了头!”

    “大秦如今北有胡人,南有百越,内部暗流涌动,他放着军国大事不管,居然逼着满朝公卿去管乡下农夫喝不喝开水、在不在下风口拉屎!”

    胖老头冷笑一声。

    “依老夫看,这就是人之将死、神志昏聩的征兆!当年赵武灵王晚年昏乱之时,不也是这般胡作非为吗?”

    屋内其余几位家主纷纷点头附和,偏厅内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这帮人心里都清楚,压在头顶十几年的那座政权,如今已经露出了破绽。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景老却始终没有半点笑意。

    随后,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始终没说话的张良身上。

    “子房,你在赶来的沿途想必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咸阳城里的这出戏,你怎么看?嬴政到底还有几口气?”

    景老一问,偏厅内吵嚷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张良身上。

    张良抬眼看着在场满脸通红的六国旧贵。

    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喜色。

    “诸公以为,嬴政昨日在朝堂上露出的病容,是真是假?”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暴躁老头毫不犹豫的接话。

    “自然是真的!满朝公卿上百双眼睛盯着还能做得了假?”

    “再说了,天子示弱乃国之大忌,嬴政那般骄狂霸道之人,若非实在撑不住了,岂肯在群臣面前露出这等连路都走不稳的丑态?”

    张良点了点头。

    “您所言不差。”

    “良这一路走来,仔细核对过得到的所有消息。”

    “几日前,夏无且确实是深夜狂奔入咸阳宫。”

    “随后宫禁戒严,蒙毅在殿外冻了一宿,再到昨日大朝议上,嬴政面色如金纸、气息浮散。”

    “这一桩桩一件件,脉络清晰。”

    “嬴政年近五旬,早年又为政事日夜操劳,如今恶疾缠身、命不久矣,确有八分是真的。”

    听到张良亲口确认嬴政是真的快死了,偏厅内的几名老者脸上喜色更浓。

    胖老头直接拍手笑道。

    “连子房都这般说,那便板上钉钉了!只要嬴政一咽气,咸阳必乱!”

    “且慢。”

    张良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一压。

    “嬴政病重虽真,但诸公方才有一句话,却大错特错。”

    胖老头脸上的笑停住了。

    “子房此言何意?哪句话错了?”

    “诸公方才说,嬴政颁布那道《防疫律》,是人之将死、神志昏聩的胡作非为。”

    张良拿起案几上那份抄录着《防疫律》核心条文的密报,手指点在纸面上。

    “良方才入府时,已将这道政令逐字逐句读了三遍。”

    “良敢断言......拟出这套章程的人,非但没有半分昏聩,反而心机之深沉、目光之毒辣,远超寻常谋士!”

    “而嬴政能强撑着一口气,用先斩后奏的雷霆手段将其压服百官定为铁律,更说明他哪怕到了油尽灯枯之际,手里握着的那把刀,依然能随时斩断我等的脖子!”

    此言一出,偏厅内凉透了半截。

    方才还起劲的几名家主全都在原地愣住了。

    暴躁老头皱起眉头,有些不服气的抓起案上的密报抖了抖。

    “子房,你莫不是高看嬴政了?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让里正管农夫烧开水,让郡里派人去查乡下的茅厕,还搞什么半农半医免除徭役......”

    “这不就是折腾底层那些泥腿子吗?这跟军国大事有何干系?”

    景老坐在主位上,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子房,老夫也正想问你。这道政令看似繁琐苛细,莫非里头还藏着什么针对我关东诸族的杀招?”

    张良迎着众人的目光,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炭火盆旁。

    火光照在张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诸公皆是世家大族出身,平日里高居深宅,自然不觉得喝生水、建茅厕是何大事。”

    张良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诸公不妨想一想,自古以来,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大灾之年,真正能瞬间摧毁一国根基的,是什么?”

    张良自问自答。

    “是流民,是伴随流民而起的大疫!”

    众人脸色微变,听出了里头的门道。

    张良继续说道。

    “一旦地方爆发大疫,十室九空,幸存的黔首为了活命便会四散逃荒。”

    “而我等暗中积蓄力量、招揽死士、裹挟民意以图起事,靠的正是地方官府在灾疫之时的瘫痪与无能!”

    “只有官府管不了、救不活,那些走投无路的黔首才会为我们所用!”

    说到这里,张良举起手中的密报,眼神沉了下去。

    “可诸公再看嬴政的这道《防疫律》!”

    “其一,他在州郡县三级之下,硬生生插入了州医署、郡医馆,以及遍布天下万乡的半农半医!用免除更卒和戍边徭役这等天大的好处,在每一个村落里钉下了一个只听命于秦廷的桩子!”

    张良的手重重点在密报上。

    “其二,你们看这一条,凡乡里出现三人以上同症高热吐泻,两个时辰直报县廷,半日之内郡医馆携药石直接封村锁路,严禁人员出入!”

    “及时上报者记大功,瞒报者按纵寇连坐!”

    偏厅内已经没有一个人在笑了。

    张良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偏厅内回荡。

    “诸公,你们现在还觉得这只是在管茅厕吗?”

    “一旦这套铁律在天下铺开,不仅能替秦军减少大笔非战折损的兵源,更可怕的是,日后无论关东哪一郡哪一县稍有风吹草动,县廷和郡医馆都能借着‘防疫封控’的名义,在半日之内名正言顺地将整个村镇彻底封死!”

    “不许一人出,不许一人入!”

    张良看了一圈脸色大变的众人。

    “我等安插在乡野间的耳目、私卫,乃至运送生铁粮草的暗线,只要被他们扣上一顶‘染疫’的帽子,连反抗的借口都没有,瞬间就会被困死在原地!”

    偏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渐渐白了下来。

    这帮人之前只盯着掏茅厕或者烧开水这些看似滑稽的字眼在看笑话,根本没看透这套严密的章程一旦套在天下乡里头上,会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里头。

    “借防疫之名,行封锁控制之实,还用免除徭役收买了乡野间最懂民情的一批人......”

    景老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这绝不可能是李斯那个只懂法家条文的酷吏能想出来的东西!”

    “不错。”

    张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脸色凝重。

    “李斯善立法,却不懂医理,更想不出‘三天速成医工’、‘半农半医’这种闻所未闻的架构。”

    “这也是良为何在收到景老传信后,哪怕日夜兼程赶来,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的缘故。”

    张良抬起头,看了一圈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众人沉声道。

    “嬴政的身体确实快要垮了,但他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用这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临死前替大秦打造一副刀枪不入的铁壳!”

    “我们若是被他朝堂上那几声咳嗽迷了眼,真以为他成了没牙的老虎而贸然露头......”

    张良看着景老,一字一句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等待我等的,绝对是灭顶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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